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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余烬 “那就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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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绕在殿外,让本就睡不太好的她从困顿中惊醒。
“又怎么了。”晞昭直挺挺地从没什么温度的床铺里起身,感觉今晨的天色格外昏沉。
早就在一旁等待的明子初坐在床边为她披上衣服。看到她一大早就在寝殿里,孟晞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烦闷地闭上了眼睛。
“陛下,昨晚大理寺着火了。”
“嗯。”孟晞昭闭目养神,嘴里轻哼。
她不屑一顾的反应也在明子初的预料之中,忍不住轻咳一声,“季相今天亲自来书房了。”
孟晞昭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心想不至于吧,天干物燥起火这种事情不算稀奇,有必要惊动她到九华殿来吗?
“她乐意干嘛就干嘛吧,谁管得了她。”孟晞昭向后靠倒在明子初肩膀上,“我把九华殿让给她都行。”
从除夕到今天,虽然才过去三天,但是她没有一晚能睡好,身边乍然没有人了,夜里睡觉总是觉得凉飕飕的。
晞昭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先写一封陈情书,然后在发动撒娇攻势,先把清淮劝回来。
“君上也来了。”明子初轻轻叹道。
“他们两个人都在书房吗?”
“是。”
“给我更衣。”她挺身而起,脑中睡意全无,倒不是为了着火的事情,只是想知道好几年都不来往的母子会说些什么。
他们不会重归于好吧?晞昭想到这个可能性,不觉得揪心不安,可是忽然又察觉到自己的卑劣恶毒。她左右看了看内官们,她们没有听到吧?
天空刚刚显露出曦光,孟晞昭在宫廊上走,她在回避这场大火,那片如液体一般浓稠的黑烟布满身侧的窗外,年轻的皇帝还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眼睛只看着前路,纠结着千丝万缕的感情。
书房已经有许多人在了,主要是内阁大学士们,季清淮坐在惯常她坐的位置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正想走过去,季容霜的影子就出现了,孟晞昭站在书房的帘子后面,不想露面。
季清淮捏捏鼻梁,一个小内官从外面进来,无论表情还是略显踉跄的步伐,都是是恰到好处,“启禀季相,君上,火扑灭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舒缓了一口气,孟晞昭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偏了偏头去看那条清明天穹中的疤痕,她还在状况之外,火灭了……但是这种事情是需要自己处理的吗?是清淮也要关注的吗?
身披龙纹大袖,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可她还是一遍遍诘问自己,为什么要理会这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我只是一个帝姬,只是一个将军……孟晞昭抚着额头。
季容霜见季清淮还没有反应,便问道:“损毁情况如何?有无百姓伤亡?”
“启禀季相,当晚火势非常,大理寺被完全烧毁,仅留下石体建筑尚存,周围通济坊和大宁坊的商铺民房都被波及。”内官跪下去,“请季相恕罪,火势刚刚被控住,暂未统计伤亡。”
“下去吧。”季容霜扬扬手。
无意中他遇到母亲的目光,正紧盯着自己,眼睛里满溢着不悦,“她还没起来?”
“是。”说到她,季清淮抬起头直视着季容霜。
她扬扬手,现在很忙没空多啰嗦孟晞昭,可是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季容霜冷哼了一声,“年轻是好,吃吃喝喝傻傻乐乐又过去一天。”
季清淮无法反驳,心脏紧缩起来很不舒服。
孟晞昭刚想闯过去,她怎么会懂我的心情!怎么会明白我的痛苦?可是被明子初拽住。
“都烧干净了。”季容霜仿佛自言自语,“君上,你说,为什么会起火呢?”她准备问孟晞昭的问题,转而问道自己儿子身上。
“我听闻,那大理寺卿怠政非常,虽是年关,但衙门里没有留几个人值守,这才导致火情无法控制。”季清淮垂下头,他知道季容霜来九华殿之后,立刻从自己暂时居住的宫殿里过来。
好几年没和母亲说话,他们都还沉浸在那一天决裂的愤怒中,直到今天,把这份感情摆出来,没有丝毫变化。
“被她传染的,思维居然如此简单?”季容霜走到一位大学士座位旁,扶着他的椅背看她写字,吓得座上人冷汗涔涔,“叫人上来。”
话毕,刑部尚书郑恒从书房外走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孟晞昭看清楚了里面放着一只被烧地漆黑的箭矢。
她不再和明子初角力,和她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记忆仿佛连通了起来,火矢攻营的那一夜历历在目,而现在,它穿越风雪和时间,又一次钉在她们面前。
明子初一时松了力气,她就迫不及待不受控制一般走了出去,眼睛里只有那支箭。
那支通体焦黑的箭横插在视线里,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前后重量均匀,他们最舍得在军资上花钱,无论什么武器都用最好的。
打扫战场的时候,到处都是这种被烧黑的箭矢,有些甚至通体玄铁打造,就和现在她手里这支一样。
她是故意的,在向我宣战。
孟晞昭眼前笔直的箭体开始弯曲起来,渐渐盘成一圈圈圆形,她偏着头看,情不自禁沉浸在自己的恍惚中,她忽然想,我在哪里?我现在站在军营里,还是战场上?
“陛下!”季容霜已经叫了她好多遍,连季清淮都站了起来。
现在什么火不火的已经不重要了,但是如何开启战争呢?她也是一窍不通,孟晞昭有些茫然地看着季容霜,“胡狗又回来了,季相,她要和我们打。”
季容霜朝她走了几步,本想安抚她的恐惧,可是越走近越看清她干瘪的笑容,眼睛圆圆睁着,脸上只有嘴大幅度勾起。
“那就打,好不好?”孟晞昭的思维忽然跳到这里,让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战争挑动着大家的神经,没有人敢接话,只有孟晞昭的眼泪重新找到光芒,哪怕看着季容霜愈发冷肃的脸色。
“想都别想,世间的和平我们应该万般珍惜,还请陛下冷静一点,不要联想那么多。”季容霜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孟晞昭心里有无数的理由,每一条都催着她去完成那件未尽之事,沼川之役的结局是不对的 ,这场仗和没打一样,她们之间必须死一个,或者同归于尽,这些事自己的结局。
哪怕已经没人愿意再打了,孟晞昭苦笑一声。
季容霜转过身彻底不想理她,她是绝对不可能松这个口的,但是至少也让她知道了些孟晞昭成天都在想什么。
“即日起废墟周围完全封锁,有任何可疑人物立刻抓捕,仔细检查并清理废墟,把烧毁的重要文件列单,分发各机构尽力追回恢复,现在大理寺焚毁,它的功能暂由刑部代理,同时抓紧大理寺官吏的重构工作,建筑倒是不急着重建,但是功能绝对不能丧失。”
这一长串指令发出后,内阁学士先生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开始着手拟文,郑恒也赶默默记住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孟晞昭偏执地觉得是突厥人做的,可季容霜也不会听她的一面之词,这蹊跷的大火必须得继续查。
“季相,微臣有一事禀报。”郑恒忽然插话道。
“说吧。”
“大理寺卿目前身体情况已经好转,是否收押问责?”因为大理寺卿的官职不低,他自然要问一下长官的意思。
她知道这个大理寺卿是杜亓山的人,但是何必自己先多此一举,她要等杜亓山来求,正好又是一个顺水人情,“按章程办事。”
“是。”郑恒低了低头。
明子初站在帘后,听着他们的话,大理寺卿?有点印象,她想了一圈,忽然拳砸掌心,不就是那个给自己供状的那个官吏吗?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两难自解的办法,即能保住他的命,还能给齐澜找一个好帮手。
“陛下,追查祸根确实很有难度,但现在更重要的事如何安抚民心,这才刚刚新年,就灾祸不断,臣害怕有不善言论流出。”季容霜又立刻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些问题对她太难了,孟晞昭不解地喘口气,火灭了不就结束了吗?哪儿来这么多后续?
“季相多虑了,没人关心这个,看着朝廷在运转,他们自然就安心了。”
“若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敌人或者唯恐天下不乱之人故意造谣生事呢?”季容霜抚了抚下巴,忽然想到太子一党也许会把握这个机会,能当诱饵用吗?可是舆论这种东西,不像是起义割据可以镇压,一旦控制不当,极难根除。
孟晞昭手里迟迟不肯把那支箭放下,她的思维被她带领到更深的地方,看一件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这背后总牵扯着千丝万缕的东西。突厥如果只是想向自己示威也说的通,但是现在她想得深了,忽觉他们肯定还有多重考虑,刚才季容霜说的就是一层。
“那周围那些受损的民房商铺,都由朝廷出资修缮,无家可归者,先统一安置,伤者先及时医治,死者朝廷也出钱安葬。”毕竟着火的源头官府衙门,又是天子脚下,没有一个让人宽慰的态度是不行。
季清淮眼见耳闻她逐渐怀柔的样子,心中还是感到许多欣慰。
“事情要做,还得大张旗鼓地做,让百姓都知道陛下仁德。”季容霜点点头。
虽未点他的名,但郑恒虚点了点头,具体怎么做他都知道。
盛星渊坐在马车上,手里细细把玩着那枚黄玉卧虎玉佩,这玉佩能有什么玄机?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他始终没有头绪。
此时他突然想起先帝驾崩那晚,逼宫战场上那个神秘的少女,她的脸如今还清清楚楚的刻在他的脑海里,她现在还活着吗?盛星渊忍不住皱眉。
撩开车帘,此时天刚蒙蒙亮,远处辛都的上空浮动着一片黑云,实在触目惊心,可觅药不喜不悲,只是倚靠在窗口看着远方,清风抚弄她的碎发。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盛星渊在沉闷中开口道,胸中一片浊气难耐。
觅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凑近他身边,“到陛下身边去啊。”
“陛下?”盛星渊看着觅药似笑非笑的眼睛,里面是大雾弥漫。
他的气息逐渐粗重,仇恨像海一般涨潮,淹过他的口鼻,可是一昧的仇恨又是那么捉摸不透,望向窗外那片浓稠的黑烟就突兀的盘踞在天空上,渐渐他的目光开始失焦,只看见一块一块不明界限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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