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绕金枝》寒枝深

4、暴富闲散一日 ky了啊

　　〈 07:00 起床，以及今天的第一次骂人〉

　　早晨七点，阳光像一群没教养的熊孩子，精准地拍在她眼皮上

　　于时金皱了皱眉，第一个动作不是睁眼，而是伸手在枕头底下摸出一副真丝眼罩戴上，上面绣着一个极小的“Yu”字，是她上个月一时兴起买的，因为嫌普通眼罩勒脑袋

　　被窝里很暖和。她极其厌恶起床。不是因为困，是因为“起床”这个动作本身充满了无意义的形式感——掀被子、下床、站立、走路，每一步都是在消耗她宝贵的、可以用来画画的生命

　　她最终还是起来了

　　她光着脚踩在温控地板上，温度恒定在二十六度，不会冷，也不会因为太热而出脚汗。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真丝睡衣，那是她唯一允许自己穿的颜色，因为她觉得其他颜色都会影响她作为画家的审美纯度

　　〈08:00 早餐？不存在的〉

　　于时金走到餐厅。长条形的黑檀木餐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台平板电脑躺在无线充电板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今天的天气：晴，37度，建议减少户外活动

　　她坐下来，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思考了三秒钟要不要叫外卖

　　对于她这种脾气不好的人来说，做选择是一件极其消耗耐心的事情，尤其是关于吃饭这种每天都要重复三次以上的低级活动

　　“不吃。”她果断做出了决定，“饿不死。”

　　她端起手边的杯子，里面是前天晚上剩下的半杯水。她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是人体温度，这得益于她那个能恒温的杯垫，虽然她觉得这玩意儿也是智商税，但既然买了就得用

　　她打开平板，点开一个美食APP，看着上面那些让人垂涎欲滴的照片，手指滑动，嘴里还在碎碎念：“这摆盘，丑死了。这光影，像阴间探店。这厨师是想报复社会吗？”

　　骂了一圈，她关掉APP，肚子没有任何反应。很好，身体比嘴巴诚实

　　〈09:00 进入创作领域〉

　　于时金走进她的画室

　　这间画室占据了别墅最好的采光位置，一百五十平米，挑高四米，四面墙有三面是落地窗一一当然，都挂着遮光帘，因为她画画时不喜欢自然光，那玩意儿色温会变，影响她对色彩的判新

　　房间里没有异味，只有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画笔按型号排列，颜料按色系归类，纸张按克重堆叠。她有洁癖，但仅限于工作环境

　　她走到那台价值十万的图形工作站前，按下了开机键。电脑启动的速度很快，桌面背景是纯黑色，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活儿”

　　她打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有几百个子文件夹，分别命名为“连载稿”、“商插”、“摸鱼”、“废稿”

　　她点开“连载稿”，里面是一个正在更新的漫画，改编自一本大热的网络小说《郁淤生辉》。她接这个活儿纯属自愿

　　/我是不是要打个ky致歉/

　　“这剧情，”她看着分镜脚本，“写的太嗨了，不愧是爆火的小说”

　　真诚的夸赞某于也是会的

　　她一边夸一边动笔

　　她的线条画得极稳，一笔下去，粗细变化自然流畅，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画到一半，她停下来，放大画面看了看细节。睫毛的弧度，瞳孔的高光，皮肤的反光……一切都完美得让她自己都挑不出毛病

　　“啧，手感来了。”她难得地夸了自己一句

　　但这好心情只持续了三十秒。她发现背景里的一棵树的透视有点问题

　　“他妈。”她低声骂了一句，拿起数位笔，毫不犹豫地涂掉重画

　　〈11:30 午饭的拉锯战〉

　　肚子叫了一声

　　于时金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半。到了那个令人厌烦的“午饭时间”

　　她保存文件，退出全屏，拿起手边的手机。屏幕上是各种外卖APP的图标，像是一群等待宠幸的妃子

　　她点开一个，划了两下，又关掉

　　黄焖鸡米饭？太油。沙拉？那是喂兔子。汉堡？碳水炸弹。日料？昨天刚吃过

　　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要不叫阿姨来做一碗阳春面？”她想到了家里的钟点工。但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算了，叫人家大中午跑一趟，太不人道。虽然我不信佛，但也不能这么造孽。”

　　她又拿起手机，点开一个高端外卖平台，筛选“人均500+”

　　“这就对了，”她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几家私厨，“贵的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但能省去我挑选的烦恼。”

　　她点了一份松露炖饭，备注栏里写道：“不要葱，不要香菜，不要任何绿色的玩意儿，饭的温度要在65度左右送达，低于60度或者高于70度我都拒收。配送员请敲门三下，不要打电话，不要发短信，不要呼吸太重”

　　写完，她自己看着都乐了：“我像个控制狂晚期患者。”

　　但她还是点击了支付。银行卡余额变动的短信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金额那一串零让她眼皮都没眨一下

　　〈13:00 进食与阅读〉

　　外卖到了

　　正如备注所写，配送员敲门三下，安静得像只猫。于时金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哥，手里捧着一个保温袋，大气都不敢出

　　“放门口。”于时金说

　　小哥乖乖放下，点头哈腰地走了

　　于时金把保温袋拿进屋，打开，里面的炖饭装在精致的瓷盘里，温度刚好65度。她拿出平板，点开一个小说阅读器，找了一本正在追更的悬疑小说

　　她一边吃一边看

　　炖饭的味道不错，松露的香气浓郁，米饭的硬度也刚好。但她看小说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

　　“这作者，”她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骂，“埋了八十章的伏笔，结果揭晓凶手是他大舅哥？这他妈叫什么逻辑？为了反转而反转，智商被狗吃了吗？”

　　她气得差点把勺子扔了

　　“这书没法看了。”她退出阅读器，打开绘画软件，新建一个画布，开始画这个小说的同人图，但画的是“如果我是作者”的版本

　　她笔下的凶手不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大舅哥，而是一个有着复杂童年创伤的心理医生。她花了半个小时刻画这个角色的眼神，那种藏在温柔表象下的疯狂，被她描绘得入木三分

　　“这才叫推理。”她看着成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她把盘子放回保温袋，连带着包装盒一起封好，放在门口一一一会儿会有专人来收垃圾。她从不把垃圾留在家里超过半小时，那是她作为一个画家的底线

　　〈14:30 午睡？不，是发呆〉

　　于时金回到画室，看着电脑屏幕，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创作欲望

　　不是累了，是那种“灵魂出窍”般的空虚感。她觉得刚才画的那个心理医生眼神还不够到位，但又不想改。她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愚蠢，包括她自己

　　她趴在数位板上，脸颊压着冰冷的表面，舒服得叹了口气

　　睡一会儿？她想

　　但她睡不着。她的脑子还在转，想着那个漫画的分镜，想着那个女配的衣服褶皱，想着刚才那本烂尾的小说

　　她索性爬起来，走到画室的另一头。那里放着一排画架，上面是她最近在创作的原创漫画，一部关于海底文明的科幻作品

　　她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水彩纸上随手勾勒。没有草稿，没有橡皮，一笔成型。画的是一个深海鱼人，有着透明的皮肤和发光的器官

　　“这鱼长得还挺别致。”她评价道，“就是嘴太贱。”

　　她画着画着，又开始骂：“这鱼鳍的结构不对，流体力学呢？这鱼在水里游得动吗？阻力系数太大了。”

　　她擦掉重画，再擦掉，再重画。一张纸被她折腾得皱巴巴的

　　“烦死了。”她把铅笔一扔，纸张飘落在地上

　　但她没有捡。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窗帘，看着外面的蓝天。天空蓝得刺眼，像是一块劣质的塑料布

　　“真丑。”她评价道，然后拉上了窗帘

　　〈16:00 下午茶的仪式感〉

　　于时金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该喝点什么了

　　她不喜欢咖啡，说那玩意儿是苦涩的刷锅水。她也不喜欢奶茶，那是给味蕾尚未发育完全的青少年喝的。她喜欢喝茶，但要喝好茶

　　她走到画室角落的一个红木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个紫砂壶。这壶是她从一个拍卖会上拍来的，价格够买一辆豪车。但她喜欢它的包浆，喜欢它倒水时那种顺畅的弧度

　　她烧水，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水烧开的声音是“咕嘟咕嘟”的，倒水的声音是“哗啦哗啦”的，她听着这些声音，暴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倒出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热气袅袅升起。她抿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一瞬，随即又皱了起来

　　“这水温高了点，”她咂咂嘴，“把茶叶烫熟了。”

　　这茶农也是个棒槌，杀青的时候火候就没掌握好

　　她一边骂一边又倒了一杯，这次水温刚好

　　她端着茶杯，走到电脑前，看着那个还没画完的角色。她喝了一口茶，然后拿起笔，开始细化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雕刻时光

　　她喝完茶，把茶杯放回托盘，一滴水渍都没留下。她有强迫症，所有的东西用完都要归位，不能有丝毫偏差

　　〈18:30 晚饭？再说吧〉

　　太阳开始下山了，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变得柔和起来

　　于时金的肚子又叫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晚饭时间

　　“又来了。”她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缠人的债主

　　她今天画得很顺，正准备画背景。她不想停下来去吃饭。吃饭意味着要中断思路，要做出选择，要咀嚼，要吞咽这一系列动作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晚上不吃了吧？”她跟自己商量，“反正也不饿。中午吃得挺多的。”

　　但肚子又叫了一声

　　“行行行，知道了，吵什么吵。”她不耐烦地站起来，“吃什么呢？叫外卖？太麻烦。自己做？我又不是厨子。”

　　她走到厨房，那个她几乎从来不用的地方。冰箱里塞满了各种食材，都是阿姨每周采购回来的。她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蔬菜肉类，感到一阵眩晕

　　“这胡萝卜长得跟畸形儿似的。这牛肉纹理不对，肯定是注水了。这鸡蛋……算了，鸡蛋还能吃。”

　　她拿了两个鸡蛋，一个碗，一双筷子

　　她打蛋，蛋壳掉进了碗里

　　“操。”她骂了一句，把蛋壳挑出来

　　她搅拌蛋液，力度没控制好，溅到了袖子上

　　“我这件睡衣八千块！”她看着袖口的污渍，“这蛋液还带黄色的，洗得掉吗？”

　　她气呼呼地把蛋液倒进锅里，开火。火苗窜得太高，她吓了一跳，赶紧调小

　　“这灶台是不是坏了？火力调节个屁啊。”

　　她炒了个最简单的炒鸡蛋。出锅的时候，盐放多了

　　“咸死我了。”她尝了一口，皱着眉，但还是把一盘子都吃完了，“总比饿着强。”

　　吃完，她把锅碗瓢盆扔进水槽，按下了洗碗机的启动键。她从不手洗，那是洗碗机的工作

　　〈20:00 洗澡〉

　　于时金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是出汗，是那种“被世俗污染了”的黏糊感。她需要洗澡

　　她走进浴室，脱掉那件沾了蛋液的睡衣，扔进脏衣篮一一会有阿姨来洗。她赤身站在花洒下，调试水温。38度，刚好

　　她用的沐浴露是祖玛珑的，味道很淡，像是雨后森林里的苔藓。她不喜欢浓郁的香味，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在被化学试剂腌制

　　她洗澡很快，十分钟搞定。擦干身体，她站在浴室的体重秤上。数字跳了一下，停在一个她满意的范围内

　　“还好没胖。”她松了口气，“胖了画起画来动作都不灵活。”

　　她穿了一件新的真丝睡衣一一深灰色的，跟刚才那件一模一样，只是没有蛋液污渍

　　穿上，系好扣子，她对着镜子照了照

　　“还行，”她评价道，“没把我丑哭。”

　　〈21:30 夜间的创作高潮〉

　　洗完澡后的于时金，精神状态达到了一天中的巅峰

　　她坐在画室里，看着电脑屏幕，灵感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她今天要把整个章节画完

　　她的笔触变得凌厉起来，线条更加自信

　　她一边画一边夸：“这剧情真棒，简直就是我爱看的类型，作者太会写了。”

　　她就这样一边夸一边画，时间过得飞快。窗外彻底黑了，房间里只有数位屏发出的幽幽蓝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23:30 睡前仪式〉

　　于时金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她该睡觉了。不是因为她困，是因为她知道如果不睡，明天早上起床会更痛苦

　　她保存文件，备份到云端一一她有三个备份，分别在阿里云、腾讯云和家里的NAS上。她不相信任何单一存储设备，那是业余玩家的做法

　　她关掉电脑，关掉所有的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刚好够她看清脚下的路

　　她走到床边，那张两米宽的大床，床垫是定制的，软硬适中。她掀开被子躺进去，感受着被窝里逐渐升腾起来的体温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日程表一一空白。很好，她最喜欢空白的日程表

　　她点开天气APP，看了一眼明天的预报：晴，36度

　　“还是热。”她嘟囔了一句，“烦人。”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画的那几个分镜，想着哪里还能改进

　　“算了，明天再说。”她对自己说，“反正我也睡不着。”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在彻底陷入睡眠的前一秒，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没意思……”

　　然后，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一个有钱的、脾气暴躁的、嘴毒心软的、爱干净的画家，在这个昂贵的夜晚里，做着关于线条和色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