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比格丢进霸总世界》疯狂星期八

66、第 66 章 66

　　乐乐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不是刻意去想，而是那些事自己冒出来的，像春天泥土里的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钻了出来，绿绿的，嫩嫩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属于记忆的气息。他想起了刚穿越进这本书的那天晚上，在顾衍之的客厅里，把那个爱马仕靠垫撕得粉碎，羽绒飞得满屋都是，像下了一场雪。想起了挂在车底下的四十分钟，风把他的耳朵吹得翻了过去，眼睛被吹得睁不开，肚子差点被路上的石子划伤，但他没有松口，因为他知道沈念在车上。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小光的样子，他坐在福利院活动室的角落里，抱着那个掉了胳膊的布偶，低着头，光着脚，脚趾头微微蜷缩着，像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这些事，有的已经过去很久了，有的好像就发生在昨天。时间真奇怪，它可以让一件事变得模糊，也可以让一件事变得清晰。模糊的是细节——那天晚上顾衍之穿的什么颜色的睡衣？挂在车底下的那段路经过了几个红绿灯？小光当时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这些他记不清了。清晰的是感觉——撕靠垫时的畅快，挂车底下的紧张，第一次见到小光时的心疼。那些感觉，像刀刻在石头上的字，风吹不走，雨刷不掉，时间磨不平。

　　乐乐想把这些记忆留下来。不是留在脑子里——脑子会忘，狗的记忆力本来就不好，加上他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有时候连中午吃了什么都不记得。他想把记忆留在别的地方，一个不会忘的地方，一个不会老的地方，一个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消失的地方。

　　他想到了时间胶囊。

　　时间胶囊这个东西，是小光告诉他的。小光在学校里学到的——把一些代表现在的东西装进一个容器里，埋在地下，过很多年再挖出来，看看以前的样子。小光说他想做一个时间胶囊，埋在那棵桂花树下，等长大了再挖出来。乐乐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他也要做一个。不是给小光做的，是给他自己做的。不对，是给以后的乐乐做的。也不对，以后的乐乐可能已经不在了。是给以后的小光做的，给以后的沈念做的，给以后的大福和泰山做的，给以后所有记得他的人做的。

　　乐乐开始收集要放进时间胶囊的东西。第一样东西，是那张便签。就是他从顾衍之书房里偷出来的那张，上面写着“沈念父亲——欠款——三百万——以女抵债”。这张便签是他穿越进这本书之后找到的第一份证据，是沈念从顾家别墅里走出来的第一步，是一切故事的起点。没有这张便签，沈念可能还在那个笼子里，小光可能还在福利院的角落里，乐乐可能还是一条只会拆家的普通比格犬。这张便签很小，比他的爪子还小，纸已经泛黄了，边角也卷了起来，但它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乐乐把它放在一个密封袋里，压平，折好，轻轻地放进一个铁盒子里。

　　第二样东西，是那个U盘。就是他从顾衍之床头柜上换来的那个，银色的，小小的，上面什么标记都没有。这个U盘里存着顾衍之的犯罪证据，是扳倒他的关键。没有这个U盘，顾衍之可能还在外面，沈念可能还在被威胁，小光可能还没有家。这个U盘很轻，比一张便签还轻，但它的重量，乐乐称不出来。他也把它放进了铁盒子。

　　第三样东西，是小光画的那幅画。就是小光第一次画乐乐的那幅，画上的乐乐有四条腿、两个耳朵、一条尾巴，看起来不像狗，倒像某种乐乐不认识的外星生物。但小光在画下面写了“我的哥哥乐乐”，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但乐乐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字。这幅画是乐乐成为“哥哥”的证明，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证明，是心里意义上的证明。从这幅画开始，他不再是一条狗，他是小光的哥哥。这个身份，比任何头衔都重要。他把画折好，小心地放进铁盒子，怕折坏了，又拿出来，卷成筒状，用橡皮筋套住，再放进去。

　　第四样东西，是那根磨牙棒。不是普通的磨牙棒，是小光第一次给他买的那根。那天小光跟沈念去超市，看到货架上有一排宠物零食，他挑了很久，挑了一根最大的、最贵的、包装上印着“牛肉味”的磨牙棒。回到家，他蹲在乐乐面前，把磨牙棒举到乐乐鼻子前面，说“乐乐，这是给你的”。乐乐当时就啃了，啃得很开心，啃得满嘴都是渣。但后来他后悔了，因为他应该留着的。留着当纪念。纪念小光第一次给他买东西，纪念小光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不对，小光没有钱，他用的是沈念的钱，但那份心意是小光的。心意比钱重要。乐乐把那根磨牙棒的包装纸找了出来，叠好，放进了铁盒子。包装纸上的牛肉味已经散了，但小光手心的味道还在，淡淡的，像刚洗过的手。

　　第五样东西，是那张“积极参与奖”奖牌。就是小光在运动会上拿到的，每个小朋友都有，塑料的，金色的，不值钱。但小光把它挂在了乐乐的脖子上，说“乐乐，这是你的”。乐乐从来没有拿过奖，在原来的世界里，他拿过“最调皮奖”——不对，那是主人骂他的，不是正经的奖。这块奖牌是乐乐的第一块奖牌，不是因为他做对了什么，而是因为小光想给他。他把它放进了铁盒子。

　　第六样东西，是那朵干花。就是毕业典礼那天小光送给他的那支红色月季，花瓣已经干了，卷了起来，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暗红，但形状还在，香味还在。乐乐把干花放在密封袋里，轻轻地放进铁盒子，怕压碎了，又拿出来，放在最上面。

　　第七样东西，是那封信。就是小光写给他自己的母亲的那封信，没有寄出去，埋在了桂花树下。乐乐后来偷偷挖了出来——不是偷，是借。他看完之后又埋了回去，但他抄了一份。抄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他都记得。“妈妈，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我想告诉你，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一个新妈妈，她叫沈念。她对我很好。我还有一条狗，他叫乐乐。他是我哥哥。我不怪你离开我。你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很好。希望你也能很好。”乐乐把这封信的抄件放进了铁盒子。这不是他的记忆，是小光的记忆。但他想替小光存着，等小光长大了，等小光忘记了自己写过这封信，他可以拿出来，还给小光。让小光知道，他曾经那么勇敢，那么温柔，那么会爱。

　　乐乐把铁盒子装得满满当当。他盖上盖子，用胶带封好，在盒盖上用爪子划拉了几个字——“乐乐的时间胶囊”。字歪歪扭扭的，但他觉得很好看，因为那是他写的。

　　他叼着铁盒子，走到桂花树下，开始刨土。他的爪子不如以前锋利了，刨土的速度也不如以前快了，刨了几下就开始喘。但他没有停，因为他想把这个盒子埋深一点，深到不会被雨水冲出来，深到不会被野猫扒出来，深到很多年以后，当他已经不在了，有人挖开这里，还能看到它。大福走过来，趴在他旁边，看着它刨土，尾巴轻轻地摇着。它大概在想，乐乐在干什么，挖宝藏吗？泰山也走过来，蹲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它的耳朵在转，它在听——听刨土的声音，听乐乐喘气的声音，听铁盒子碰撞泥土的声音。

　　小光从屋里跑出来，看到乐乐在刨土，蹲下来，问“乐乐，你在干什么”。乐乐没有回答，继续刨。他刨了一个很深的坑，深到他的整个身体都陷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个耳朵。他把铁盒子放进坑里，用爪子把土推回去，拍实，拍平。然后他趴在坑上面，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看着那片被翻新过的泥土，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

　　小光蹲在他旁边，看着那片泥土，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乐乐记了很久的话。“乐乐，你埋了什么？”乐乐不能回答。但他可以用别的方式告诉小光。他站起来，走到小光面前，把下巴搁在小光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那意思是：我埋了我们的故事。不是所有的故事，是一些片段。是一些我想让你记住的、怕你忘记的、就算你忘记了我也会替你记住的片段。等你长大了，等你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等你老了，等你也开始忘记事情了，你可以来这里，挖开这片土，打开这个盒子，看一看。看一看你小时候画的那幅画，看一看你写的那封信，看一看你送给我的那块奖牌、那朵花、那根磨牙棒的包装纸。看一看你曾经多么勇敢，多么温柔，多么会爱。

　　小光好像懂了，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摸了摸乐乐的头。“乐乐，我会记得的。就算我忘了，你也会替我记得。”

　　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手背上舔了一下。小光的手背上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暖洋洋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晚上，乐乐趴在狗窝里，把下巴搁在记忆棉垫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桂花树上，洒在那片埋着时间胶囊的泥土上。泥土被月光照得亮亮的，像撒了一层银粉。乐乐看着那片泥土，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他在想，很多年以后，当他已经不在了，小光会来这里。小光会蹲在那棵桂花树下，用手挖开泥土，找出那个铁盒子。他会打开盒子，看到那张便签、那个U盘、那幅画、那张包装纸、那块奖牌、那朵干花、那封信。他会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看一遍，摸一遍，闻一遍。然后他会哭，会笑，会想起很多已经忘记了的事情。他会想起那条白色的比格犬，耳朵大大的，尾巴翘翘的，吃东西的时候会漏渣。会想起他趴在自己脚边的样子，用脑袋蹭自己手的样子，在自己哭的时候舔自己脸的样子。会想起他在学校门口等自己放学的样子，在手术室门口握着自己爪子的样子，在桂花树下埋时间胶囊的样子。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梦到了很多年以后。梦到了小光长大了，长高了，头发剪短了，下巴变尖了，手变大了。他蹲在桂花树下，用手挖开泥土，找出那个铁盒子。他打开盒子，看到那幅画，笑了。他拿出那封信，看了很久，眼眶红了。他拿起那块奖牌，在手里掂了掂，笑了。他拿起那朵干花，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眼泪掉了下来。乐乐蹲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着他，尾巴轻轻地摇着。不对，乐乐已经不在了。那个蹲在小光旁边的乐乐，不是真的乐乐，是小光记忆里的乐乐。记忆里的乐乐，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他会一直蹲在小光旁边，一直仰着头，一直摇着尾巴。

　　乐乐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小光，我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