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被附身后》唐无艳

3、我爱他。 你爱他？

　　谢景明凝视着她一步步靠近自己的身影，默然于她眼中含着的清晰的悸动与欢喜，握着水杯的指尖，缓缓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杯壁。

　　“生日快乐，葳蕤。”他温柔而浅淡的笑了，是与她如出一辙的弧度：“成年快乐。”

　　他的语气真诚无比，祝她成年，愿她快乐，像是感慨，又像是叹息。

　　葳蕤仰头注视着他，从他温柔的眼神到浅笑的嘴角，他的眉眼，他的神态，他说话的语调，每一处都让她心花怒放。她的笑容更甜蜜了，脚尖向前挪了一点，左手微微抬起，似乎想去触摸他的胸膛，但又立刻止住了，凝滞在半空，颓然地落下。

　　“谢谢。”她笑着，纯白又甜美，月白色的旗袍衬着她精致描画的温柔眉线，厅内装饰的蔷薇在她身后盛放着，是与她温和神态格格不入的热烈，但又与她明艳的五官那么相配。

　　【你爱他？】

　　镜禾的声音在她脑海里飘着，像是雾气般渺远。葳蕤已经无意再关注她了，她专注地与谢景明对视着，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跳动。他的眼睛真亮啊，葳蕤叹息着，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礼物。”谢景明把水杯换到左手，从摆着蔷薇花瓶的架子上拿起一只小小的素色纸袋。

　　葳蕤伸出手，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到一丝凉意。是拿着的水太冰了吗？她想着，接过纸袋。纸袋意外的轻巧，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装，她举到眼前对着光眨眨眼，似乎想看清里面装了什么。

　　【我问你，你爱他吗？】镜禾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葳蕤瞳孔微缩，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像一只手慢慢攥住了她的心脏。

　　葳蕤放下手，纸袋在她指间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她没有拆开，视线又落回谢景明脸上。他正在看她，目光安静，像等一个答案。

　　她在心里回答了。

　　【当然，我爱他。】

　　镜禾笑了一声，心脏收紧的感觉消失了，又恢复了荒芜的死寂。

　　葳蕤不自觉地收紧了握着纸袋的手指，她低下头，拆开纸袋，意外的发现里面是一张微缩的世界地图，材质柔软带着许多褶皱，一侧边缘带着裁剪的痕迹，像是从什么书里裁下来的。地图的印刷不是常见的国家地名，而是画着许多小动物。

　　她的目光落在右上角一只喷着水花的鲸鱼，边上有方正圆润的字体写着“一起去看鲸鱼”，铅笔的字迹被时间销蚀地有些褪色了，但手指轻抚依然能感到浅浅的刻痕，仿佛曾被人无数次地描画。

　　她出神地看着，眼眶感到莫名的酸涩，谢景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过年回了一趟老宅，收拾旧物时看到的，也许你会喜欢？”

　　“为什么送我这个。”她把地图装回纸袋，紧紧握在掌心，抬头看向谢景明时眼中的悸动还没有褪去，但眼底深处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在往上涌。

　　“我想，你那么努力，会不会太累了，说不定放过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会更好？”谢景明的眼神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过，此刻注视着她的目光依旧是温和的，话语中的真心不容作假。

　　她眉梢微挑，又向他走近了一步，右手搭上他的肩，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她理所当然地忽略了远处传来的惊呼。

　　“景明，你有点自以为是了哦？”

　　谢景明沉默着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他闭了闭眼，伸手坚决地推开了她：“如果你坚持，我不会再说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眼神中闪过挣扎，葳蕤正在脑海中尖叫，她的温和平静只要遇上镜禾就像是被狠狠撞击的玻璃碎了一地。

　　【嗯？这不就是你想说的话吗？】镜禾语带笑意，像是挂了钩子，【我只是说出了你不敢说的话，不谢谢我吗？】

　　【呵，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葳蕤气急败坏，但又像是累了，没有再尝试夺回身体的使用权。

　　她的指尖把玩着小小的纸袋，歪着脑袋看向谢景明，像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谢景明只是沉默，镜禾感到无趣地撇撇嘴，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回人群，像是毫不留情。

　　他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她的脊背挺直，月白色的旗袍像是给她笼上了一层月光，摇曳生姿。他又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水。水已经不冰了，杯壁上凝过的水珠正在一颗一颗地往下滑。

　　她穿过同学区的时候，李瑜正被几个男生拉着玩游戏，他看见她，笑容僵了一瞬，又立刻扬起更用力的弧度。他朝她喊，满是阳光明亮的少年意气：“葳蕤，一起来玩呀！”

　　她也回了一个笑容，浅淡的，温柔的，又带点包容和无奈，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身后的李瑜似乎想追出来，又被人拉回去了，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

　　她从侧门走出主厅，厅外被布置了一大片蔷薇花墙，长兄发挥了钞能力让蔷薇在她生日这天盛放。香气被热气蒸腾起来，浓得几乎有了重量。她缓步走到花墙下，阳光从蔷薇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浓艳的眉眼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阳光真好啊。】她想着，微微掩嘴打了个呵欠，眼角闪过一缕晶莹。

　　“在这儿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自然地伸手拂过眼角，转身看向来人。

　　王季昀正从厅门口走来，造型师精心设计的发型有些散乱，西装敞着扣子，领带松松地挂在衬衫领口下，指尖转着一个小巧的黑色丝绒布袋，笑看着她，像一只油光水滑的狐狸。

　　“二哥。”葳蕤忍俊不禁地看着他随性不羁的走姿，冲他伸开双臂。

　　季昀快步上前，轻轻给了她一个拥抱，又像是小时候那样颠了颠，随即撇了撇嘴角：“大哥怎么养你的，一年没见跟没长一样。”

　　葳蕤哭笑不得：“你的错觉啦，大忙人。去年不是还说要巡回演唱会吗？还以为你赶不回来呢。”

　　“哦，只剩最后几场了。”季昀有些漫不经心，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把手中的黑色丝绒布袋往她那边递了递，“成人礼物。”

　　葳蕤接住，颠了颠，意外的有点压手。她低头拆开，里面躺着一支口红，她垂下眼，指尖停留在黑色的管身，没有立刻打开。

　　“二哥，是我想要的礼物吗？”

　　“嗯。”

　　“你知道了。”

　　“对。”

　　“不阻止我？”

　　“收好，薇薇。”

　　王季昀眼帘微垂，看着她乌云堆砌的发间露出的一节莹白。

　　“但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用上。”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有别于表现出来的瘦削，上面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与她擦肩而过，沿着蔷薇花墙慢慢走远了。

　　葳蕤转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朵蔷薇正好落下，花瓣在撞击后四散开来，被风一吹就零落了。她拧开口红，深红的膏体，在流动的光泽里，像是揉碎了的野蔷薇，在掌心里凝固成最后一道血痕。

　　她注视着点点红斑，仿佛眼底也染上褪不去的猩红。指尖旋转着金属的管体，慢慢转到底，又在感受到凝滞时更加用力地转了半圈，阳光下，细如眼睫的针尖泛着冷冽的光。

　　【还得是二哥，比大哥有趣多了。】

　　她将口红旋回，针尖缩回膏体深处，顶端重新融为一整块完美的暗红。轻笑着涂抹，艳如蔷薇。

　　她在花园的亭子中小憩，避开厅内的纷纷扰扰。醒来时看到桌上摆着女佣送来的茶水点心，夕阳的光照在身上只感到一丝凉意。

　　葳蕤回到主厅，宾客早已散去，陈嬷嬷正在指挥收拾摆设，见到她立刻慈爱地笑着迎上来：“薇薇小姐，沈小姐说在茶室等你。”

　　她说着，塞给她一个小盒子。“嬷嬷给你做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嬷嬷亲手做的？可是难得，您都好多年没动刀了吧。”葳蕤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精雕细琢的发夹，深红的蔷薇与雪白的茉莉紧紧挨在起，她怔住了，“真美啊……”

　　她抬头看向陈嬷嬷，嘴角扬起羞涩又欣喜的弧度：“谢谢嬷嬷，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去玩吧，去玩吧。”陈嬷嬷笑眯着眼，冲她摆摆手。

　　茶室里，年轻的女佣正在往桌上端陈皮红豆沙，沈清欢舀起来尝了一口，兴致缺缺，抬眼看到葳蕤站在门口，立刻兴奋地冲她举起手：“这里这里，快来。”

　　葳蕤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桌上摆了一堆小碟小碗，里面的糖水点心都没怎么动，她挑了挑眉：“怎么，都不合你胃口吗？”

　　“是有点。黏黏糊糊的。”

　　“那怎么不让她们上你喜欢吃的？”

　　清欢一手支着脸颊，嘟着嘴，“就是想试试你在家里吃什么嘛……”

　　“吃不惯就别勉强。”她轻笑了一声，斜睨了沈清欢一眼，将红豆沙拉到面前自然地享用起来，又对侍立在不远处的女佣道：“去给沈小姐上一碗杏仁酪。”

　　“啊，葳蕤你……”沈清欢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侧蔓延上一道红霞。

　　“怎么？”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镜禾眼尾上挑，勺子轻轻在瓷碗里搅动着，脚尖点了点沈清欢的小腿，笑得更开心了。

　　【你可收敛点吧，她都快被你逗的要融化了……】葳蕤语气满是无奈。

　　【有什么关系，啊，像小猫，真可爱。】

　　“葳蕤，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唉，是生日太高兴了吗？”沈清欢将双臂交叠放在桌上，支着下巴，仰头看向她，喃喃道，“但我还挺开心的……”

　　“有吗？可能是吧。”她指尖拨弄了几下刚放到桌上的几个小袋子，“收到了不少喜欢的礼物哦。”

　　“啊！说起礼物，我也有想要单独送你的。”沈清欢猛地直起身，扒拉着放在身侧的手包，递给她一个粉色包装的小盒子，“给，你回房间看吧。”

　　“唉？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讨厌啦，才不是。”沈清欢作势要踹她，又很快反应过来眼前的不是她平时会打打闹闹的损友，强行端正坐姿，眼神游移，“总之，不准说不喜欢哦。”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晚餐时间，沈清欢坚持不打扰她们一家聚餐，葳蕤就安排人送她回家了。

　　晚上回到房间，她打开清欢给的盒子，里面躺着一对坠着茉莉花的耳环，碎钻在花瓣上闪闪发亮，像是点缀着露珠，又像是谁人落下的泪水。她笑笑，将几个盒子都藏进柜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