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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3.年年有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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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色的天空飘起了雨,教室的风扇转了又停。
温之余用手遮了大半页的纸,在写着什么。
教学楼的的灯已经关了一大半,空荡荡的,还剩下零星几个人在学习。
陆昔年刚从教室拿完竞赛资料回来,教室就只剩下温之余一个人。
教室的钟走到二十二点过三刻。
陆昔年从后门进了教室,把资料收进了书包里,在座位上坐了下来,目光看向斜前方的方向。
脸颊边的碎发遮了神情,桌子上留了两三个被揉起来的纸巾。
桌面上的来电响了三次,温之余始终没接。
在手机第四次响起的时候,温之余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二十三点整。
笔被放下,温之余拿起手机往后门走,起身把手机贴在耳边的时候,目光对上了正在喝水的陆昔年。
温之余看了他一眼后出了教室门。
“......”
“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为什么不接!”电话那边传来声音,是于婧。
“没留意。”温之余把手机换到了另一边耳朵。
“没留意?长辈们都在等你,你说你没留意?”
雨似乎下大了一些。
“我跟他们有关系吗?为什么要留意。”温之余往教室退了一些,不让雨水打到身上。
“温之余!你有没有心?这是你作为女儿说出来的话!温崇铮那个贱......”于婧的声音不知道提高了几个度。
温之余打断了她:“在祭日摆婚宴,不愧是作家,想法真独特。”
说完,温之余就挂了电话。
雨下得更大了。
温之余脸颊上沾了水,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不知过了多久,温之余深呼一口气后,抬手抹了一下脸颊,进了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陆昔年坐在那里显得尤为突兀。
温之余胡乱收了下书桌,把刚才写的信塞进了书包,拿起挂在书桌旁的伞,出了教室。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剩下几盏路灯。
温之余攥着伞柄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耳机里放着歌,歌声被雨声滤过,几乎要和夜色融在一起。
起初只是隐约的感觉,像是雨幕里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
她走过巷口那棵老樟树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路灯的光晕里,除了自己的身影,还有一道稍显颀长的轮廓,隔着三四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附在雨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着。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耳机里的歌声忽然变得模糊。
雨丝落在脸颊上,带着一丝微凉,却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那道影子也跟着慢下来,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脚步声被雨声掩盖,只有偶尔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息,缠在雨里。
温之余没有回头,转身进了还开着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个打火机,结账的时候顺便从笔袋里拿了一支笔。
巷子里的灯有些暗,雨丝把光影拉得很长,她的影子被拉得纤细。
她没往居民楼走,转身往另一条巷子走,那条巷子的尽头是个餐馆的停车场,保安亭里坐着值班的叔叔。
温之余抬起手看了眼时间,23:37。
在快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温之余故意放慢了脚步,在转角处一拐,背紧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呼吸放到最轻。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紧随而至,毫无防备地拐过墙角。
就在人影刚露出半张脸的瞬间,她骤然抬手。
手里的笔被按出笔尖,寒光一闪,没有半分犹豫,直直地往对方眼睛上戳。
“温之余。”
笔尖离陆昔年的眼睛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陆昔年拽着温之余的右手,他攥得极紧,骨节分明,青筋从腕骨一路绷到手背。
温之余可以感受到他指骨滚烫,和她冰冷颤抖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下一秒,温之余松了手,黑笔顺着指节落在了地上,她的手也随之被松开。
惊魂稍定,她靠在微凉的墙角,缓缓松开紧紧攥的手。
胸口轻轻起伏,长长地吐掉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再缓慢地吸进一整口新鲜空气。
睫毛颤了颤,随着呼吸一点点平复,刚才绷紧的肩线终于软下来。
“抱歉。”陆昔年弯腰捡起地上的笔,拿袖子擦掉上面的水,递给温之余。
“你没事跟着我干嘛?”温之余没接,抬眼对上陆昔年的目光。
陆昔年没接话,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温之余刚出校门没多久,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就跟了上去,不确定他想干嘛,陆昔年就跟在了后面。
许是温之余有心事,或是带着耳机听歌,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人越跟越近。
那鸭舌帽男人见四下没什么人,忽然加快脚步,伸手就要往她肩上搭,意图再明显不过。
下一秒,手腕猛地被人攥住。
陆昔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跟前,力道沉得吓人,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手往哪放?”
男子被他这股气势震得一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看见陆昔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录像了,你要是继续跟着,我就报警。”
男子怕事情闹大,嘴里骂骂咧咧地挣开手,灰溜溜地转身快步走了。
刚才电话里带出的情绪,再加上以为被跟踪的紧张混在一起,温之余脱口而出:“我跟你很熟吗?”
一句话落,周遭甚至是雨滴声都安静得出奇。
陆昔年和温之余没说话,只是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
“啪”的一声,黑色的折叠伞被打开,陆昔年把伞撑了起来,罩住了两个人。
顺便拿了张纸巾,和黑笔一起,再次递给温之余,而后轻声说:“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你应该还有事情要做,我先走了。”
回过神的温之余看了眼表,抬手抽走了黑笔,转身要走。
还没走出两步,被人拽了回来:“撑伞。”
“不用。”温之余说着又要走,又再次被拽了回来。
“温之余,你是小孩子吗?谁值得你这样赌气?”
陆昔年把伞塞进了温之余的手里后,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温之余看了眼他的背影,握紧了伞柄,而后朝停车场走去。
晚上的停车场只有零星几辆车。
温之余从闸门的缝隙走了进去,走到一个草丛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铁盆放在了地上后,蹲了下来。
陆昔年的伞够大,刚好罩得住一人一盆。
温之余从书包里拿出了那封信,用打火机点燃了一角后,扔进了火盆。
燃烧出来的星子像星星,一闪一闪的,火光照亮了温之余的脸。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眼眶像像浸了雾。
一滴泪顺着脸颊往下落,落进了铁盆里,滴在了信的落款处——温崇铮先生的女儿温之余于2024年11月15日书。
雨渐渐小了。
温之余握着伞走在街上,回想起刚才和陆昔年的那一幕,捏了捏伞柄。
拿出手机,在班群里找到陆昔年的微信,发了一个好友申请后,加快步伐回了居民楼。
落后温之余三四米的位置上,陆昔年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
鱼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陆昔年轻轻的笑了下,望着走进居民楼的身影叹了口气。
水日皿已添加您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昨夜的雨悄悄停了,清晨的街道干干净净,空气凉丝丝的,都是湿润的青草香。
路面泛着浅浅的水光,屋檐偶尔还滴下零星的水珠,落在地上轻轻碎开。
温之余昨晚没睡好,浑浑噩噩的做了许多梦,梦到最多的依然还是于婧和温崇铮。
她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眼微信,列表最上面多了一个人。
水日皿。
温之余看了眼他的微信昵称,点了进去。
陆昔年是被电话吵醒的。
“......”
“不是吧,还没醒啊,这都日上三竿了。”齐谦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
“昨晚睡得晚。”陆昔年把手放在太阳穴上轻轻的按了按,而后睁开了眼睛。
“行了,你快点啊,大家都到了。”齐谦挂了电话。
“叮”手机弹窗弹出一条信息。
小温班长:【转账】
小温班长:医药费。
陆昔年盯着两条信息无奈的笑了一下,没收,起身收拾了一下出了门。
陆昔年刚走出单元门,就迎面撞上了一阵带着雨后湿气的微风。
视线往前一抬,脚步不自觉顿了顿。
温之余就站在不远处的楼道口,手里攥着那把他昨晚塞给她的黑伞,伞尖还沾着昨夜未干的雨珠。
她大概也是刚出门,垂着眼整理书包带,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眼底还带着一点没睡好的淡青,却依旧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风停了。
空气里只剩下屋檐滴落的水声,和清晨街道淡淡的草木气息。
温之余先移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伞柄。
陆昔年先轻轻笑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她耳里:“早。”
“早。”温之余将手里的伞递过去。
陆昔年接过后,问:“吃饭了吗?”
“准备去。”
“要不要一起?”
“不用......”温之余收了目光,准备走。
“医药费就不用了,毕竟我没受伤,但是精神损失费还是要的。”陆昔年把黑伞往鞋柜上一扔,走到温之余面前。
“陪我吃顿饭,可以吧?”陆昔年低头看向温之余泛红的眼尾,还残留着昨晚的泪痕。
陆昔年无声地叹了口气,接过温之余肩上的书包,快步下了楼。
没等温之余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陆昔年!”温之余只好跟了上去。
柴记大排档的门口坐了三个人。
“陆昔年来了。”万羽站起来看了眼正在往这边开的摩托。
“那是陆哥吗?陆哥后座怎么可能有人啊,他不是不让人坐他的车吗?”吴晋元眯了下眼睛。
“近视不戴眼镜,摘了眼镜就聋了,这车的声音听不出来,限量的。”万羽白了他一眼。
齐谦听到吴晋元说陆昔年后座有人,手机摄像都架好了。
陆昔年让温之余先下车,把车停好后,拎着温之余的书包往齐谦他们一群人的方向走。
“别拍。”陆昔年还没走到桌前,就看到齐谦架了台手机,走过去把手机扯下来后,一顿操作后,还给了齐谦。
齐谦一脸笑意的啧了两声,冲陆昔年挑了下眉。
温之余跟在陆昔年后面打量了围坐在桌边的三个人。
最靠近陆昔年的是一个站着的男生,高高瘦瘦的,身形和陆昔年相近,轮廓利落,眉眼锋利又帅气,挺拔张扬。
他的左边的男生是坐着的,模样亮眼,笑起来明朗舒展,眉眼意气十足。
最后一个是坐在最里面的一个男生,眉眼温和干净,气质清润。
陆昔年回头看了眼温之余,低声说:“他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不自在的话直接说,不在意的。”
温之余点了点头。
陆昔年把温之余的书包放在凳子上,示意大家落座。
“你好呀,小妹妹,我叫齐谦,风清韵齐,君子谦谦。”齐谦朝温之余递了杯水。
“啧,谦在哪?”陆昔年挡了下温之余正准备伸出去接的手,接过了杯子,放到了自己那边后,把自己那杯水放到了温之余的面前。
齐谦白了陆昔年一眼。
温之余看着他们互动,莫名的觉得很放松,轻声笑了下。
“这样来是吧齐谦,你以为就你有文化。你好呀,我叫吴晋元,吴越清和,晋雅方正,元朗如初。”说话的是坐在最里面的那个男生。
“你好,我叫万羽。”万羽朝温之余点了点头示意。
“我叫温之余。”
“之余?哪两个字?”齐谦问。
“之子于归,年年有余。”温之余开口,“我爸爸取的。”
“好名字。”齐谦向温之余比了个大拇指。
温之余被逗笑,也朝他回了一个大拇指。
“服务员上菜吧。”陆昔年朝服务员喊了一声。
整顿饭下来大多都是四个男生在说话,偶尔会和温之余聊两句,温之余也落得自在。
一局饭了,温之余下午要去图书馆,陆昔年说要送她过去。
“不用了,我打车。你和他们一起走吧。”齐谦他们三个先离开去打球,还剩陆昔年和温之余。
“这里离图书馆挺远的,你是我带出来的,要是出什么事赖上我怎么办?”陆昔年结了账后,再次拎上了温之余的书包。
陆昔年跨坐在黑色摩托上,身形挺拔利落。
温之余轻轻坐上后座,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车子平稳驶动,风卷起她额前碎发。
他脊背挺直,肩线清晰,雨后的风裹着清淡气息,一路安静,只剩风声与心跳,轻轻叠在一起。
“他们三个离一中住的比较近,如果你有要帮忙的,我不在的话也可以找他们。”陆昔年的声音裹着风声传过来。
“陆昔年。”
“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