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觉晓》烟雨海棠花

2、粉色法拉利 沈觉晓

　　沈觉晓直接带着全部东西去警察局做笔录了，今晚这么一闹，他也睡不了多久了，而且他刚报警端了人家交易的老巢，再回去都不知道会不会被套上麻袋揍一顿。
　　笔录的过程并不复杂，但是因为沈觉晓是未成年人，所以还得联系他监护人，但是沈觉晓的监护人是孤儿院当地的民政部门，这个点早就没人。他们就先带着沈觉晓验伤，然后再做笔录，当时给他做笔录的有两个警察，一个是一个有些年纪的中年男警察，主要是由他来问问题，另外一个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警察，好像还在实习，对他说话很温柔。沈觉晓基本上就是复述了一下他从听到女生求救开始的全过程，有几个点被反复问了一下，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就放他出来了。
　　沈觉晓借了两支碘伏棉签龇牙咧嘴都给自己药，他并不是很习惯打扰别人。但是那个年轻的女实习警察注意到了他，帮他处理了脸上脖子上的伤，沈觉晓看到了她工牌上的名字——许苗。沈觉晓心想她真的很适合这个名字，蓬勃向上，充满生机，给人希望。
　　沈觉晓躺倒休息室的床上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本来是他想在走廊上简单躺一下的，但是值夜班的警察知道之后就给他腾了一间休息室。休息室不大，但是很整洁，窗台边有一盆绿萝。外面的雨已经小了，还能听见一点点雨声。

　　沈觉晓习惯了在雨声中入眠，孤儿院的房子隔音也很一般，每次到下雨天，虽然不至于漏雨，但是窗外的雨声还是能清晰地传入耳中，小雨的时候是沙沙的，中雨的时候就是哗啦哗啦的，等到暴雨时的声音，就像下冰雹，或者是下小石头，噼里啪啦的。

　　第二天沈觉晓是吃了许苗买的早饭去学校报到的，非常丰盛，茶叶蛋，小笼包，还有豆浆，全都热气腾腾，香的很。临走的时候，许苗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学习，保护好自己。”
　　沈觉晓向她鞠躬，“我会的。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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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觉晓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虽然已经九月了，但是天还是没有要凉快下来的意思，大多数人都穿着短袖，背上都被汗水晕出一片水渍。
　　今天是新生报道第一天，几乎所有学生都是家长带着送过来的，有些甚至一家老小出动了，带着被子褥子行李箱，浩浩荡荡的前往宿舍楼，热闹的很。就算不住宿，不用搬那么多东西，家长也要送到校门口，或者和孩子一起逛逛校园，再分别。
　　沈觉晓就没有这个环节了，因为他没有很多行李，也没有家长。为了遮住嘴角和脖子上的伤，他特意换了一件高领的衣服，还带了口罩，看上去有些奇怪，但好在大家都来去匆匆忙着自己的事情，没什么人深究他。
　　沈觉晓本想直接进校门的，但是人群突然往两边避让开，连带着他也往路边靠，有些人举起手机拍照。沈觉晓本无意凑这个热闹，但是也挤不出去，只得留下一起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校门口停着一辆亮粉色的跑车，车型线条流畅，在阳光发着光，就算是沈觉晓不认识豪车牌子，他也知道肯定价格不菲。
　　“我去，这是哪家的少爷还是小姐，咋来我们学校了啊？”
　　“这是法拉利吧，我前几天刷到过！落地价要四百多万来着。”
　　“肯定是女孩吧，选这个颜色。”
　　……

　　人群里议论声不断。这时后车门打开了，里面钻出一个人——谢雨声，人群都盯着看，想知道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出来的并不是大家都猜的大小姐，而是一个男生，单肩背着一只浅绿色的书包，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手机，神情自然地走下车，似乎完全不在意或者说，没有意识到自己带来的躁动。
　　谢雨声的骨像极好，面部棱角清晰，虽然年纪不大，但也隐隐看出有些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趋势。
　　不知道是哪个显眼包大喊了一声：“恭迎大少爷！”引来一阵哄笑。
　　谢雨声也被吸引住抬起头看去，没有看到喊话的人，却在一处短暂停留了一下目光。

　　那处就是沈觉晓。
　　沈觉晓被口罩闷得受不了，摘掉了口罩透气，他微微皱眉，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的睫毛投下阴影，显得眼睛更加深邃，唇微微泛白，唇角有一处伤口，已经结痂了，却完全不影响他的漂亮，反而是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他好漂亮。
　　这是谢雨声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谢雨声对一切漂亮的东西充满了天然的好感，他下车后径直走向沈觉晓，直到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人群自动散开了一些，为两个人提供出一些空间。
　　“你叫什么名字？”谢雨声微微低头，沈觉晓低他半个头，他低下头就能闻到沈觉晓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沈觉晓有点不适应这么近的距离，也不习惯这么仰着头看人，后退了一些，“沈觉晓。”
　　“觉晓…春眠不觉晓？好名字。”谢雨声挑眉，“你也是高一的？”
　　“嗯，高一四班。”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逐渐散去，沈觉晓也打算离开。
　　但是很显然谢雨声不想这么放过沈觉晓，“喂，我也是高一四班！我们是同学！你别急着走啊。”他非常自然地抢过沈觉晓的行李袋背在身上，“我叫谢雨声，你看啊，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下一句是什么？夜来风雨声是不是，我们是一首诗里的啊！这就是我们的缘分！我们还在一个班里，这叫什么？冥冥注定我们要在一起啊！”
　　“你别乱说！”沈觉晓想把自己的行李袋拿回来，却又不好意思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上推搡。
　　“我没乱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很有依据的。你是不是要去宿舍？我帮你吧，我还没去过宿舍楼呢。”
　　“不用，我可以……”
　　“你可以个啥，你看看你这小身板，这细胳膊细腿，你家不给你饭吃么？”
　　沈觉晓觉得自己的眉心突突直跳，想拒绝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心里正组织着语言，就到宿舍楼底下了，“我已经到宿舍了，你不用……”
　　“诶呀，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进的。”谢雨声大跨步的就进去了，还及其理所应当地帮沈觉晓领了钥匙，“给你，310。”
　　“……谢谢。”沈觉晓跟在他后面进宿舍。

　　谢雨声把袋子放在桌子上，“你就这点东西？够干啥的？”
　　沈觉晓一件一件把牙刷、毛巾、纸巾往外拿，“干啥都够用。”
　　谢雨声皱着眉头看他，“你这不行。我跟你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不能不把自己当回事……”
　　沈觉晓一时间在谢雨声脸上看到了吴妈妈的影子。
　　“欸对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谢雨声掏出他的手机，“我扫你。”
　　沈觉晓的手机是新的，他考上高中之后县里给的奖励，他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好友申请，头像是大耳朵图图，昵称是一滴水，沈觉晓想应该是雨水，申请内容就是谢雨声，后面还跟着几个贱兮兮的颜文字表情，沈觉晓几乎下意识就联想到了谢雨声本人做这个表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点了通过。

　　另一边谢雨声也在严肃研究沈觉晓的微信，沈觉晓的微信头像是两只油光水滑的小猫咪，围着一截火腿肠。朋友圈没什么内容，应该是个新号。谢雨声看的时候，也在想象，想象少年蹲在小路边，昏黄的路灯在地面上投出少年的影子，少年掰着手里的火腿肠，一点一点喂给小猫吃，或许还会和小猫说话，那必然是很美好的画面。
　　“你喜欢猫咪？”谢雨声指着沈觉晓的头像问他。
　　“嗯。小猫很可爱。我喜欢小动物。”提到这个沈觉晓忍不住多说了两句，“黑的叫鸭蛋，三花叫小花。不知道是谁起的名字，大家都这么叫。”
　　“我也想养小猫来着，但是一直没机会。”谢雨声拿回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我们去吃饭？”
　　沈觉晓本不是很想和这位大少爷一起吃饭，因为他觉得这种有钱人的餐标一定很高，一顿能抵他好几顿，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强行一起玩。
　　很可惜大少爷谢雨声对沈觉晓的想法没有一点点感知，“走走走，咱俩今天出去吃。你想吃什么？”
　　“我……”沈觉晓还是觉得必须要说清楚，他不认为这是一件丢人的说不出口的事情，“我的生活费有限，可能吃不了很好的，只随便对付一口，你可能和我吃不惯。”
　　谢雨声愣了一下，但是联想到沈觉晓屈指可数的行李也反应过来，“这有什么，走走走，小爷我请你吃。”
　　“欸…不行。”沈觉晓觉得不应该随便占别人的便宜，也不应该随便跟别人走，尤其是这个刚认识了没多久还看上去不太正经的同学，
　　但是谢雨声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在一勾他的脖子直接带出门。“有什么不行的，一顿饭而已，走了走了。”

　　于是两个人坐在了校门口的肯德基。本来谢雨声想带着沈觉晓去某家私房菜馆的，但是因为司机刚刚开走了他的粉色法拉利，谢雨声也不想麻烦再开回来，所以就干脆校门口吃了。
　　“我跟你说，我知道有一家私房菜，特别好吃，但是要预约，不过没关系，我是他们家vip，啥时候去都行，我下次一定带你去，这周末怎么样？”谢雨声嘴上说着凑合，实则一点没少吃，点了满满一桌子东西。
　　沈觉晓往嘴里塞着薯条，他之前只吃过一次肯德基，是之前的同学生日，请他吃的，他当时觉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那时也只是吃到了一个汉堡，没想到肯德基居然有那么多种类。
　　谢雨声很快察觉到了沈觉晓心不在焉，“喂？喂！你在听我说话没？”
　　“嗯？你说什么？”
　　“我说——你周末有空么？要不要和我去玩儿？”
　　“周末不行，我得去找个兼职。”
　　“兼职？你个刚中考完的小屁孩，哪个老板会要你？”
　　“试试嘛……”沈觉晓也有些底气不足。
　　“要不这样，”谢雨声起身撑在桌子上凑近沈觉晓，把沈觉晓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你周末来我家，陪我玩，如果你成绩好的话，顺便教教我学习，我给你报仇，每个月……一万？怎么样？会不会太少了？”
　　“这怎么行？！这太多了！我们是同学，我不能收你的钱。而且我也不确定我能学成什么样。”沈觉晓赶紧摆手。
　　“这有什么不行？”谢雨声站直身子，“我钱多无聊，需要有个人陪我。而你由缺钱，周末也不回家，我们这不是互利互惠么？喂！我挑人要求很高的！你赶紧答应，不然说不定我就反悔了！”
　　“那……好吧。”沈觉晓确实需要钱，他想找到自己的亲身父母，虽然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是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肯定是必须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