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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淹没的信 井水清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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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黑下来,临时住所的铁皮屋顶在夜风中哐当作响,像是不知名野兽的咆哮。
冯新雅还保持着江寂出门前的姿势瑟缩在沙发里,受伤的脚踝红肿得比之前大了一圈,任何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疼得她倒吸凉气。她在黑暗里不敢再有多余的行动,只能小狗一样等在沙发上,等江寂回来。
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冯新雅警觉地屏住呼吸,朝门口看去。
“是我。”
听见江寂的声音,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军用镇痛膏。”江寂将门反锁,随后扔来一个小瓶装的东西。
等冯新雅反应过来时,江寂已经走到了沙发旁,阴影里的轮廓像柄绷直的军刀。他单膝跪地,带着温热的手掌托起她伤脚的瞬间,冯新雅疼得咬住自己衣服的领口。
他手指关节处的旧茧擦过皮肤,精准按压的穴位让刺痛化作酸麻:“白天是我言重了,对不起。”
“没……啊!”冯新雅来不及说什么,被他按痛,抖如淋雨的麻雀儿。她下意识想抽回脚,却被江寂一把握住小腿,无力反抗。
“别乱动。”江寂拇指突然加重力道,冯新雅疼得弓起身子,“就在刚刚,一个小时前,西部矿区发生了□□泄露。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诱饵……”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吞没,冯新雅感觉到他手掌瞬间收紧的力度。
“是炮击,在这里很常见。”
江寂望向窗外,月光和火光一并从防爆窗的铁栅间漏进来,照亮他作战服左胸口的暗色污渍——那是一块血迹。
“你知道国家培养一名像你这样的人才,有多么难吗?你比你想象的更有价值。所以,保护好自己,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
冯新雅的抽气声卡在喉咙里。
后半夜,枪炮声逐渐平息。冯新雅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疼痛让她的大脑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但很显然,天色擦亮,她已经迷糊过了三四个小时。
屏风后的应急灯散发出暖橙色的光芒。她微微一动,药瓶滚落在地,发出轻响,屏风那侧立刻投出一个人影。
人影慢慢从屏风后移成现实:“你醒了?”
“江队……”她此时才记起,自己已经处于费尔亚的战乱之中了。明明不久前还睡在警队宿舍的上下床,今天就已经住进这个破败的铁皮屋子,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你一夜没睡?”
“看看这个。”
江寂把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交到她手里。
“这是……封着金盏花的玻璃珠!”冯新雅瞳孔一震,睁大眼睛望向江寂,“我今天在那个孩子身上……”
“她死了。”
“谁?你说谁?谁死了?那个女孩?”冯新雅猛得起身确认,却忘了脚伤,疼痛一瞬间沿着脊椎冲向大脑,迫使她重新跌坐回沙发里。
“嗯,”相比之下,江寂冷静得多。他微微点头,补充道,“被炮弹炸断了身子,尸体就在一百米外的马路边,你现在去,她的血估计还没有流干——玻璃球是从她脖子上扯下来的,你最好不要往嘴里放。”
冯新雅立刻脑补出那个孩子开肠破肚的画面,有些反胃。
“你觉得这个玻璃球有什么异常吗?”
“触感……最外层的玻璃好像被震碎了……不对,不是震碎了!”冯新雅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凹凸感,又举起玻璃球对着月光观察,“纹路规整,是特殊的工艺!为了掩盖……”
她顿了顿,抬起头望向江寂:“为了掩盖花瓣上的文字——费尔亚的古语。”
“上面写了什么?”江寂身体紧绷,像是嗅到血腥味儿的猎犬。
“我不知道……能帮我到屋外那口水井里打些水吗?”冯新雅单腿蹦跳着来到应急灯旁,“我想起我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工艺了——是我曾翻译过的一篇文章,介绍费尔亚古老祭祀文化的‘信使’——金盏花球。我记得文章中说,要用费尔亚当地水井里新打的清水浸泡,才能看到花瓣上的文字,因此也叫作‘被淹没的信’。我还以为这样传递信息的方式早就消失了!”
“看来并没有。”江寂喃喃。他亲眼目睹冯新雅将玻璃球丢进他打来的井水里,然后球体表面放大的金盏花瓣上浮现出一行字符。
“是个地名,约塞利亚教堂。”
江寂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在卫星地图上搜索冯新雅提到的地方,红点标记距离他们所在的临时住所仅有三公里。
“可以肯定,那个女孩是故意要让我们看到这串文字的。”
“但她已经死了。我们该如何判断她带来的究竟是线索,还是陷阱?”冯新雅从水中捞出封着金盏花瓣的玻璃球,在衣服上擦干,用玻璃糖纸包裹好后,塞进了防弹衣的夹层。
脚踝传来的钝痛突然变得清晰——那是种带着铁锈味的疼痛,就像她大二那年在德国考察时,踩到埃尔茨古堡生锈铁钉的感觉。
“如果是陷阱,我们都会死。”江寂走到冯新雅身侧,双手撑着桌沿,将她笼罩在自己能够控制范围之内,垂下眼警告她这件事的严重性。
“但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冯新雅缓缓抬头,一双眼睛看不出害怕,直勾勾回望向江寂。
后者迅速移开视线,望向空袭过后依然腾起浓烟的城市残骸,深吸一口气。
“能走吗?”
他伸出手。冯新雅借着他手臂传递来的力量起身,将重心慢慢从右向左边过渡,痛觉立刻从伤处沿神经战栗而上,刺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站稳后缓缓松手,抹了把额间的冷汗,坚定道:“给我找根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