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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夜,西 ...

  •   夜,西山脚下。

      裴凛一身黑色劲装,伏在灌木丛中,屏息凝神。身后,是同样装扮的五十名亲卫,个个是军中千里挑一的斥候,最擅潜行暗杀。

      鹰嘴崖就在前方,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嶙峋的山石在夜色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崖下隐约有几点火光,是岗哨。

      “将军,”副将李胜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崖下有三处明哨,两处暗哨。东侧有条小径,可绕到崖后,但路极险,只能容一人通行。”

      裴凛点头,目光扫过地形图。沈清辞提供的供词很详细,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亲自看过,方知此地确实易守难攻。

      “按计划,一队、二队解决明暗哨,三队随我从东侧小径潜入。记住,尽量用刀,莫要惊动崖上。”他低声下令。

      “是。”

      亲卫们无声散开,如夜行的猎豹,融入黑暗。裴凛朝李胜打了个手势,带着第三队,悄然向东侧摸去。

      小径隐藏在藤蔓之后,仅容一人侧身而过。脚下是万丈深渊,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鬼哭。

      裴凛打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身后的亲卫鱼贯跟上,无人发出半点声响。他们都是北境的老兵,习惯了在更险恶的环境下行军。

      约莫一炷香后,小径尽头出现一道裂缝,仅容人匍匐通过。裴凛伏身钻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溶洞,洞顶垂下钟乳石,地上有篝火余烬,还散落着些生活用品。显然,这里曾有人驻守,但此刻空无一人。

      裴凛做了个手势,亲卫迅速散开探查。很快,李胜回来,低声道:“将军,洞内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往崖上,一条通往深处,有新鲜足迹。”

      “崖上多少人?”

      “约百余人,多是老弱妇孺,像是逆党的家眷。青壮不多,只有二十几个守卫。”

      裴凛皱眉。这与他预想的不同。陈景供词中,鹰嘴崖应有三百死士,皆是精锐。可眼前这百余人,更像是被安置在此的累赘。

      “崖下哨岗呢?”

      “已解决,都是寻常山匪,并非训练有素的死士。”

      裴凛心头一沉。中计了。要么是陈景说了谎,要么是那位“先生”早有防备,提前转移了主力。

      “将军,现在怎么办?”李胜问。

      裴凛略一沉吟:“留十人控制崖上,其余人随我进深处查探。记住,若遇抵抗,尽量留活口。”

      “是!”

      队伍分成两拨。裴凛带着四十人,循着新鲜足迹,向溶洞深处探去。路越走越窄,空气也越来越潮湿,隐约能听到水流声。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微弱的光。裴凛抬手,队伍停下。他独自上前,贴在石壁上,朝光源处望去。

      那是一个更大的洞穴,洞顶有裂缝,月光倾泻而下,照亮洞中景象。洞中央有一方水潭,潭水幽深,泛着诡异的蓝光。水潭边,立着几座石像,雕刻着奇形怪状的异兽,不似中原之物。

      而最让裴凛心惊的,是水潭对岸,盘坐着一个人。

      白衣,银发,背对着他,身形单薄如纸。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裴凛也一眼认出——

      是国师云谏!

      他怎会在此?

      裴凛心中警铃大作。他抬手示意亲卫原地待命,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靠近。在距离水潭三丈处停下,这个距离,他能看清云谏的侧脸。

      苍白,毫无血色,闭着眼,像是在入定。但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那些光如同活物,在他身周缓缓流转。

      不对劲。裴凛握紧刀柄。国师虽有神通,但从未听说他有这般异象。

      “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是从云谏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在洞穴中回荡,分不清来源。

      裴凛心头一凛,缓缓站起身,走出阴影。

      水潭对岸,云谏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裴凛曾在观星台上见过,深邃如寒潭。但此刻,那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悲悯与睿智,只剩下一种绝对的、非人的漠然。

      不,不是漠然。是空洞。仿佛这具躯壳里,已经没有灵魂。

      “裴将军。”那声音又道,这次裴凛听清了,是从云谏口中发出,但音调平板,毫无起伏,不像活人说话,“你比我想象的,来得要快。”

      裴凛握刀的手青筋微凸:“你是何人?国师何在?”

      “国师?”“云谏”缓缓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不太熟悉这具身体,“我不就是国师吗?”

      “你不是。”裴凛斩钉截铁,“国师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更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云谏”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出现在那张清俊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有意思。你倒是敏锐。可惜,太迟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五指虚抓。

      裴凛只觉一股无形的巨力扼住喉咙,将他整个人提起!他奋力挣扎,但那力量太强,竟挣脱不得。

      “将军!”李胜等人见状,纷纷冲了出来。

      “别过来!”裴凛嘶声吼道,但已迟了。

      “云谏”另一只手一挥,冲在最前的几名亲卫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吐血倒地。

      “蝼蚁。”他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在裴凛身上,“裴凛,我给你一个选择。臣服,或者,死。”

      裴凛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但仍咬牙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权力,地位,甚至...长生。”那声音带着蛊惑,“萧玦能给吗?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自身难保。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裴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我裴凛...此生...只忠一主...”

      “愚忠。”“云谏”摇头,五指收紧。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裴凛能听到自己颈骨发出的咯咯声,眼前开始发黑,意识逐渐模糊。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不能。陛下还在等他回去。西山未平,逆党未清,他怎能死在这里?

      胸中一股悍勇之气爆发,裴凛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短刀掷出!

      这一掷,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如闪电,直射“云谏”面门!

      “云谏”似未料到他会垂死反击,微微侧身,避开了要害。短刀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就这瞬间的松懈,扼住裴凛的力量消失了。他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但立刻翻身而起,厉喝道:“结阵!”

      还能动的亲卫迅速集结,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将裴凛护在中心。

      “云谏”摸了摸脸上的血痕,指尖沾上猩红。他看着那抹红,眼神变了变,那非人的漠然中出现了一丝波动,像是困惑,又像是...痛苦。

      “你...伤了我...”他喃喃,声音又变回了云谏原本的温润,但很快,那丝波动被更深的冰冷淹没,“很好。那就,都留下吧。”

      他抬手,指尖泛起幽蓝的光。那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洞穴。水潭开始翻涌,石像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裴凛心知不妙,这是要动用邪术了。他当机立断:“撤!”

      “想走?”“云谏”冷笑,幽蓝光芒化作无数光矢,暴雨般射来!

      亲卫们举盾格挡,但那光矢竟能穿透铁盾,中者无不惨叫倒地,伤口处冒起黑烟,竟是被腐蚀了!

      裴凛挥刀斩开几道光矢,但光矢太多,眼看就要被淹没。就在此时,他怀中一物骤然发烫——

      是那枚虎符!皇帝赐他便宜行事的虎符!

      虎符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些幽蓝光矢触及金光,如雪遇阳,纷纷消融。金光化作一个光罩,将裴凛和剩余亲卫护在其中。

      “哦?护身法器?”“云谏”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萧玦对你,倒是看重。”

      他不再攻击,反而收手,幽蓝光芒散去。水潭恢复平静,石像也不再嗡鸣。

      “回去告诉萧玦,”他淡淡道,“想要国师活命,就拿传国玉玺来换。三日后,子时,此地。他若不来,就等着给国师收尸吧。”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入水潭。潭水没顶,涟漪散去,人已消失不见。

      洞穴中恢复了寂静,只有伤者的呻吟,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裴凛单膝跪地,咳出几口血沫。李胜慌忙上前搀扶:“将军!您怎么样?”
      “没事...”裴凛摆手,看向水潭,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深的疑惑。

      国师被控制了。或者说,那具身体里,已不是国师本人。

      而那人要传国玉玺...他想做什么?

      “先撤。”裴凛咬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回京,禀报陛下。”

      “是!”

      亲卫们互相搀扶着,迅速退出溶洞。临走前,裴凛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水潭。

      三日后,子时。

      陛下,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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