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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他并没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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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了。
虽然考试成绩和排名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公布,但现在,周围就已经有亲戚在隐隐打探陶云程的志愿填报情况了。
陶云程想报考什么志愿呢?
客观来说,他其实没有很确切的目标。
他的性格,一贯是随波逐流的,他不喜欢给自己定什么目标。
“那个跟你玩得很好的朋友呢?”
这个亲戚在问的是丁以沛。
小学三年级开始,丁以沛跟着爷爷搬家到陶云程的小区,并住在他们家隔壁。
在那之后,他就一直是陶云程的邻居了。
陶云程和他一块儿长大,一直读同一所学校。
运气好的时候,他们同班过,但只有短暂的一两个学期。
丁以沛的父母事业心重,并不怎么顾家。
青春时朝夕陪伴丁以沛最久的长辈,是他的爷爷。
丁爷爷的身体,并不是很好。
小学时丁爷爷腿脚不灵便,接送不了孙子,是陶云程的妈妈主动揽过了接送丁以沛上学的活。
陶云程和丁以沛从互不相识的邻居小孩迅速发展成为好友,有部分原因可归于此。
中学的时候,陶云程和丁以沛就都不需要大人接送了。
他俩学会了踩单车,每天都是踩着单车去学校。
丁以沛总体而言是个乖小孩。
虽然偶尔会被陶云程带着在学校里做点出格的事,但那都是些小打小闹,老师骂两句,让他们写写检讨,也就过去了。
做饭烧菜,整理自己的房间和管理好自己的个人卫生……很多丁以沛能靠自己做好的事情,他都不会麻烦丁爷爷。
他不愿意让丁爷爷操心太多。
除此之外,他的学习成绩也维持得不错。
但丁爷爷的身体,不会因为他少操心丁以沛就好起来。
年岁愈增,他的身体状况就愈差劲。
丁以沛读初二的时候,丁爷爷就开始频繁地需要去医院了。
到了初三,丁爷爷则有特别长的一段时间都得待在医院里。
那段时间,丁以沛的爸爸妈妈倒是回来得勤了些,医院里给请了护工,家里则请了做饭阿姨。
面对疾病,人的力量似乎总是渺小的。
又或者,丁爷爷其实已经尽力了,所以他才熬到了丁以沛中考结束才撒手长逝。
邻里关系,以及陶云程的妈妈曲雯一直很有善心的缘故,丁家和陶家便一直都走得很近,除夕夜还曾约着一块吃年夜饭。
丁爷爷是个有点儿严肃的老头。
起初,陶云程还会怵他。
可相处久了,陶云程就不那么怕他了,有时候还会没大没小地跟对方开玩笑。
跟丁以沛一样,陶云程是很舍不得老头的。
感觉就像失去了一位可亲可爱的长辈,然后心里有块地方就变得空落落的。
中考结束,没有作业压力的暑假,原本该是大部分中考生最为无忧无虑的一小段时光。
可陶云程和丁以沛,偏偏成为了那个少数。
前脚刚刚陪着家里人参加了丁爷爷的葬礼,后脚,陶云程就隐约听人讨论,丁以沛可能要跟着爸爸妈妈搬到新城市去了。
可这其实是应该被理解的。
A市里,没有再能够照顾丁以沛的亲人了。
丁以沛哪怕再懂事,也是个未成年。
他现在跟着爸爸妈妈到新的城市生活、学习,是再正常不过的发展了。
知道归知道,可陶云程的心里,似乎一直有风在吹进来。
起先是微风,后来是狂风。
或许,他的心并不是空了一小块,而是一大块。
陶云程的生日,在六一。
可在当时那种要备战中考,丁爷爷病危的状况下,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去过。
中考结束,家里人寻思要不要给陶云程补过一个,陶云程摆摆手,说自己没什么心情。
据说,丁以沛明天就要跟着爸爸妈妈走了。
于是,那个晚上,陶云程去敲了隔壁的门。
他想,在离别前夕,他得抓紧时间和丁以沛说说话。
说不定,他们之后就渐行渐远,彼此遗忘了。
去丁以沛家里前,陶云程在家里的冰箱随意拿了点饮料。
可到地点了,他才发现,自己拿错了。
原本应该拿的是无酒精饮料,可不知道为什么,手里拎着的却是些低浓度的果酒。
他刚刚,或许太过心不在焉了。
可陶云程也懒得回家换了。
反正浓度不高,喝了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陶云程大概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受能力。
那饮料他只是喝了一点,就开始犯困,讲胡话了。
原本,陶云程是想对丁以沛说些温情的话。
当然,以陶云程的个性,他能说出的最温情的话,大概就是“搬家后别忘了我”。
可陶云程那晚晕乎乎地,实在不知道自己最后说了啥。
他只知道,次日,他是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的。
曲雯见他醒来,还唠叨他为什么喝带酒精的饮料。
至于丁以沛,他跟着爸爸妈妈,已经离开了A市。
可能是感觉最近家里人心里都压着事,想着去旅游松快松快,陶家的大人便腾出了时间,带着家里刚刚中考结束的小儿子和高考完毕的大儿子,去了有名的海景城市旅游。
陶云程和丁以沛此前是交换过联系方式的。
他们并没有断联。
陶云程闲得无聊的时候,会弹一些搞怪的表情包给丁以沛。
丁以沛回倒是会回,就是回得不勤快。
陶云程没再跟丁以沛提过那晚喝醉后发生的事。
他觉得丢脸。
丁以沛也默契地没有再提。
没有压力的暑假总是过得很快。
陶云程的中考成绩没有超常发挥,跟往常一样。
报志愿的时候,他就还是报了实验三中。
陶云程将自己的志愿填报结果简略跟丁以沛说了下,随后又无聊地打探起对方的情况。
【懒得说话】:你呢?准备报哪个高中?
【懒得说话】:B市的重点高中好像还蛮多的,你报考了哪一所?
【正在思考】:还在考虑。
八月中旬,陶云程的哥哥入学成为了S大的大一新生。
陶云程小时候就总是和哥哥呛嘴,他俩明面上的关系一直吵吵闹闹,甚至表现为彼此嫌弃。
家里人是打算送哥哥去上大学的,后备箱放东西什么的方便,就省得还得寄快递。
妈妈问陶云程想不想陪着一块儿去。
哥哥阴阳怪气,让陶云程最好别去,省得多占一个位置。
陶云程给哥哥翻了个大白眼,最终还是说了去。
陶云程从S市回来,他自己也差不多就要开学了。
因为是从原本的初中直升,高中里有很多陶云程原本就认识的同学。
还没报道,一群人就先拉了个群。
群里其实也没啥好聊的,聊聊报道流程,分班可能性,开学日期,感叹一下流逝的暑假时光,想到啥聊啥。
陶云程兴致缺缺。
期间,有人@他。
【叽里呱啦】:@懒得说话 你上三中,丁以沛是不是也上三中啊?
陶云程瞥了眼,回复:【不是,他去B市读高中了。】
【叽里呱啦】:咦?那你之后岂不是成孤家寡人了?之后要再写检讨,谁帮你写啊?
【懒得说话】:……
被群里人这么一提醒,陶云程倒是想起了这事。
丁以沛第一次写检讨,是在小学。
而他的第一份检讨,是陶云程指导着完成的。
以“收取指导费”为由,陶云程曾让丁以沛代笔写过几分检讨。
丁以沛一代写,就从小学代到了初中。
后来有次不小心被老师发现,两个人便都被重罚了。
可经此一事,每次老师惩罚陶云程写检讨的时候,都会说一句,“帮忙转告一下隔壁班的丁以沛同学,陶云程写检讨,让他不要代笔。”
糗事传千里。
同学们口口相传,渐渐地,这就成为了他们内部的一个梗。
开学前几天,陶云程被群里的同学约着去玩。
“开学后,就没时间了。”他们说。
陶云程就是那个时候注意到,空置了一个多月的邻家别墅,似乎有阿姨在忙上忙下地清扫。
他曾随口问过那些阿姨为什么来清扫。
阿姨们只说是雇主安排,其余的她们不知情。
【懒得说话】:过得还好吗?你开学了吗?
KTV包厢麦克风前,一群人争抢着要唱歌。
陶云程坐在沙发上,给丁以沛发了条消息。
丁以沛好几个小时都没回消息。
不知道是在忙,还是已经正式开学上课了。
陶云程刷新了手机界面很多次,始终没看到新消息。
撇撇嘴,他将手机收起来了。
丁以沛的消息是在晚上九点的时候回的。
他回了一张照片。
一张陶云程很熟悉房间格局的,去过很多次的、丁以沛房间的照片。
书桌上方的书架,一些初中时期的书都被清理了,很明显是中考结束后拍的。
可丁以沛无缘无故发一张这样的消息给他干嘛?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陶云程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可几秒后,他就从床上弹射起来。
推开窗,他往隔壁的房子使劲张望。
然后,他就看到,隔壁房子里、原本属于丁以沛的房间有灯光亮着。
【懒得说话】:什么意思?
这次,丁以沛回复得很快。
【正在思考】:我回来了。
【正在思考】:未来三年,我可能还是会当你校友[握手]
陶云程问过丁以沛,为什么回来这里读高中,他家里人会放心吗?
“有点不适应B市的气候,所以我决定回来。”丁以沛语气平淡,“……我很早就独立了,我爸我妈他们……不会太担心的。”
丁爸丁妈是真放心还是假放心,陶云程不清楚,但得知丁以沛要在A市读书的曲雯,她是真的很不放心。
在得知丁以沛之后会独自在A市读高中后,她跟丈夫商量一二,便决定负责丁以沛高中上学阶段的伙食了。
丁以沛似乎想过挣扎。
但曲雯哪是那么容易被说动的主。
故而,这事就这样不容更改地定了下来。
但丁以沛也有自己的坚持,想定时交伙食费。
起初的“谈判”并没有很成功,不得已,他搬出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曲雯最终才被说服。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
陶家负责丁以沛高中阶段的伙食,并收取一点儿伙食费。
时间好像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中考已经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我还没问过他。”陶云程回答那个亲戚。
其实,就算问过了丁以沛,陶云程大概也懒得回答。
他不喜欢来自亲戚的瞎操心和瞎打听。
丁以沛会想要报考什么大学呢?
亲戚走了,陶云程不知怎么,重新琢磨起这个问题。
丁以沛的成绩一直很好。
他要报志愿,并不会是大学挑他,而是他挑大学。
陶云程自己呢。
他对待学习的态度,注定他无法取得丁以沛那样的成绩。
平时的校考和模拟考,运气好的时候,陶云程的成绩排名,能让他够到一些综合排名靠后的重点大学;运气差点,应该就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本科。
陶云程往后仰,靠在沙发椅背上。
他从沙发夹缝里摸出手机,打开了和丁以沛的对话框,准备问问他想考什么大学。
但想了想,陶云程还是决定等丁以沛回来后再问。
丁以沛这几天没在A市。
他去外地了,据说是他爸爸那边的亲戚儿子结婚了还是怎么,反正丁以沛要出席到场。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存着事要问丁以沛的缘故,陶云程感觉,等待丁以沛回到A市的这段时间,好漫长。
漫长得他似乎都要发霉了。
好不容易,丁以沛说他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可不凑巧,碰上了龙舟雨。
丁以沛原定的飞机航程,因突如其来的暴雨延期。
倾盆的雨从天空倒下。
空气,人的心情、呼吸,似乎都因此变得格外潮湿。
陶云程感觉,自己快要被包裹着他的潮湿泡烂了。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
突然,被搁在一旁的手机振了下。
陶云程从埋着的枕头上抬起头。
他刚刚不小心睡着了,头发睡得十分杂乱,神情迷瞪,并未彻底回神。
屋内的灯很暗。
摸索着,陶云程打开了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此刻的灯光对陶云程来说,过分刺眼了。
他眯了下眼,又缓了一会儿,才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丁以沛发了条消息给他。
没有言语,只有图片。
图片是陶云程再熟悉不过的景色。
陶云程每天都在经过,有时候来来回回路过好几次——是丁家别墅的大门。
第一秒,陶云程还是有些迷蒙。
下一秒,陶云程就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弹起来。
匆匆忙忙穿了拖鞋,他赶快往楼下跑。
台阶一步跨好几个。
“干什么?跑这么急。”曲雯喊道,“小心点。”
陶云程没听清妈妈说了什么。
他此刻一门心思,想的都是丁以沛。
打开门。
风夹着雨丝拂进玄关。
陶云程被雨拍得清醒了点。
可似乎也更迷蒙了。
他并没有在做梦。
门外将双肩包护在怀里,撑着把伞站在潮湿雨幕里的人,的的确确是丁以沛。
丁以沛,他是真的从A市回来了。
可为什么?
不是说飞机延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