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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蛋挞
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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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便利店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泡面墙上，把那些红红绿绿的包装袋照得发亮。关东煮的锅咕嘟咕嘟响着，萝卜的香味飘得满店都是，躯走了不少寒冷。
沈念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点咳嗽。
她蹲在货架前面，正在整理那些快过期的零食。
辣条、薯片、小饼干，她一样一样挑出来，放到旁边的筐子里。这些一会儿要贴个“临期特价”的标签，五毛一块的卖了，总比扔掉强。
胖丁蹲在她脚边，盯着筐里那几袋小鱼干喵喵叫。
“想都别想。”沈念头也没回。
胖丁喵了一声，扭头走了。
沈念继续挑。正挑着，门被推开了。
“欢迎光临。”她头也没抬。
没人应。
她回头一看，愣住了。
许南枝站在收银台前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不是平时那家咖啡店的袋子，是另一家，那家网红蛋挞店，开在三公里外的商场里，永远排长队。
她看看墙上的钟。才两点零五。
“你不是三点才来吗？”她站起来，走到收银台旁边。
他走过来，把纸袋放在收银台上：“今天公司没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袋，上面印着那家店的名字。她记得那家店，上次刷短视频刷到过，说蛋挞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酥皮能掉一桌子渣。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想：这么远，还得排队，算了。
“你买的？”她问。
他点点头：“路过，顺便买了点。”
沈念看着他，心里不信
她没拆穿，打开纸袋看了一眼。六个蛋挞，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还冒着热气。酥皮金黄金黄的，中间嫩嫩的，晃一晃都在颤。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酥皮哗啦啦掉下来，落在收银台上。中间的蛋液还是烫的，又嫩又滑，甜得刚刚好。
她顾不上擦嘴，又咬了一口，发出享受的声音。
许南枝站在旁边看着，嘴角翘起来一点。
“好吃吗？”
“嗯。”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从纸袋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收银台上。
沈念低头一看，是猫零食，那种一小包一小包的小冻干。
“给胖丁的。”他说。
话音刚落，胖丁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跳上收银台，凑近那个小盒子。
沈念把零食拿走：“现在不能吃，它都快胖成球了。”
胖丁喵了一声，眼神委屈，但没走，就蹲在那儿盯着那个盒子。
沈念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她把手里的蛋挞吃完，又拿了一个。刚咬一口，门又被推开了。
“欢迎光……”她抬起头，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
她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她爸站在后面，背着手，正打量着店里。
沈念愣了三秒。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她笑着跑过去，手揽上妈妈。
她妈已经走进来了，抱着沈念，眼神却落在收银台旁边那个人身上。
许南枝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个猫零食盒子。
四目相对。
沈念脑子里嗡的一下。
她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念念，这是……”她妈走近两步，把许南枝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那眼神沈念太熟了，她妈在菜市场挑排骨的时候就是这眼神。
沈念尴尬得想死。
“妈，这是许南枝，住隔壁楼的。”她硬着头皮开口，“邻居。”
“邻居啊。”她妈点点头，眼睛还盯着许南枝，“天天来？”
沈念噎住了。
许南枝倒是很自然，微微欠了欠身：“阿姨好，叔叔好。”
她妈笑了：“好好好，你好。”然后又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多大了？”
“二十八。”
“做什么工作的？”
“做金融的，自己开了个小公司。”
她妈点点头，回头看了她爸一眼。她爸还在那儿看货架，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念忍不住了：“妈，你问这么多干嘛？”
“随便问问。”她妈白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许南枝，目光落在那盒蛋挞上，“这是你买的？”
许南枝点头：“嗯，念念爱吃。”
“念念。”叫的挺亲密。她妈又看了沈念一眼，那眼神沈念太懂了，意思是“这男的不错”。
沈念假装没看见。
她爸这时候终于看完了货架，背着手走到收银台前面。他看了一眼许南枝，没说话，又看了一眼那盒蛋挞，然后看向沈念。
“你妈说你感冒了，非要来看看。”他说，“没事了？”
“早没事了。”
她爸点点头，又看向许南枝。
沈念心里一紧。
她爸这眼神她也熟，以前她带大学同学回家玩，她爸就是这么看人家的，看完点评“这个不稳重”“那个太浮躁”“这个还行，但也就还行”。
“小许是吧？”她爸开口了。
“是，叔叔。”
“做金融的？”
“对。”
“公司几个人？”
“十几个。”
她爸点点头，又问：“忙不忙？”
“有点，最近好多了。”
她爸又点点头，然后没话了。
沈念在旁边站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许南枝忽然开口：“叔叔阿姨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妈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就坐一会儿。”
许南枝已经走到关东煮那边了，拿了两个纸碗，每样夹了一点。萝卜、鱼豆腐、甜不辣、牛肉丸，装得满满当当。
他端过来，放到窗边的高脚凳旁边：“尝尝，念念店里的关东煮。萝卜是她自己炖的，汤是骨汤熬的。”
她妈接过碗，看了沈念一眼。那眼神更满意了。
她爸也接过碗，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萝卜。
沈念紧张地看着他。
她爸嚼了嚼，点点头：“炖透了。”
沈念松了口气。
四个人坐到窗边。她妈和许南枝聊上了——老家哪的、爸妈做什么的、公司做什么的、平时有什么爱好。许南枝答得得体，不卑不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她爸在旁边吃关东煮，偶尔插一句，问的都是实在问题：“公司在哪里？”“客户稳定吗？”“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念在旁边坐着，手里的蛋挞都忘了吃。
胖丁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了，直接窝到许南枝膝盖上，眯着眼睛打呼噜。
她妈看见了，眼睛一亮：“这猫跟他还挺亲。”
沈念没说话。她心想：这猫见了他就跟见了亲爹似的，能不亲吗？
过了一会儿，她妈站起来，把那袋橘子放到收银台上：“给你带的，你爸单位发的，吃不完。”
沈念“嗯”了一声。
她妈走到她旁边，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这小伙子不错，你把握住。”
沈念耳朵都红了，不好意思道：“妈——”
“妈什么妈，我走了。”她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冲许南枝挥挥手，“小许，有空来家里吃饭啊。”
许南枝站起来：“好的阿姨，一定。”
她爸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许南枝一眼，也点了点头：“有空来。”
然后老两口走了。
门关上。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关东煮的锅咕嘟咕嘟响。
沈念站在收银台后面，长出一口气。
许南枝走过来，开始收拾那两碗吃完的关东煮。
她看着他，忽然说：“我妈让你去家里吃饭。”
他抬头看她，笑了笑：“我知道。”
“我爸也让你去。”
“我也知道。”
她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他把碗扔进垃圾桶，转回来看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你爸这是同意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同意什么？”
他没说话，就看着她笑。
她被笑得有点不自在，转身去拿那盒蛋挞，假装要吃。手刚伸出去，就被他拦住了。
“别吃了。”他说，“凉了。”
她低头一看，蛋挞确实凉了，酥皮也没那么酥了。
“那怎么办？”她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明天我再买，刚出炉的。”
傍晚的时候，店里人多了起来。
下班的、放学的、遛弯回来的，一波一波地进。沈念站在收银台后面，手就没停过。
许南枝没走，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胖丁窝在他脚边，睡得很香。
六点多，进来一个年轻女的，买了两瓶水，结账的时候一直看许南枝。
“那是你男朋友？”她问沈念。
沈念扫码的手顿了顿：“不是。”
“那他怎么天天在这儿？”
沈念不知道怎么回答，笑了笑没说话。
那女的走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窗边。许南枝正看着她，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收钱。
心里有点乱。
九点多，人少了。
沈念走到关东煮那边，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刚夹完，回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了。
“我来。”他接过她手里的碗，帮她加辣酱，“多少？”
“就正常。”
他加了一点，又问：“够吗？”
她看了看：“再一点点。”
他又加了一点，然后把碗递给她。
她端着碗，站在窗边吃。他站在旁边，看着窗外。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偶尔有人走过。
她吃了几口，忽然说：“许南枝。”
“嗯？”
“你今天为什么买蛋挞？”
他转过头看她：“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吗？”
她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的？”
他想了一下：“半个月前吧。你说刷视频刷到了，看着挺好吃，就是太远了，懒得去。”
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记住了。
她低头吃了一口关东煮，没说话。
但心跳得有点快。
十点多，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关店。
许南枝帮她把窗边的凳子摆好，又把胖丁抱到地上。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数钱，他就站在旁边等着。
数完了，她抬头看他：“你还不回去？”
“等你。”
她把钱收好，关了关东煮的锅，把剩下的倒进一个小碗里，冲掉汤，放到地上给胖丁。
胖丁扑过来，埋头吃。
她站起来，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走到门口。
“走吧。”
两个人走出便利店，她拉下卷帘门，咔哒一声锁上。
深夜的小区很安静，路灯亮着，偶尔有风吹过。
他走在她旁边，忽然问：“明天想吃什么？”
她愣了：“干嘛？”
“蛋挞不能天天吃。”他说，“换个别的。”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许南枝，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他也笑了，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惯坏了更好。”
“好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她，认真地说：“惯坏了就没人要了。只能跟我走。”
沈念愣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又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已经转身往前走了，挥了挥手：“明天见。”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
风有点凉，但她脸上烫烫的。
第二天早上，沈念推开便利店的门。
收银台上放着一个纸袋，不是昨天那家，是另一家。
她打开一看，是一盒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
“路过，顺便买的。趁热吃。”
她看着那张便签，忽然笑了。
胖丁从关东煮底下钻出来，跳上收银台，凑近那盒栗子。
沈念把它推开：“你不能吃。”
胖丁喵了一声，眼神委屈巴巴。
她剥了一颗栗子，放进嘴里。
热的，甜的，软糯的。
窗外阳光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