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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星河荡漾(选他!吻他!训他!一键三连!) 可是……我 ...

  •   可是……我也想选他。
      所以,对不起了。
      疏桐妹妹。
      那一瞬间,周思辰脸上的淡漠如冰面乍裂。瞳孔微缩,眼底深处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种被巨大餍足感填充的亮光。他极力压制着几乎要失控上扬的唇角,可紧绷的下颌线已彻底柔和,整个人的气场自先前的疏离冷凝,倏然变得鲜活而富有侵略性。
      他未有半分迟疑,迈开长腿,步履从容却带着隐晦的急切,坚定地走向那个在万千灯火中、唯独指向他的女子。
      而立于裴幼清身侧的谢轩,在她抬手指向周思辰的刹那,眼底那抹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期待,便化作了淡淡的了然与释然。
      李疏桐面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地凝滞了一瞬。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足以看清的失落。她轻轻“啊”了一声,有些委屈地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但很快又仰起脸,努力朝裴幼清挤出一个笑,小声嘟囔:“……好吧,裴姐姐选思辰哥哥……也是应该的。”
      裴幼清见李疏桐这般情态,心尖掠过一丝歉然。可当她看着周思辰一步步向她走来,那双凤眸只紧紧锁着她一人时,那点歉意便被一种更汹涌、更确定的情绪全然淹没。
      她甚至未曾察觉,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微微发颤——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悸动。
      主办人连忙高声唱道:“魁首裴小姐,邀这位年轻俊朗的公子共游星湖!”
      在众人或羡或讶的目光中,周思辰已行至裴幼清面前。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却不是去牵她,而是轻轻拂开她因方才激烈运动而散落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已做过千百回。
      “夫人,好身手。”他的声音低沉,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裴幼清心头一跳,别开脸去。
      耳根却悄悄红了。
      两人在那艘最华美的主船上坐定。船身铺着软垫,纱幔轻垂,船夫撑篙一点,小舟便缓缓离岸,滑向波光粼粼的湖心。
      岸上,轮到了第二名李疏桐择选。众人的目光再度聚向这位明媚的公府千金。
      只见她步履轻快地走至谢轩面前,仰起脸,笑容粲然如星:“谢公子,不知疏桐可有这份荣幸,邀您同游?”
      这选择似出不少人意料。谢轩也微怔,随即温和应道:“李小姐相邀,是谢某之幸。只恐委屈小姐,游兴不佳。”
      李疏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笑中透出几分狡黠:“不委屈!我本就打算选谢公子您呀!”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往第一艘船的方向掠了一眼,又凑近谢轩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朗的慧黠:“我已不辱使命完成了思辰哥哥的交代,如今,可以功成身退看好戏了!”
      望着她此刻纯粹明朗的笑颜,谢轩眼底漾开一抹真实的暖意与了然。他不再推辞,微微颔首:“那便……多谢李小姐方才的‘辛苦’了。”
      “走吧走吧!”李疏桐开心地率先向第二艘船行去,还不忘回头眨了眨眼,语带双关,“这河上夜景独好,远远瞧着,才更添意趣呢。”
      两艘花船,一前一后,载着心思各异的四人,缓缓融入了星河倒影的湖面深处。岸边的喧嚣与灯火渐远,唯余桨声欸乃,以及弥漫在湿润夜气里的、无声的张力。

      船身轻轻一晃,彻底脱离了岸边的喧嚣。
      小小的船舱内,一时陷入某种奇异的静寂。方才岸上的争强好胜、指认选择时的冲动与快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些湿漉漉的、难以名状的生疏。仿佛方才的勇气已耗尽气力,此刻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被自己亲手择定的“郎君”。
      裴幼清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敲击着耳膜。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微蜷,目光落在裙摆的缠枝莲绣纹上,仿佛那纹样忽而变得精妙无比,值得细细研看。
      周思辰就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固定小几,几上置一壶清茶、两碟巧果。他未言语,只静静望着她。那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温度的目光,令她颊侧隐隐发烫。
      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规律而轻柔,伴着船头破开细浪的潺潺轻响,成了这方狭小天地间唯一的背景。纱幔之外,是信安郡璀璨灯火倒映在墨绸般的河面,碎作万千流动的金色光斑,与天幕疏朗星子交相辉映,宛如一场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一层的幻梦。晚风携着水汽与荷香的清凉,穿帷而入,轻轻拂动二人的衣角与发丝。
      一股无形的焦躁攫住了裴幼清,让她难以安坐。
      周思辰的指尖在膝上无意识轻叩了一下,终是划破沉默。他的声音在静谧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甚至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夫人该不会是……”他刻意顿住,目光锁着她低垂的侧脸,“……后悔了吧?”
      船身随水波轻漾,那晃动极细微,却让周思辰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裴幼清怔了怔,抬眸看他。
      纱幔外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光影,那双凤眸深处藏着她读不懂的暗涌。她忽然觉得,此刻的他像只故作镇定的猫,尾巴却早已泄露了心底的紧张。
      裴幼清微微偏了偏头,额前那缕被他方才拂开的碎发又垂落下来,在眼尾处投下浅浅阴翳。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在确认什么,而后,唇角忽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微妙意味的弧度。
      “后悔什么?”她轻声重复,话音被桨声水声衬得格外清晰,“我怎么觉得……是夫君更想同疏桐妹妹共乘一船呢?”
      周思辰唇角微微一动。
      “也是,”裴幼清的声音在夜色里缓缓流淌,“毕竟人家二九年华,正是最鲜嫩明媚的时候。性子活泼娇憨,笑起来如铃铛清脆。说话也直爽,不像有的人——”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眼中映着船外流转的灯火,却没再说下去。
      ——不像你,终日端着架子,心头想什么偏不直说,非要绕上十八弯,寻旁人演一出激将法。
      周思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她每个字都轻飘飘的,可合在一起,就是一把细细的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他望着她。望着她微微扬起的下颌,望着她轻抿的唇,望着那双在昏朦光线下依然清亮的眼睛——那里头没有怒气,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无奈的平静。
      他突然有些慌乱。
      “夫人这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干涩,“吃醋了?”
      这话本是调笑,却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冀。
      然后他看见,裴幼清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浅淡的笑,而是真的笑开了。眼眸微微弯起,眼尾漾开细细纹路,唇角的弧度变得真切而生动。她甚至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是啊。”
      她说,话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坦荡得让他猝不及防。
      “我就是吃醋了。”
      周思辰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船桨破开的水声变得遥远,岸上的喧嚣褪成模糊的背景,就连纱幔外明明灭灭的灯火,都在这一刻凝固成静止的光斑。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这句话,和她说这句话时,那双望着他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所有话语都堵在喉间,化作一团滚烫的、无法成形的棉絮。只有耳朵,不受控地,一寸寸烧红起来。
      那热度自耳根起始,迅疾蔓延,烧过脸颊,烧至脖颈。他能清晰觉出血液在皮肤下奔涌的声响,咚咚地,与心跳混在一处,震得耳膜发麻。
      裴幼清静静看着他这副模样。
      看着他竭力维持的淡漠神情一点点碎裂,看着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凤眸里翻涌起清晰可见的慌乱,看着他置于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那些在她心头盘桓数日的酸涩、憋闷,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忽然便化开了,变作某种更柔软、更复杂的东西。
      她轻轻叹了口气。
      “周思辰。”
      她唤他的名。这三个字自她唇间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与重量。
      “你就是想听我这么回答,是吧?”
      周思辰的睫羽剧烈一颤。
      什么意思?
      她方才……是在戏弄他么?
      心中刚涌起的星火正要黯下,却又听裴幼清说道:
      “你故意同李疏桐亲近,故意在我面前对她笑,故意每日与她同进同出——”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在剥开一层层包裹的茧,“你想看我生气,想看我失态,想证明……我在乎你。”
      她微微前倾身子,双手撑在两人中间的小几边缘。这动作骤然拉近了距离,纱幔外的光在她眸中转旋,周思辰能清晰看见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里面翻涌的、不加掩饰的情绪。
      “现在你听到了。”
      她说,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压抑的轻颤。
      “我确实在乎。在乎得这几夜都没睡好,在乎得看见你们并肩就觉得刺眼,在乎得——方才在岸上,看着你和她并肩站在人群里,我几乎立马就要转身离开。”
      周思辰的呼吸停了。
      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心脏却在失控地、疯狂地撞击肋骨。他望着她低垂的眉眼,望着她微颤的睫羽,望着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所有帝王应有的冷静自持,都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她或许会冷笑,用那惯常的、带着讽意的语调说“陛下真是好算计”;想过她或许会继续装糊涂,四两拨千斤将话头带过;甚至想过她或许会当真动怒,与他争执一场——
      可他唯独未曾想过,她会这般,将所有的柔软与脆弱都摊开在他眼前。
      像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猫。
      “我……”他喉头发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是要让你难过……”
      “可我就是难过了。”裴幼清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神却依然清亮,“我会吃醋,会小心眼,会因你多看旁人一眼便心里发酸。”她看着他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道,“这个答案,你满意了么?”
      周思辰就这样一直怔怔望着她,仿佛坠入了她的眼眸深处,直到裴幼清站起身——小船随她的动作轻晃,她踉跄了一下。
      周思辰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她反手攥住了手腕。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极大,攥得他腕骨生疼。
      “周思辰。”
      她又唤了一遍他的名字,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这个——”
      后面的话未及说完。
      因为她忽然俯身,一手撑在他身侧的船板上,一手攥紧他的衣襟,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触碰,不是试探的轻啄。
      这是一个裹挟着怒气、染着报复性、却又深藏无尽委屈的吻。她的唇瓣温软,贴上来时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齿尖甚至不慎磕碰了他的下唇,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周思辰彻底懵了。
      脑中一片空白,所有思辨都在此刻罢工。他只觉唇上那一点温热的柔软,觉出她喷洒在脸上的、带着荷叶清香的气息,觉出她攥着他衣襟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像个初次被心上人亲吻的毛头小子,身体僵直,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船桨声、水声、远处隐约的丝竹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吻,与近在咫尺的、她轻颤的睫羽。直到裴幼清微微退开半分,似要结束这短暂的碰触。
      ——不行。
      这念头如星火炸开,瞬间燎原。周思辰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揽紧她的腰肢,将人重新用力按回怀中,然后深深地、近乎凶悍地吻了回去。
      这不是方才那带着怒气的吻。
      这是掠夺,是确认,是压抑太久的情感与渴望终得出口的爆发。他撬开她的齿关,尝到她唇间淡淡的茶香,与一缕若有若无的、独属于她的清甜,随即长驱直入,蛮横地扫过每一处,似要将她吞吃入腹。他的手指没入她的发间,那支简素的银簪松动了些许,几缕青丝滑落,缠上他的指节与腕间,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裴幼清起初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松驰下来。她的手自他衣襟滑向颈后,轻轻勾住,开始生涩地回应这个吻。
      船舱内的气息变得滚烫。
      纱幔被晚风掀起一角,星光与灯火趁机溜入,照亮了纠缠的衣角、紧拥的身形,与两人之间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情潮。小几上的茶盏随船身轻晃,发出细微的磕碰声,那清音却淹没在渐次粗重的呼吸里。
      周思辰吻得很凶,似在发泄这些时日所有的忐忑、不安、妒意与惊惶。可渐渐地,那凶狠又化作了无尽的绵柔。他开始细细舔吻她的唇瓣,轻吮她的舌尖,如在品啜世间至珍的蜜糖。他的手指自她发间滑至颊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发烫的肌肤,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裴幼清被他吻得浑身发软。
      她从不晓得,一个吻可以这般漫长,这般深入,这般……令人丧失所有思虑之能。她能觉出他滚烫的体温,觉出他激烈的心跳,觉出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并非因虚弱,而是因某种同样汹涌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一瞬——周思辰才稍稍退开。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而滚烫,拂在她面上,带起一阵酥麻。
      裴幼清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雾,唇瓣被吻得红肿莹润,气息也凌乱不堪。她望着他,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眼睛亮得惊人的男子,忽然轻轻笑了。
      笑声自喉间逸出,带着吻后的微哑,与一丝藏不住的、柔软的甜意。
      “你真幼稚。”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周思辰,你幼稚得要命。”
      周思辰尚未自那个吻中全然回神,只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鼻音浓重,含着某种慵懒的餍足。
      “但是……”裴幼清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滚烫的耳垂——那热度灼得她指尖发麻,“你成功了。”
      她的目光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星河上镌刻:“我心悦你,周思辰。”
      周思辰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等了太久,盼了太久,甚至已做好打一场长久之战的准备——却未料,她就这样,在一个星河低垂的夜晚,在一艘晃晃悠悠的小船上,如此直白地、毫无保留地,给了他梦寐以求的回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口涌向四肢百骸,令他指尖发麻,眼眶发热。
      “所以,”裴幼清继续道,指尖在他心口轻轻一点,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占有,“你听好了。”
      “从今往后,不准再同别的女子那般亲近。不准她们挽你的手,不准对她们笑得那般好看,不准——再用这种幼稚的激将法来气我。”
      她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笑,可每个字都透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我会不高兴。”
      她凑近他耳畔,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我不高兴了,陛下也别想好过。”
      周思辰浑身一颤。
      却非畏惧,而是某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绪冲垮了所有防线。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星河与他的倒影,明亮得惊人,也专注得惊人——
      专注得,仿佛她的天地之间,唯剩他一人。
      “好。”他吻了吻她泛红的眼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都听……姐姐的。”
      最后三字轻若羽毛,拂过她耳畔,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近乎乖顺的依从。
      裴幼清怔了怔。
      随即,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自眼底漫开,染红了双颊。那笑容灿烂得令周思辰觉得,眼前万千河灯、漫天星辰,都黯然失色。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这动作她做得极自然,仿佛早想如此。
      “乖。”她说,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早知你这般听话,便早些亲你了。”
      周思辰耳根更红了。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指尖微凉,被他全然包裹,暖意渐渐渡去。
      “那……”他凑近她,额头重新抵着她的,声音里抑不住雀跃,“姐姐……能再亲一下么?”
      裴幼清挑眉:“陛下这是得寸进尺?”
      “是姐姐先亲我的。”周思辰理直气壮,眸中却还残存方才的乖驯,“朕……我只是想确认,此时并非梦境。”
      裴幼清失笑。
      她没回答,只微微仰首,在他唇上又轻轻一碰。这次极轻,极快,如蝶掠花梢。
      “确认了么?”她问,眼中漾着促狭笑意。
      周思辰摇头,凤眸里闪着狡黠的光:“不够。”
      “那要如何才够?”
      “要这般——”
      他重新吻上去,此番不再急切,而是温柔地、细细地品啜。如在尝最珍稀的甜点,一点一点,辗转厮磨。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颈侧,最终停在她松散的鬓边,轻轻抽出了那支歪斜的银簪。
      青丝如瀑垂落,在星灯光线下泛着柔泽。
      “簪子……”裴幼清在吻的间隙含糊道,气息不稳。
      “稍后再簪。”周思辰吻她耳垂,声线低哑撩人,“让姐姐先瞧瞧,我备了什么。”他不舍地松开裴幼清,自怀中取出一支簪子:“见你平日簪饰简素,不喜繁复,这支……是我亲手制的。用料尚可,拿着玩罢。”
      并非华贵的凤簪,亦非精致的步摇,而是一支朴素的紫檀木簪。款式简洁,线条流畅,雕工却极是细腻,莲苞形态栩栩如生,隐隐散着与他身上相似的淡雅檀香。
      他递到她眼前。
      裴幼清接过,借透入的微光细看。簪身温润,触手生温,显是被人长久摩挲把玩过的。她于机关巧物上并非行家,翻看几回,却未立时察出内里玄机。
      周思辰见状,指尖轻点簪首,温声道:“这内里暗藏微型机括,只需轻轻旋动,便可于瞬息间弹射出三根细如牛毛、淬了强效麻药的银针。足以在紧要关头制敌防身,且便于掩藏,不惹人注目。”
      这支紫檀木簪,是他亲自描绘图样、打磨雕琢而成,耗了整整两日工夫。
      他专注望着裴幼清,柔声说:“这是全天下,独你一份的、独一无二的礼。”
      她的指腹摩挲过簪身微凹的刻痕。她能想见那画面——夜深人静,他坐于灯下,执刻刀一点一点,在坚硬的紫檀木上镌下这两个字。或许刻坏了,或许手滑了,或许一遍遍重来。
      “何时刻的?”她轻声问,话音有些发哽。
      “祭河神大典前。”周思辰把玩着她一缕发丝,语气平静,耳根却红得厉害,“每日批罢奏章,刻一点。刻坏三支,这是第四支。”
      他顿了顿,声线更低:“本想在祭河神大典那日赠你……可那夜吵了架,便未取出。”
      裴幼清握紧了簪子。
      木质的温润透过掌心,一直暖进心底。她抬眸望他,望了很久很久,久到周思辰都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
      她忽然起身,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跨坐到他腿上——这动作令小船剧烈一晃,周思辰下意识收紧手臂环住她的腰,稳住二人身形。
      “周思辰。”她捧住他的脸,认真地望着他,眼眸亮得惊人,“我们便顺从本心吧。我不愿再思虑那么多了。此刻,我只想同你在一处。”
      周思辰静静凝视她,眼底动容,倏然笑了。
      他笑时凤眸弯起,那股清冷感荡然无存,唯余满溢的、几乎要流淌出来的温柔与坚定。
      “好。”他说,手臂收紧,将她全然拥入怀中,下颌轻搁在她发顶。
      “我们就要现在。”
      未来,有他……
      他在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声息闷在她肩窝里:“裴幼清,我心悦你。”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小船在河心静静漂着,随水波轻漾。
      远处,李疏桐托着腮,望着那艘朦胧的花船,笑眯眯抿了口果酒。
      “谢公子,”她眨眨眼,眸中闪着灵动的光,“您说,他们此刻……是在争执,还是在言和呀?”
      谢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艘华美的花船静静浮于河心,纱幔低垂,灯火朦胧。虽看不清内里光景,却能觉出某种宁谧的、温煦的氛围,正自那方小小空间弥散开来,融入这漫天星河之中。
      他唇边泛起温和的弧度,声息轻得像叹息:“或许……”他说,“是在做比争执或言和,更有意味的事罢。”
      “比如呢?”
      “比如……”谢轩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终化作清澈的释然,“享受当下。”
      李疏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笑起来:“那真好。”
      是啊,真好。
      谢轩望着那艘船,心头最后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也终于随风散去。他端起酒杯,向着那方向遥遥一敬,而后一饮而尽。
      酒液微甜,带着果香,一路暖入心底。
      风自河面拂过,携着水汽与荷香,轻轻掀起两艘船的纱幔。
      一帘之隔,两个世界——一个在学着相爱,一个在学着释然。
      而星河在上,静静流淌,见证这人间所有的相遇、离别、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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