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贩卖罐》烛雨千逢

1、第一章 天边漫

　　天边漫过暮色，橘光扑向大地，微风掠过街巷，把落日轻轻吹向远方。
　　巷子里一扇小木门被推开了。
　　向晚推着一辆锈迹斑斑的小车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巷外的马路上一盏路灯准时亮起，浑浊的灯光洒在小车上。向晚站定，弯下腰，从车子下的网兜中取出十六只空玻璃罐。她摆得很慢，整整齐齐，间距一样。一共摆了两排，每排八只。罐口敞着，每只瓶子都擦得透亮。忽然，她停了动作，转过头。
　　巷口探出两根羊角辫，然后是脑门，最后是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是邻家的小姑娘阿栀。
　　“向晚姐姐！”
　　向晚回头，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上一半，显得很温柔。
　　她问道：“作业写了？”
　　“早写了。”阿栀从巷口跑出来，蹿上马路牙子，蹲下来托着腮，“姐姐，今天会有人来吗？”
　　“不知道。”
　　向晚语气很轻，因为她从不在意有没有客人。她在小马扎上坐下来，侧脸对着那两排罐子，望着天边。
　　天边的橘色正在慢慢变深。
　　阿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向晚姐姐搬到这条巷子两年了。阿栀记得很清楚，那天也是黄昏，一辆面包车停在巷口，搬下来几个箱子，一个人。妈妈上去问要不要帮忙，向晚笑着说不用，她自己可以。后来阿栀看见她一个人把箱子搬进屋，走得很慢，左腿拖在后面，不太听使唤。
　　妈妈不让她多问。
　　毕竟是小孩子，好奇心比清晨的霜露还要重，她虽压下了心中欲望，但每天都来看姐姐摆摊，想自己破解这个谜。
　　不看还好，这一看，谜团更深了。面前的这些罐子里既不装糖果，也不装鲜花。看了这么久，她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她也没有时间想了，因为巷口来了人。
　　是个年轻女人，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地响，很吵。她走到摊子前面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些空罐子，又扫了一眼向晚。
　　她问：“卖的什么？”
　　“收黄昏的遗憾。”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不像是觉得有趣，倒像是觉得莫名其妙。她没再问，踩着高跟鞋走了，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阿栀有些不高兴。
　　她对向晚说：“她在笑些什么？”
　　“没什么。”向晚说。
　　她语气还是那样，很温柔。那个女人的笑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
　　不一会儿，又出现了一位穿着工装提着手提包的年轻人。
　　他走到摊子前，停下来看了一眼空罐子，好像没有看到需要买的东西，就走了。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巷子里的人多起来。放学的小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挎着菜篮子的老人慢悠悠地踱着步；骑着车子的外卖员飞速冲过。偶尔有人朝摊子望一眼，但没有人停下来。
　　向晚就一直坐着。
　　不招呼，不揽客。
　　阿栀无聊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数罐子。一排、两排、一排、两排。数了好几遍，都是十六只。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想了好久要问向晚的事。于是她问道：
　　“姐姐，这些罐子你天天摆，从来没少过吗？”
　　“少过。”
　　“啊？什么时候？”
　　向晚没有回答。
　　只是拿起一只罐子，对着落日轻轻晃了晃，像在装什么东西。但是阿栀并没有看到玻璃瓶中多了些什么。然后盖上盖子，放回去。
　　“去年秋天。有个女孩来存过东西。”
　　“存了什么？”
　　向晚摇头。
　　“后来呢？她来取了吗？”
　　向晚还是摇头。
　　阿栀没再问了，因为经过她精密的观察，向晚姐姐说话有一个习惯：每当遇到她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就会摇头。摇头的时候眼睛会眨两下，眨得很快，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是阿栀看出来了，她还因为这个骄傲了两天呢。
　　最后，橘色的天变成灰蓝色。向晚开始收罐子，一只一只摆回网兜里。阿栀帮着把最后一只递过去，罐子叮的一声碰在一起，声音清脆悦耳。
　　“姐姐，明天还来吗？”
　　“除非下雨，下冰雹，不然都来。”向晚乐呵呵地开玩笑。
　　得到答复，阿栀笑着跑回了家。因为妈妈喊她吃饭的声音已经从巷口传过来了。向晚把小车推进巷子深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将最后一抹黄昏隔在了门外。
　　天彻底黑了。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路灯把那扇木门照成一小块暖黄色。
　　门后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新人作者，文笔不好，请多见谅。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