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玉堂》秋渡雨

3、第三章 计划完成5

　　季余生此刻的动作可堪称狼狈至极。

　　他单手托住祁含青的脚，嫌弃的将脸别过去。

　　季余生：“祁含青！你他娘的是不是该减减肥了。”

　　上面的人正努力维持着身体上的平衡，一边用手抓住峭壁边缘。季余生眼见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便奋力往上一抬，祁含青成功的被季余生给扔了出去，一头栽进了梨园外围的花丛里。

　　处理完祁含青后，季余生一脚踏在树干上，一手牢牢抓住墙边，侧身一跃，干脆利落的翻了出去，双脚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看的祁含青只想说这人一看就没少半夜出去偷吃过。

　　刚翻出梨园旧宅的大门，巷口的晚风卷着夜雾漫过来，两人踩着青石板慢悠悠往外踱，檐下灯笼晃出昏黄一圈暖光，衬得周遭老街都浸在软沉沉的夜色里。

　　绕过一个后院，来到了大马路上。只见季余生轻车熟路的推开一家酒馆的大门。

　　季余生：“周姐！”

　　那柜台后的老板娘抬眼一瞧，认出季余生后，当即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从里头迎了出来，打趣儿道：

　　“哟，几日不见，小兄弟还带新客人来了。”

　　祁含青被这尖锐的声音给震了一下，用他那冷冰冰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名叫周姐的女人。

　　她看着约莫四五十岁，一头复古波浪卷发打理得还算妥帖。眉眼生得圆润，眼角浅浅坠着几道细纹，笑起来也算亲人。唇上淡淡抹了点胭脂，面色丰润，看人时眼风利落，带着做生意人的精明和气度，一身火红的吊带裙，衬的到像个火凤凰似的。

　　周姐察觉到了他看自己的眼神，往自己身上打量了打量，发现没啥不对劲儿的地方，随后她又马上切换成笑脸盈盈的样子，转头看向季余生问道：

　　“今个儿吃点啥？”

　　季余生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脱掉大衣，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道：“还是老样子。”

　　那周姐听完笑吟吟朝后廚喊道：“一壶青梅酒，一碟卤牛肉和卤猪头肉。”随后又补了句：“小兄弟胃口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祁含青双手奎在桌子上，打量着四周。

　　店里坐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人。四方木桌挨得很近，满座皆是长衫先生、西装政客、江湖旅人，还有往来的商贩与风尘女子，三三两两围坐一桌，碰杯谈笑。吧台边靠着闲坐的人，抽烟闲聊，低声说着时局闲话。

　　空气里混着老酒的醇香、烟草的焦味、淡淡的脂粉香，还有饭菜的挥发热气。人声嘈杂，划拳声、碰杯声、说笑声揉在一起，偶尔夹杂着留声机慢悠悠的老曲调。伙计端着酒壶菜盘在桌椅间穿梭，脚步轻快，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突然凑近季余生，低声问他：“你经常来这家店吗？”

　　季余生没理他，瞄了瞄四周，发现周姐正拿着面镜子，照着脸上的皱纹，叹了口气。他从包里掏出了个小罐子，走了过去。

　　“周姐，要不试试我最近刚从人那里淘来的雪花膏。”

　　她接过雪花膏，试用了一下，果真蛮好用的，便问道：

　　“小兄弟，你这雪花膏上哪买的呀？”

　　季余生：“就北城那家化妆店，姐姐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周姐正愁最近自己看起来越来越憔悴了，一听他这话心里别提乐开了花。只见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连忙拉起季余生，匆匆领他上楼，满脸喜色地说道：

　　“诶呦喂，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

　　上了二楼，推开房门，目光往里一落，只见木衣架上静静垂着一件戏服。

　　周姐走上前，将衣服取下递给季余生。

　　“这戏服是前几天一小伙子给送来的，看起来跟你年纪差不太多。后来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只留了张纸条说叫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给你，还说你应该认识他。”

　　周姐： “真是的，送个东西还搞的神神秘秘的。”

　　季余生接过戏服摸了摸，料子摸起来不算名贵，却被烫得平整，领口、襟边的针脚细密匀净，道不似成衣那般刻板规整。季余生总感觉这件衣服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又说不出来。

　　至于这衣服是谁送的，就更令他摸不着头脑了。就在他思考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有谁会记得当年那个被人欺负只会哭的小孩呢……

　　另一边的祁含青等了一会儿，见菜还没上，季余生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正闲着没事干，他便自顾自的到处闲逛了起来。

　　祁含青逛到二楼楼梯口时，恰好正撞见季余生攥着那件戏服出神。

　　“喂，姓季的，发什么呆呢。”

　　季余生猛地回神，发现周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便将戏服叠好挂在手臂上，神色藏了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两人下楼刚坐定，一服务员就端着热好的酒菜走了过来。

　　“您二位请慢用。”

　　这时一把熟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一壶秋露白。”

　　祁含青刚夹了一片卤牛肉，一回头便和门外的人对视上了，随即他便被吓得筷子一松，牛肉落在了地上。他和门口的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师…师父？。”

　　赵清宵也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两个徒弟。轻咳一声，反问道：

　　“此时已是子夜二更，二位不去睡觉反倒前来酒馆，想必定应该有什么要紧之事吧。”

　　眼见好不容易有个台阶，祁含青心说不下也得下。一听师父这话一出，便马上接嘴道：

　　“啊…对啊，我大半夜忽然想起一件正事，随后我便想去找他，但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于是季余生便说来这里再聊吧。所以才……”

　　赵清宵： “哦？什么事如此重要，说来听听？”

　　转头，那边的祁含青正顶着一张苦瓜脸对着季余生又是挤眼睛，又是努嘴巴的。只见季余生会心一笑，笑眯眯地接道：

　　“害师父，您别听他瞎吹。这人就是肚子饿了，想找我出来陪他吃点东西而已。您也别太怪罪他，毕竟俗话说得好，人有三急嘛。”

　　祁含青：“……”

　　赵清宵：“那是尿急，便急，屁急。”

　　季余生：“……”

　　祁含青此刻心里已经把季余生祖宗八代全都给问候一遍了……

　　赵清宵，捋了捋自己下巴的胡须，叹了口气，说道：

　　“祁含青，你欺骗师长。季余生，你参与同谋。罚你二位回去跪堂一日可否？”

　　季余生连忙行礼：“谢师夫。”

　　赵清宵打了个哈欠，缓缓开口道：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这次就先放你们一马。下次如果在见你们犯，就不是跪堂这么简单了。”

　　临走前季余生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师父小声试探道：

　　“师父，那明日的戏……”

　　赵清宵：“你就只管和祁含青回去好好罚跪，剩下的事我自有办法解决。”

　　赵清宵不知道，他的这句话可正中季余生下怀。季余生表面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满心欢喜的转身随着祁含青张扬而去。

　　周姐听到响声后，马上将夹手中的烟头掐灭，追了上去：

　　“哎哎哎，小兄弟！你东西还没吃完勒！”

　　赵清宵一把拦住了她的去路：“没事姐，我能替他们吃完。”

　　周姐一脸无语的白了赵清宵一眼：“老娘我这么年轻，谁是你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