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比格丢进霸总世界》疯狂星期八

41、第 41 章 41

　　事情是从一张明信片开始的。

　　那天下午，乐乐正趴在院子里啃一根新口味的磨牙棒——是三文鱼加奶酪味的，刘叔从顾家别墅那边带过来的，说是厂家寄来的样品。乐乐啃得正欢，嘴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耳朵随着咀嚼的节奏一晃一晃的，整条狗沉浸在一种“吃就是生命全部意义”的哲学思考中。

　　小光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片，跑到乐乐面前，蹲下来，把纸片举到乐乐鼻子前面。“乐乐，你看，海！”

　　乐乐低头一看，明信片上印着一片蓝色的大海，海面上有白色的浪花，天空中有几只海鸥，远处有一座灯塔。沙滩上有几个小孩在堆沙堡，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气球飘在空中，像一朵小小的、圆圆的云。

　　“妈妈说要带我们去海边！”小光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声音里带着一种乐乐从未听过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冒、冒到嗓子眼就要溢出来的兴奋。

　　乐乐愣了一下。海边？他从来没有去过海边。在原来的世界里，他的活动范围从来没有超出过小区方圆两公里。最远的一次是主人带他去宠物医院打疫苗，坐了半个小时的车，他吐了，主人也后悔了。海边对他来说，是一个存在于电视和明信片里的、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据说沙子很好刨的地方。

　　沈念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旅行袋，正在往里塞东西。“小光，去收拾你的东西，带两件换洗衣服、牙刷、毛巾、还有你的布偶。”

　　小光跑进屋里，乐乐听到他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声音，抽屉开开关关，衣柜门砰砰作响。乐乐没有跟进去，他蹲在院子里，看着那张明信片上的大海，尾巴轻轻地摇着。他在想，海边是什么样的？沙子真的很好刨吗？海水是什么味道的？比三文鱼饼干咸吗？还是比沈念的眼泪咸？

　　出发那天，乐乐起得比谁都早。他跑到小光房间门口，用鼻子顶开门，看到小光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抱着布偶，手表戴在手腕上，书包放在旁边，整装待发的样子。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太兴奋了。

　　“乐乐，你说海边会有贝壳吗？”小光从床上跳下来，蹲在乐乐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

　　乐乐摇了摇尾巴。应该有吧，电视里的海边都有贝壳。

　　“我们能捡贝壳吗？”

　　尾巴摇得更欢了。

　　“你能帮我叼贝壳吗？我捡太多的话，手拿不下。”

　　乐乐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的嘴巴虽然不是很大，但叼几个贝壳还是没问题的。而且他可以把贝壳含在嘴里，含一路，等到了住的地方再吐出来。只是他含东西的时候容易流口水，到时候贝壳上可能沾满了他的口水，小光会不会嫌弃？应该不会，小光连他用过的毛巾都肯用，应该不介意他的口水。

　　沈念开着她那辆白色的小轿车，小光坐在后座，乐乐趴在他旁边。小光系着安全带，乐乐也系着安全带——就是上次那个宠物专用的车载安全带，扣在他的胸背上，把他固定在座位上。乐乐这次没有扭来扭去，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系着安全带有一种被拥抱的感觉，紧紧的，暖暖的，很安全。

　　车开了很久。久到乐乐在车上睡了两觉，第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风景还是城市——高楼、马路、红绿灯、行人。第二觉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变了。高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山丘和一片一片的田野。天空变大了，蓝得不像真的，云一朵一朵的，白得像刚洗过的棉花。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从汽车尾气和汽油变成了青草、泥土和一种乐乐说不出来的、咸咸的、腥腥的味道。

　　海的味道。

　　乐乐把鼻子伸出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咸腥味涌进他的鼻腔，顺着气管往下走，一直走到他的肺里。他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但他的身体好像认识它，好像在他的基因深处，有一段古老的记忆告诉他——这是海，你的祖先在千万年前见过的海。

　　小光也把鼻子伸出了车窗，吸了一口气，皱了皱鼻子。“好咸。”他说，然后又吸了一口，笑了。“乐乐，你闻到了吗？海的味道！”

　　乐乐摇了摇尾巴。他闻到了，而且他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味道。

　　车停在一片沙滩旁边。乐乐从车上跳下来，爪子落在沙子上的一瞬间，他愣住了。沙子比他想象的要软得多，细得多，踩上去的感觉不像地面，倒像是在踩一团被太阳晒得暖暖的、蓬松的棉花。他的爪子陷进沙子里，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自己留下的脚印，觉得很好看——四个小坑，一个小坑在前面，是爪垫的印子，四个小坑在后面，是爪趾的印子。他决定在沙滩上多走一些路，留下很多很多脚印，让海浪把它们冲走，然后再留，再冲，再留。这就是他今天想做的事。

　　小光已经脱了鞋，光着脚在沙滩上跑了起来。他的脚丫子又白又小，踩在金色的沙子上，像两朵小小的、移动的云。他跑得很快，快到乐乐差点追不上。他跑到海边，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海水，看了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好咸！”他的脸皱成了一团，像吃了世界上最酸的话梅。

　　乐乐跑过去，也伸出舌头，在海浪退去后的湿沙子上舔了一口。沙子上残留的海水涌进他的嘴里，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比三文鱼饼干咸一百倍，比沈念的眼泪咸十倍，比刘叔的排骨汤咸五倍。他皱了皱鼻子，但没有吐掉，因为他觉得这是海的味道，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他想记住这个味道。

　　小光开始捡贝壳。他捡得很认真，每看到一个完整的贝壳就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吹掉上面的沙子，然后放进乐乐嘴里。乐乐含着贝壳，嘴巴鼓鼓的，像一个塞满了东西的小袋子。贝壳在他的嘴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海水的咸、沙子的涩、还有小光手心的温度。他含着这些贝壳，感觉自己像一个藏宝箱，里面装满了小光发现的宝藏。

　　小光捡了十几个贝壳，有扇形的、螺旋形的、圆形的、长条形的，颜色也不一样，白的、粉的、黄的、紫的，还有一只很小的、带着斑点的、像小西瓜一样的贝壳。他把最后一个贝壳放进乐乐嘴里的时候，乐乐的口水已经兜不住了，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沙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乐乐，你流口水了。”小光看着他，笑了。

　　乐乐心想，你让一条狗嘴里含着十几个贝壳，他不流口水才怪。但他没有抱怨，因为他看到小光的笑容——那种大大的、灿烂的、露出两排小牙齿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的笑容。他觉得流多少口水都值。

　　沈念在沙滩上铺了一块野餐垫，从旅行袋里拿出三明治、水果、水和乐乐的三文鱼饼干。小光把贝壳从乐乐嘴里取出来，一个一个地在野餐垫上摆好，大的排一排，小的排一排，花的排一排，素的排一排，像一个微型的贝壳博物馆。乐乐趴在他旁边，吃着三文鱼饼干，看着小光认真摆贝壳的样子，尾巴在沙子上扫来扫去，扫出了一道弯弯的弧线。

　　下午的时候，乐乐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下海了。

　　不是他主动下的，是海浪把他卷进去的。他当时正蹲在沙滩上，看着小光在海边踩水。小光站在海水刚没过脚踝的地方，每一次海浪涌上来，他都会尖叫一声，然后笑着往后退几步，等海浪退下去，他又往前走几步，像是在跟大海玩一种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游戏。乐乐看得入了迷，没有注意到一个特别大的浪正朝岸边涌来。浪打上来的时候，小光尖叫着往后退，但乐乐没有来得及退。海浪卷住了他的身体，把他拖进了水里。

　　乐乐在海水里翻了一个跟头，四脚朝天，耳朵灌满了水，鼻子也呛了水。海水的咸味从他的鼻子涌进喉咙，又从喉咙涌进胃里，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一碗巨大的盐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他挣扎着翻过身，四脚拼命地划水，但浪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他根本站不稳，被冲得东倒西歪，像一个被扔进洗衣机里的白色毛绒玩具。

　　“乐乐！乐乐！”小光的声音从岸上传来，带着哭腔。

　　乐乐听到小光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四条腿猛地一蹬，从水里冲了出来，跑回了沙滩。他浑身湿透，毛贴在身上，耳朵垂在两边，尾巴夹着，整条狗缩成了一个湿漉漉的、瑟瑟发抖的白色团子。他的嘴里还含着一个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海浪把一个贝壳冲进了他的嘴里，他下意识地咬住了，没有吐掉。

　　小光跑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嘴里那个湿漉漉的、沾满了口水和海水的贝壳，愣了一秒钟，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担心的、心疼的笑，而是那种“你怎么这么可爱”的笑。

　　“乐乐，你被浪冲走了还叼着贝壳。”

　　乐乐把贝壳吐在小光手心里，伸出舌头，在小光的手指上舔了一下。贝壳是淡粉色的，螺旋形，表面光滑得像被磨过，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小光把贝壳举到眼前看了看，说了一句让乐乐觉得被浪冲走也值了的话。

　　“这个最好看。这是乐乐贝壳。”

　　晚上，他们住在海边的一家小旅馆里。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户对着大海，躺在床上就能看到月亮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小光洗完澡，穿着小鲸鱼睡衣，坐在床上，把今天捡的贝壳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放在枕头上，数了一遍又一遍。乐乐趴在床尾，看着小光数贝壳的样子，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

　　“乐乐，你说贝壳晚上会说话吗？”

　　乐乐歪着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尾巴。应该不会，贝壳又没有嘴巴。

　　“那它们晚上会发光吗？”

　　乐乐又想了想，摇了摇尾巴。应该也不会，贝壳又不是灯泡。

　　“那它们会做梦吗？”

　　乐乐这次没有摇尾巴。他想了想，觉得贝壳应该不会做梦，因为它们没有大脑。但他没有摇尾巴，因为他不想让小光失望。他只是把下巴搁在床尾的横杆上，看着小光，尾巴轻轻地摇了一下，表示“也许吧，我不知道”。

　　小光把贝壳一个一个地装进袋子里，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下来，抱着布偶，闭上了眼睛。乐乐听到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安静了。乐乐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窗边，跳上窗台，蹲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大海。

　　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白色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天边。海面上有星星的倒影，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乐乐看着那片海，想起了今天被浪卷进去的瞬间——那一瞬间他真的很害怕，因为他不会游泳，因为他不知道浪会把他带到哪里去，因为他不想离开小光。但当他被浪冲回岸边、小光跑过来、看到小光笑了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被浪卷进去也没什么。因为不管他被冲到多远的地方，小光都会在岸上等他，会跑过来，会蹲在他面前，会从他嘴里拿出一个被口水泡过的贝壳，然后笑着说“这是乐乐贝壳”。

　　乐乐把下巴搁在窗台上，尾巴轻轻地摇着。他在想，这是他和小光的第一次旅行。不是最后一次，是第一次。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们会去更多的地方——山、草原、森林、沙漠、雪地。他们会一起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看极光。他们会在每一个地方留下爪印和脚印，留下笑声和回忆，留下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小秘密。

　　窗外的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咸的、腥腥的味道。乐乐深吸了一口气，把这种味道记住了。这是海的味道，也是小光的第一次旅行的味道，也是他含着贝壳被浪卷进海里的味道。这些味道会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像贝壳上的螺纹一样，一圈一圈的，永远清晰。

　　乐乐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回床边，跳上床，在小光旁边趴下来。小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了乐乐的后背上。乐乐没有动，就让他搭着，感受着他小小的、温热的手掌在自己的毛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滑动。

　　乐乐把下巴搁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和小光一起去看日出。他听说海边的日出很好看，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的时候，整个天空会变成橘红色，像一幅被水彩晕开的画。他从来没有看过日出，因为他早上起不来。但为了小光，他今天早上已经破例起得很早了，明天可以再破例一次。反正比格犬的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乐乐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晚安，小光。

　　晚安，大海。

　　晚安，乐乐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