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所欲言》》莎纬其

1、心动 蝉

　　蝉鸣此起彼伏，树荫下车鸣嘈杂，搅得人心烦意乱。一辆小轿车前歪倒着辆电瓶车，季恒言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右腿。车内司机推门下来，骂骂咧咧：“小伙子骑那么快干啥？赶着去投胎啊？”

　　路边一位热心青年连忙扶住季恒言，转头对司机说：“人都摔伤了就别说了！”司机悻悻停下抱怨，拿起手机点开付款码：“行，那你自己去医院拍个片，我出一半医药费。”

　　季恒言咬着牙挥挥手，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颤：“不用，我自己付医药费就行，真……真不好意思挡你路了。”说完便撑着地面起身，踉踉跄跄要去扶车，青年连忙拉住他：“都摔成这样了还怎么骑车？医院不远，我们送你过去吧。”季恒言借着青年的力道站稳，低声道谢：“麻烦你们了，谢谢！”

　　正值正午，医院门诊的人不多，值班医生也少，季恒言随便挂了骨科陆医生的号。他扶着墙一瘸一拐挪到诊室门口，抬眼看向门上的不锈钢门牌，不自觉小声确认：“陆泽煜……”

　　“进来吧。”清润的声音从门内飘出来，陆泽煜抬眼看向门口。他戴着标准的医用白口罩，长长的睫毛垂着，口罩也挡不住挺拔的鼻梁，熨帖的白大褂衬得身材比例格外匀称。

　　季恒言忽然就站在门口失了神，直到陆泽煜又开口问：“伤得很重吗？需要我扶你进来吗？”

　　他才猛地回过神，耳尖悄悄发烫，扶着伤腿走进去坐在诊桌前：“哦，不用，我自己可以。”

　　陆泽煜自然挽起白大褂袖口，翻了翻挂号单问：“是发烧了吗，脸这么红？”

　　季恒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摇摇头：“没有，有点热。”

　　诊室里明明开着空调，但风好像未从风口吹出来，他脸颊微微发烫。陆泽煜摘下口罩放在一边，指了指他身上的外套解释：“这空调坏了，还没来的急叫人修，热就把外套脱了，不用拘谨。”季恒言松了口气，心里却清清楚楚————哪里是空调的问题，分明是看见这个人的瞬间，心就乱了节拍。

　　他稳了稳神，慢慢挽起右腿的裤脚，露出蹭破一大块皮、肿得发亮的膝盖：“请问陆医生，需要拍个片看看吗？会不会伤到骨头？”陆泽煜拿起碘伏和棉签，往诊床上铺了块一次性垫布：“怎么摔的？”

　　“期末结业考要迟到了，所以骑得快，拐弯的时候被汽车蹭倒了。”季恒言老实回答。

　　“你还在上学？”陆泽煜一边问，一边捏着棉签蘸了碘伏，动作轻柔地给季恒言清理伤口。

　　"嗯。"季恒言轻声应道，又补充了一句："还在上大二。"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床边缘。

　　“那你现在怎么办?”陆泽煜问道。

　　“啊？”季恒言还没反应过来“只有后面补考了。”

　　陆泽煜专注地为他处理完膝盖的伤势，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操作着纱布和药水。完成包扎后，他递过一张检查单："拿着这个去二楼拍个片看。"

　　季恒言接过检查单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方的手上。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但几处细小的伤疤却格外显眼。

　　"你的手......"季恒言忍不住开口，却被陆泽煜打断。

　　"再不去护士就下班了。"陆泽煜头也不抬地说道，季恒言只好咽下疑问，拄着拐杖慢慢向二楼走去。

　　拍完片子已是下午一点，医院走廊的灯光显得有些昏暗。季恒言忍着膝盖的疼痛，努力加快脚步，生怕错过医生交接班的时间。当他气喘吁吁地回到诊室时，看见陆泽煜正低头看着手机，白大褂已经脱下，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

　　"陆医生，您看下片子。"季恒言将影像袋递过去，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略显不稳。

　　陆泽煜接过片子，对着灯光仔细查看。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没什么大问题，"他最终说道，"我给你开点外用药，三天后记得来复查。"

　　"还能...挂您的号吗？"季恒言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唐突。陆泽煜转过身来，衬衫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微微皱眉，"挂普通号就行。"
　　他平静地说，"不一定非要找我。"
　　季恒言感到一阵尴尬，连忙解释道："我是问...您那天值班吗？"
　　"在。"
　　陆泽煜做完简短回答，便转身去开处方，只有季恒言还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