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总会有人抢她的 三亚回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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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北京在下雨。
是北方常见的细雨，不大，但密，打在舷窗上沙沙响。蕾之瑞往外看，跑道是湿的，远处的航站楼亮着灯，灯光在水汽里晕成一团。三天的太阳、海风和她，就这么被一场雨冲没了。
上官语走在她前面。取行李的时候站得离她很远，出机场的时候走在她前面五六步。从头到尾没说话。她戴着耳机，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一直亮着。蕾之瑞瞥了一眼，看到的是天气预警页面。
商务车上没人说话。苏念靠着窗户睡觉，其他人也歪七倒八地瘫在座位上。三亚的阳光太好，把所有人都晒蔫了。
上官语坐在最前面一排。蕾之瑞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头发扎起来了，碎发贴在脖子上。
李佳恋发消息来：“到了没？”
“到了。”
“怎么样？”
蕾之瑞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三亚挺好的，阳光好，海好，上官语和她轻声细语讲话时候的语气也好。但这些回忆好像都被留在了三亚，没跟她一起上飞机。
她回了一个字：“都好。”
回到北京之后的第一天，蕾之瑞发现上官语变了。
不是那种大变活人的变，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确实不太一样的变。上官语还是像之前一样穿西装、踩高跟鞋、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她还是把“咖啡”“文件放桌上”“下午的会议取消”挂在嘴边。但以前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目光会从蕾之瑞身上扫过去，现在不会再看了。以前递文件的时候手指会碰到蕾之瑞的手指，现在文件往桌上一放就走了。
蕾之瑞告诉自己，可能是刚回来太忙了。
第二天，上官语还是这样。蕾之瑞告诉自己，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第三天，她确定不是自己的问题。
上官语在躲她。不是那种跑着躲开的躲，是那种很体面的、让你挑不出毛病的躲，让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需要说话的时候说，说完就走。不需要说话的时候一个字都不多说。蕾之瑞坐在门口，觉得她们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能看见，但碰不到。
第四天中午，李佳恋来楼下找她。
两个人坐在便利店的高脚凳上，蕾之瑞面前放着一盒泡芙，半天没动。
“你怎么了？”李佳恋用吸管戳奶茶里的珍珠。
“没怎么。”
“你从三亚回来就不对劲。嘴角往下垮了零点五厘米的像素点。”
蕾之瑞被她逗得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自己更闷了。她咬了一口饭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在三亚的时候，她对我挺好的。”
“上官语吗？”
“嗯。她说我又不会骂你，说不会做就问我。语气不是那种——不是领导对下属的语气。”
李佳恋放下奶茶，一件怀疑地看着她。
“回来之后就不一样了。不看我，不跟我多说一句话。好像三亚那几天没发生过。我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
李佳恋没有立刻接话。她想了想，说，
“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是变回去了，是她在公司只能这样？”
“什么意思？”
“三亚是出去玩，她可以放松。但这里是办公室，她是总监，你是她秘书。她要是天天对你笑嘻嘻的，别人怎么看？”
蕾之瑞知道李佳恋说的有道理。但她难受的不是上官语不够笑嘻嘻，是她觉得自己被关在门外，她担心上官语不再注意她了。三亚那晚她以为她的心门开了一条缝，她以为可以往里走一步，结果门关上了，比之前关得还紧。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李佳恋压低了声音，“她可能是回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对你太好了。她不知道怎么办，就把你推远一点。”
蕾之瑞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开玩笑吧，她又不是回避型依恋，而且万一她是直女呢？”
“我又不是说她一定喜欢你呀，”李佳恋赶紧补了一句，
“我是说，她对你不一定像你以为的那样无所谓。”
蕾之瑞低下头，把泡芙的包装纸盒捏成一团。她不知道李佳恋说的对不对，但她发现自己很想相信。
五点半，蕾之瑞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好，关了电脑，把自己的所有零食盒都收进自己的抽屉里。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
手机震了。李佳恋的消息：“下班没？吃火锅去不。老地方。”
蕾之瑞想回“不去了”，打了又删掉。她不想回家。回家了也是一个人躺着，翻来覆去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
“上官语为什么变了？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还是上官语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没有一个有答案，她思路很乱。
她回了一个字：“好。”
走出大楼的时候，雨还在下。从早上一直下到现在，不大不小，没完没了。蕾之瑞没带伞，站在大楼门口的檐下等了一会儿，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她把包顶在头上，跑进了雨里。
到火锅店的时候她头发湿了一半。李佳恋已经占好了位置，锅底都端上来了。清汤底咕嘟咕嘟冒泡，热气糊了她一脸。
“你怎么淋成这样？”
“我太笨了，忘了带伞。”
李佳恋给她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别瞒着我了，快说吧。”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这副鬼样子。别跟我说没事啊，你心里想的什么我可都清楚。”
蕾之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的，从喉咙凉到胃里。
“她不理我了。”她说。
“怎么不理你了？”
“不是那种不理。就是——她不看我了。以前她会看我一眼，现在不看了。说话的时候跟智能机器人说话一样，就只说几个字，嘴又不是借来的……好像三亚那几天没发生过一样。”
李佳恋没接话，只是默默地盯着她的眼睛，等她说下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把三亚那些话当真了啊。”
李佳恋把锅里的肥牛捞出来，分了一半放进蕾之瑞碗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她的？”她问。
蕾之瑞想了想。是她骂自己的时候？是她站在前面挡住王建国的时候？是她说我又不会骂你的时候？
“不知道。”她说。
李佳恋叹了口气。“你吃吧。吃饱了回去睡觉。”
蕾之瑞夹起那块肥牛，塞进嘴里，烫得她嘶了一声。
李佳恋笑她：“又没人跟你抢。”
蕾之瑞嚼着肉，含混地说了一句：“总会有人跟我抢的。”
“什么？”
“没什么，当我瞎说。”
外面的雨还在下。隔着火锅店的玻璃窗，路灯的光晕在雨里散开。蕾之瑞端起酸梅汤一饮而尽，连带着自己的郁闷一起咽回肚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总会有人抢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