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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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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之后,乐乐的身体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要快得多。
医生啧啧称奇,说“这只狗狗的恢复能力真强啊,这是我见过恢复得最快的狗狗了”,乐乐心想,不是他的恢复能力强,是小光的暑假来了。小光每天在家,从早到晚,从日出到日落,乐乐没有时间生病,没有时间虚弱,没有时间趴着不动。因为小光需要他,需要他陪着玩、陪着看动画片、陪着去湖边捡石头、陪着在院子里追蜻蜓。被需要的感觉,这就是最好的药。
暑假的第一天,小光拿来了一张纸。这不是普通的纸,而是一张“暑假计划表”。上面用彩笔写满了字,歪歪扭扭的,但乐乐每一个字都认识——不对,大部分字他不认识,但他认识那些图案。画着太阳的格子写着“起床”,画着饭碗的格子写着“吃早饭”,画着书本的格子写着“写作业”,画着电视的格子写着“看动画片”,画着骨头的格子写着“和乐乐玩”,画着月亮的格子写着“睡觉”。小光把计划表贴在冰箱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乐乐,这是我们的暑假。”
乐乐蹲在小光脚边,仰着头看着那张花花绿绿的纸,尾巴摇了摇。他想,暑假不是“我们的”,是小光的。他一条狗,没有暑假,因为他不上学。但他喜欢“我们的”这个词,听起来像他和小光是一个团队,一起放假,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不对,他不写作业,但他可以趴在小光脚边,陪他写作业。那种陪,也是一种参与。
暑假的第一个项目是“看动画片”。小光最近迷上了一部动画片,讲的是一只猫和一只老鼠的故事。那只猫总是想抓住那只老鼠,但每次都抓不到,反而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小光看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从沙发上滚到地上,从地上滚到乐乐身上。乐乐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但没有躲,因为小光的笑很好听,像风吹过风铃,叮叮当当的。乐乐其实不太懂那只猫和那只老鼠在干什么,但他懂小光的笑。那种笑是纯粹的,没有理由的,不需要思考的。看到好笑的地方就笑了,就像看到蝴蝶就追一样,是本能。
暑假的第二个项目是“去湖边捡石头”。小光最近迷上了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那种被湖水冲刷了很多年、变得光滑圆润的石头。他在湖边蹲着,一颗一颗地捡,捡起来看看,不满意就扔回去,满意就装进口袋。乐乐趴在他旁边,看着他捡石头的样子,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小光的口袋里很快就装满了石头,沉甸甸的,把裤子都坠歪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裤子往下滑,他提了一下,又滑了,又提了一下。乐乐看着他提裤子的样子,觉得好笑,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暑假的第三个项目是“在院子里搭帐篷”。沈念买了一个小帐篷,刚好够小光和乐乐两个人——不对,一个人加一条狗——挤进去。小光把帐篷搭在桂花树下,在里面铺了毯子、放了枕头、摆了一盏小夜灯、抱来了棉花糖。他钻进帐篷,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对乐乐说“乐乐,进来”。乐乐犹豫了一下,钻了进去。帐篷里面很小,小到小光的头几乎顶到了顶棚,乐乐的尾巴伸出了帐篷口。他们挤在一起,小光抱着棉花糖,乐乐把下巴搁在小光的膝盖上。小夜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把帐篷照得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茧。小光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嘴角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乐乐没有睡,他竖着耳朵,听着帐篷外面的声音。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沙沙沙的,像在说话。虫子在草丛里叫,唧唧唧的,像在唱歌。远处有蛙鸣,呱呱呱的,像在打鼓。这些声音,平时在屋里听不到,在帐篷里听得一清二楚。乐乐听着这些声音,尾巴在帐篷外面一下一下地摇着。他想,这就是暑假的声音。不是蝉叫,不是风扇的嗡嗡声,不是动画片的背景音乐。而是风吹树叶、虫子唱歌、青蛙打鼓、小光呼吸。这些声音,只有暑假才有,只有在小光身边才有。
暑假的第四个项目是“去夜市”。沈念带小光去逛夜市,乐乐也去了——他蹲在小光的帆布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夜市很热闹,人很多,灯很亮,气味很杂。烧烤的烟味,油炸的香味,糖葫芦的甜味,臭豆腐的臭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独特的、只属于夜市的气息。小光被沈念牵着,眼睛不够用,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想停下来看看。乐乐在帆布包里,也被各种气味吸引着,鼻子不停地抽动,试图分辨每一种气味。
小光停在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前,仰着头,看着那团像云一样白、像棉花一样软的东西。“妈妈,我想吃棉花糖。”沈念买了一个,粉色的,很大,比小光的脸还大。小光接过棉花糖,舔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好甜。”他又舔了一口,然后举到乐乐面前。“乐乐,你也尝尝。”乐乐伸出舌头,在棉花糖上舔了一下。糖丝在他的舌头上迅速融化,变成了一小口糖水,甜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想说,这不是狗应该吃的东西,太甜了,不健康。但他没有说,因为他不想破坏小光的好心情。而且说实话,确实挺好吃的。
暑假的第五个项目是“看星星”。小光最近对星星产生了兴趣,每天晚上都要到院子里看星星。他躺在石桌上,头枕着双手,仰望着天空。乐乐趴在石桌下面,把下巴搁在石桌的边缘,也仰望着天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小光不在乎,他看得很认真,每一颗都不放过。“乐乐,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乐乐,那颗发红的是什么星?”“乐乐,那颗一闪一闪的是什么星?”乐乐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了,但他可以陪小光看。陪他看星星,陪他找答案,陪他在找不到答案的时候一起发呆。那种陪,比答案更重要。
暑假的第六个项目是“写暑假作业”。这个项目小光不太喜欢,乐乐也不太喜欢。小光不喜欢是因为作业难,乐乐不喜欢是因为小光写作业的时候不跟他玩。但小光写作业的时候,乐乐会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脚面上,安静地待着。小光写累了,就低头看看乐乐,摸摸他的头,然后继续写。那种摸,是一种充电。摸一下,电量就满一格。摸两下,满两格。摸三下,满三格。小光的作业写完了,乐乐的陪也做完了。两个人——不对,一个人加一条狗——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小光的任务是写作业,乐乐的任务是陪。两种任务,都很重要。
暑假的最后一天,小光把那张“暑假计划表”从冰箱上揭了下来。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了抽屉里。“乐乐,明年暑假,我们再做一个新的。”乐乐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他,尾巴摇了摇。他在想,这个暑假过得好快。快到他还来不及记住每一片云、每一颗星、每一声蝉叫,暑假就结束了。但他记住了一些东西——小光吃棉花糖时眯起的眼睛,小光在帐篷里睡着后的呼吸声,小光在夜市里东张西望的样子,小光在石桌上看星星时后脑勺的形状。那些不是照片,不是视频,不是文字。但它们比照片更清晰,比视频更生动,比文字更深刻。它们在他的心里,永远不删。
晚上,乐乐趴在狗窝里,把下巴搁在记忆棉垫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桂花树上,洒在那张已经揭下来的暑假计划表上。计划表被小光放进了抽屉,抽屉关着,看不到。但乐乐知道它在里面,因为抽屉的缝隙里透出了一股彩笔的味道,甜甜的,像棉花糖。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梦到了明年暑假。明年的暑假,小光又长高了一点,手又变大了一点,棉花糖又多吃了一个。明年的暑假,帐篷还搭在桂花树下,小夜灯还亮着,乐乐还趴在小光膝盖上。明年的暑假,夜市还开着,棉花糖还卖着,乐乐还蹲在帆布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明年的暑假,星星还挂在天空上,小光还躺在石桌上,乐乐还趴在石桌下面。明年的暑假,小光还写作业,乐乐还陪。明年的暑假,计划表还贴在冰箱上,花花绿绿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格子都填满了。
乐乐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暑假,明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