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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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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手机被送到技术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老李加班加点,把手机里的数据导了出来,通话记录、短信、微信聊天记录、照片、定位历史,所有的信息都整整齐齐地列在屏幕上,像一本打开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秘密。裴凌坐在老李旁边,一条一条地看,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救回苏晚的细节。苏晚的最后一条通话是在三天前下午五点多,打给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之后她的手机就关机了,再也没有开过,像是一盏灯突然被人按灭了,再也没有亮起来。
裴凌把这个号码记了下来,去查了一下机主信息。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里,他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很快,像他此刻的心跳。结果出来了,是一个叫周昊的男人,三十岁,城北人,无业,有盗窃前科。周昊,这个名字在裴凌的笔记本上第一次出现,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名字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出现很多次,会像一根线一样,牵着他们找到苏晚。裴凌把周昊的照片调了出来,一张普通的脸,扔进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眼睛不大,眉毛很淡,嘴唇很薄,下巴上有一颗痣,左边脸颊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鼻子、眼睛、嘴巴、耳朵,每一个部位都记住了,连那道浅浅的疤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要把这张脸印在脑子里,走到哪里都不会忘,在街上任何一个角落看到都能一眼认出来。
苏晚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这个人的。他们是什么关系?朋友?恋人?还是陌生人?如果是朋友,为什么通话时间这么短?不到一分钟,连寒暄都不够。如果是恋人,为什么通讯录里连个备注都没有?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号码,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裴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这个叫周昊的人有问题。他把周昊的地址抄了下来,去找了林队。林队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有些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有些已经灭了,烟灰散了一桌。裴凌把本子递过去,林队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有前科,无业,苏晚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他的。这个人很可疑。”林队放下本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你去他的住处看看,带上赵岩和刘凯,不要单独行动。这种有前科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裴凌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赵岩和刘凯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发动着,排气管冒出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片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了。裴凌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赵岩踩了油门,车子驶出了分局的大门。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赵岩专心开着车,刘凯靠着座椅闭着眼睛,裴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想着苏晚的事。她失踪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她经历了什么?她还活着吗?她是不是在某个黑暗的地方等着他们去救她?这些问题像一群蜜蜂,在他脑子里嗡嗡地飞,赶不走,停不下。
周昊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离苏晚最后出现的那条巷子不远,走路大概十几分钟。小区不大,几栋楼,灰白色的外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像一块一块的伤疤。楼下的铁门关着,但锁已经坏了,用一根铁丝随便拧着,一拽就能开。裴凌上了楼,楼道里的灯坏了,很暗,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细细的路。他走到周昊的门口,门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漆皮起了一层一层的皮,门框上贴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福字,福字的红色已经变成了暗粉色,边角卷了起来。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老鼠的动静都没有。
他下了楼,问了一下物业。物业办公室在一楼,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正在看手机。裴凌亮了一下工作证,问他周昊的情况。男人放下手机,想了想,说周昊三天前就搬走了,走得很急,什么都没带,就背了一个包。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又是搬走了,又是走得很急,又是背了一个包。这个场景他见过太多次了,在张彪的住处,在刘闯的住处,在王磊的住处,在马骏的住处。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快要抓到的时候,那个人就跑了。他们像一群受惊的鸟,听到一点风声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和一地的疑问。
裴凌站在楼下,看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他冷静了一些。跑了不代表找不到,他一定会留下痕迹,一定会有人看到他去了哪里,一定会有人知道他跟谁联系过。裴凌回到车上,让赵岩把车开到周昊可能去的地方。他不知道周昊会去哪里,也许回了老家,也许去了别的城市,也许还在这里,换了地方住。他拿起电话,拨了技侦的号码,让他们查周昊的通话记录。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那边回了消息。周昊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好几页,像一张蜘蛛网,每一条线都连着不同的人。
裴凌接过来,一条一条地看,眼睛在那些数字之间来回扫动。大部分号码都是临时的,打不通了,像是一根根断了的线,扔在地上,捡不起来了。但有一个号码是固定的,是城西的一个座机号码,打了不止一次,隔几天就打一次,时间都在晚上。他把这个号码记了下来,去查了一下机主信息,是一家小旅馆的座机,在城西的一个老街区里。又是小旅馆。裴凌把地址抄了下来,让赵岩把车开过去。
小旅馆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街很窄,两辆车并排都过不去。两边的房子很旧,外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有些地方还长出了青苔。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纵横交错,有些地方垂得很低,伸手就能够到,让人担心会不会漏电。旅馆在一栋四层楼的二层,楼下是一个杂货店,门口堆着几个纸箱子,箱子上落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了。裴凌上了楼,走廊里很暗,灯也没开,伸手不见五指。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细细的路,照出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和地上的烟头、纸屑、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垃圾。
他走到旅馆门口,门是一扇木门,漆皮起了一层一层的皮,门框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住宿”两个字,是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歪歪扭扭的。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长期抽烟的人特有的那种粗粝感。
“谁啊?”
“派出所的,查一下户口。”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探出头来,五十多岁,胖胖的,圆脸,看起来很和气,穿着一件花色的毛衣,头发烫着小卷,有些白了。她看了裴凌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开门让他们进去了。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电视机里正在放一个什么节目,声音开得很大,吵得人头疼。裴凌把周昊的照片递过去,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女人接过照片,凑近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说见过,昨天来住店的,就住了一晚,今天早上出去了,还没回来。
裴凌让女人带他去那间屋子。女人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带着他们上了二楼。屋子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牌上写着“203”,数字是用黑色记号笔写上去的,有些模糊了。女人打开门,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从里面涌出来。屋子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被子没叠,乱糟糟地堆着,枕头上有几根头发,很短,是周昊的。床单上有一些痕迹,像是有人睡过之后没有整理。裴凌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灰尘。他站起来,打开衣柜,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连一个衣架都没有。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的街道。这条街很安静,人不多,车也不多,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到了晚上几乎是漆黑一片。
周昊在这里住了一晚,今天早上出去了,还没回来。他去了哪里?是去找苏晚了,还是跑了?裴凌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找到他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他下了楼,站在旅馆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有老人,有小孩,有年轻人,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没有人知道他在找一个失踪的女人和一个有前科的男人,没有人知道那个失踪的女人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受苦。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任务“消失的发卡”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三十一。】
【系统提示:周昊有重大作案嫌疑,请宿主尽快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找到苏晚的下落。时间每过去一分钟,苏晚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他站在街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那团火在烧,烧得他坐立不安。苏晚在哪?周昊在哪?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停不下来,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嗡嗡地响着,吵得他什么都想不了。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会找到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不管要穿过多少条黑暗的巷子。他会找到苏晚,把她从黑暗中带出来,带回到阳光下。他会找到周昊,把他从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揪出来,让他坐在审讯室里,面对那些他犯下的罪,说出那三个字——“我认了。”
裴凌上了车,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赵岩发动引擎,车子往分局的方向开。窗外的风景在车窗外流动,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飞掠,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像一条一条的金线。他在车子的摇晃中慢慢地睡着了,梦到了苏晚,梦到了那个黑色蝴蝶结发卡,梦到了那条窄窄的巷子。他在梦里走了很久,走过了那条巷子,走过了那个小旅馆,走过了那间空荡荡的屋子。他走啊走,走到了一条河边,河水很黑,很静,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着天上零散的星星。河面上漂着一样东西,他蹲下来一看,是一个发卡,黑色的,上面有一个蝴蝶结,蝴蝶结上镶着几颗水钻,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一只眼睛在看着他。他伸手去捞,手刚碰到水面,梦就醒了。车正好停在了分局门口。裴凌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熟悉的建筑,心里那个声音还在——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