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辩》又续霖

4、重逢 鸭舌帽

　　鸭舌帽男没出声。

　　似乎是迫于压力和周围的目光，他默默摘下了帽子。

　　……果不其然啊，江易。

　　时隔多年再度相见，元妙忽然很想像那种言情小说一样，大喊某些狗血的台词。

　　触发点是先让江易问她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然后打断他，开始嗔怨自己这几年来的不容易……

　　然而她等了半天，江易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握住帽檐，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元妙见他这副样子，气消了大半，转而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好久不见，江易。”

　　江易愣了一下，随后微微垂眸，身上散发出某种松木的清香，

　　“好久不见。”

　　现场氛围一度沉默。

　　“你刚才是替我解围么？”江易咳嗽几声，低了低头，用一种傲娇的眼神瞅着元妙。

　　这个熟悉的眼神……啊……

　　时隔多年果然还是之前那个欠揍的样子啊……要气死人吗……

　　元妙从言情小说女主变成了一个无情的角斗士，瞬间捏紧了拳头。

　　“哈？不然呢？要我看着那个白马的说客把你拐走？”她回击道。

　　“我没让你帮忙。”

　　“你是没让我帮，那我就帮，你咬我啊？”
　　江易沉默一秒。

　　“话说你怎么在这？”元妙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你该不会是转学到一中了吧？！”

　　“你猜啊。”

　　“我猜你个大头鬼！你刚才跟那个白马男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那个意思，不就是知道你要去一中不爽吗？你不是转学是什么？”

　　元妙激动地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甩出去，无疑是兴奋的。

　　“嗯……”江易微微仰眸，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如你所愿。”

　　…

　　于是两个人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比如说元妙问他当初为什么走，去哪了，刚才说话的那个男的是谁，你居然还活着怎么没死之类的没营养话题。

　　不过江易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一些更没营养的冷幽默怼了回去。

　　到头来元妙还是一点也没捞到关于江易的任何信息。

　　在她心里，熟悉的或许只有那个被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小男孩。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了好败氛围啊！
　　元妙摇摇头，开口还想再说什么，小卖部老板娘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哎呀你们两个小孩怎么还不去报到？！都七点五十多啦！”

　　“什么？！！”

　　元妙瞬间炸膛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太入迷以至于忘了还要上学！

　　周围已经没几个人了，她赶紧三步并做两步从冰柜里扯出两罐奶皮子酸奶，再扔了几枚零钱在桌上，以神人臂力加肾上腺素拽着一个十七岁的青春期男生飞奔向学校，还把人拽得踉跄了几步。

　　“谢谢阿姨不用找了———！”

　　至今，我们仍未知道元妙那天是否超过了特尔博。

　　班主任陈红梅正气势汹汹地靠在高二一班新教室的门口，虽然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甚至是微笑着的，但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人畏惧的强者气息。

　　恐怖如斯。

　　显然她已经发现上课了却仍有一位同学没回来！———而且自己亲爱的转学生居然也还没到！

　　“报告！”元妙呼哧喘气地拉着江易出现在门口。

　　江易耳尖微红，缓缓掰开元妙挂在自己袖子上的手，转头对陈红梅微微低头。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是吗？”陈红梅微笑，目光在二人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江易身上，“易，你先进去吧，一会儿做个自我介绍。”

　　江易礼貌点头，进屋了。

　　接下来被讨伐的就是元妙了。

　　“老师，你听我狡辩…”元妙垂下头，似乎已经认命等待惩罚。但陈红梅只是叹了口气，把她的头抬起来，语重心长地说：

　　“这次有新同学来，就先放过你，你可是好学生，以后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你的潜力还很大，多加自律会获得质的飞跃。”

　　陈红梅停顿片刻，“我的意思是，多学习吧，已经高二了，辩论不能当饭吃啊。”

　　元妙的笑脸凝固了一瞬。

　　这所学校里几乎无人不知，年级第一元妙初一时拿过辩论金奖，进了一中后也一心想重建辩论社。

　　辩论毕竟不是数学，在大部分人眼里，高中生拥有这样近乎狂热的爱好是不应该的。而且一中人对辩论有ptsd，可谓往枪口上撞。

　　这一年以来，嘲讽的，无奈的，或像陈红梅这样劝导的话元妙听了不在少数。但她不会放弃的。

　　因为希望的光芒已经在眼前了，社团主任冯主任似乎真有意去重建辩论社。

　　想着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元妙走进了教室。

　　熟悉的空气、熟悉的桌椅板凳……不要啊，我怎么升高二了？！我还想上高一……元妙抓狂道。

　　“江易，江水的江，容易的易。”江易在陈红梅的要求下，已经上台做自我介绍了。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粉笔，在墨绿色的黑板上写下两个清秀的字，旁边附着一行小法文，翻译过来是「加百列」

　　这应该是他的外文名。

　　“中国人，不过刚从法国转来，还邀请各位多包容。”江易面无表情地说。

　　底下同学瞬间叽叽喳喳一片。

　　坐在第四排靠窗的元妙有些恍惚，那些嘈杂的声音她都听不太清。

　　元妙同桌周艾可激动得疯狂肘击元妙，也肘碎了她的恍惚：“同桌同桌，法国少男！帅哥！同桌！”

　　元妙还她一肘：“……知道了！没见过男的嘛！”

　　“是的，江易同学刚从法国转来，而且初中时还拿过金奖，真恭喜咱们一班又增添一位人才了，”陈红梅笑着说，

　　“而且听说，就是咱们班的一位同学和江易作为搭档一起斩获了金奖呢，世界果然很小吧。”

　　趴着的元妙立刻从椅子上弹射坐直。

　　这么个冷脸帅哥只是从门口进来，就已经吸引了不少同学注意了，现在陈红梅此言一出，班里氛围更加火热，有几个男的已经开始吹口哨摇头晃脑，问着“谁呀谁呀”。

　　带头起哄的一位同学被陈红梅一板擦击飞，瞬间闭嘴了。

　　“易，你的座位是第三排那里，就是元妙同学的前桌。”

　　妙：*我晕。

　　为什么剧情总是这么巧合啊！！！

　　自己可不想跟这个万众瞩目的家伙扯上太多关系。

　　江易似乎不觉得巧合，就好像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走过去，收拾好东西，坐下，看都没看元妙一眼。

　　开学第一课非常无聊，因为没有课本，所以大多讲的都是一些“开学了，收收心吧”的废话。

　　班里其他同学也根本没听，目光如探照灯般，在江易元妙间来回徘徊。

　　周艾可递过来一张纸条：

　　『同桌，你跟他很熟吗？』

　　不用问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元妙写：

　　「不熟」

　　周艾可瞬间挤眉弄眼作出一副诡异的表情，随即夺过纸条要洋洋洒洒写下一大堆调侃的话。

　　作为艾可小姐的一年老同桌，元妙轻松猜到她要干啥，于是补了一句。

　　「别多问」

　　纸条写满了，下课铃也响了。陈红梅走出教室后，一群人立刻冲上来七嘴八舌围着江易问来问去。

　　“同学，法国好玩吗？”

　　“你学习怎么样？”

　　“你拿的是什么比赛金奖呀好牛逼。”

　　“诶诶你的搭档是我想的那个吗……”

　　……

　　元妙默默捂耳。

　　无意间，窗外走廊上聚集的人群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这里任由恐怖八卦浪潮肆虐自己的耳朵了。

　　“艾可呀，”元秒转身看向周艾可，“答应你的事办完了吗？”

　　“yes，sir！”

　　“很好！”

　　元妙得到答复，拍桌起身，直冲冲奔向走廊。

　　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无一例外都是在拥挤着看公告栏上张贴的东西。

　　常年荒废的公告栏上，已经七扭八歪的贴上了简直光污染般的海报：

　　———你，想成为辩论star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