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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献计挽留(谢邀,刚落水,老婆先救了情敌怎么办) 余州的夏日 ...

  •   余州的夏日,溽热黏稠,连风都带着水乡特有的潮意,拂不去也散不开,如同浸了温水的绸布贴在皮肤上,黏腻得让人心烦。庭前的芭蕉被晒得蔫垂了叶,唯余知了在枝头声嘶力竭,更添几分闷窒。
      听荷别院的水阁里,四角虽置了冰盆,丝丝凉气逸散,却仿佛被那无形的燥热吞没。裴幼清只穿了件月白软罗轻衫,斜倚在临窗的凉榻上,身下垫着竹夫人,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书页,眉头却越蹙越紧。她终究耐不住,“啪”一声合上那装帧精美的话本,转向一旁执扇轻摇的采灵:“这书写得不对。逻辑不通,情理不合。既已和离,一别两宽,那前夫为何还要为她疯魔至此?朝政不理,家族不顾,像是离了那女子便活不下去——可能吗?简直是鬼迷心窍,荒谬得很。”
      采灵眨着圆溜溜的眼,抿嘴笑道:“小姐,话本子不都这么写嘛,图个热闹罢了,您何必较真?”
      “热闹?”裴幼清秀眉微挑,将书搁到一边,端起手边的酸梅汤饮了一口。冰凉的酸甜滑入喉中,胸间的郁气才稍散了些。“这般不合常理的痴缠,看着只叫人憋闷,哪有什么趣味?”说着,目光无意扫过榻边小几上那摞新送来的话本。最上一册,书名赫然是——《独宠皇后九十九次:陛下他超爱》。
      她怔了怔,仔细回想,确信自己并未买过这本,连这类书名都极少留意。心下微动,伸手取了过来。才翻开几页,文笔尚显稚拙,情节更是浮夸得厉害,通篇尽是那九五之尊如何抛下朝会、力排众议遣散六宫,千方百计只为博皇后一笑,竟似将那万里江山视作等闲。
      “这书……又是从哪儿来的?”裴幼清指尖轻点书封,抬眼望向采灵。
      “采灵凑近瞧了瞧,恍然道:“哦,这本呀,前两日福统领随手拿来的,说是眼下余州城里最时兴的话本子,情节动人,特意找来给您解闷的。”
      “福统领?”裴幼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福安那个整日里板着脸、心思全在护卫布防上的木讷之人,会看这等痴缠的情爱话本?还“情节动人”?
      她心下浮起一缕异样,如墨滴入水,缓缓晕开。转念又想,许是底下人孝敬给他,他顺手转送也未可知。终究没往深处思量,只当是巧合。
      耐着性子又翻了几页,那浮夸笔法实在令人目倦,她终究读不下去,再次将书丢开。“罢了罢了,还不如去药圃瞧瞧新移栽的那几株七星莲。这天气,得仔细照看才是。”本想寻个闲趣,反倒添了层烦闷。
      隔着一重精巧的月洞门和蜿蜒回廊的另一间书房内,有人正看似专注地批阅着京中快马送来的奏报,心神却如被无形的丝线牵着,全系在了水阁那侧的动静上。
      周思辰握着朱笔,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听宫人低声回禀,皇后娘娘对他煞费苦心、假福安之手送入的那本《独宠皇后九十九次》并无兴致,反而丢开书册去了药圃——他指节微微收紧,笔管在指尖泛出青白,终于在那名贵宣纸上,捺下一团突兀的墨渍。
      这话本自然是他授意的。原想着让她瞧瞧“别人家的皇帝”是如何将皇后捧在掌心、如何“超爱”的,或许能……潜移默化,引得她心生向往?甚而昨夜,他还真屏退旁人,就着烛火,硬着头皮翻了几册类似的话本,满纸荒唐言,却为着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生生忍了下来。
      显然,收效甚微。甚或,起了反效。
      周思辰有些烦躁地搁下笔,指节分明的手按上太阳穴,轻轻揉了揉。
      南巡以来,他分明感觉到裴幼清待他不同了。那份于生死之际相互倚靠而生的亲近与信赖,那份在农家小院中毫无遮掩的关切,做不得假。她望向他时,眼中少了最初的戒备与谋算,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可这些日子的种种,激起他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必须做些什么,留住她,让她觉得留在他身边、留在九重宫阙之中,并非尽是束缚、算计与沉闷。
      他要让她看见,他周思辰也能给她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于是,当裴幼清蹲在药圃边,戴着遮阳竹笠,正对几株略显萎蔫的七星莲仔细记录药性、思忖如何调改土壤湿度时,周思辰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月洞门下。他今日着一身天青色云纹暗绣的杭绸常服,发束白玉冠,颇有几分江南文士的清贵风流。只是那双惯来沉静的凤眸里,却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局促,目光落向那个蹲在泥土间、背影专注的人时,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的柔软。
      “整日闷在院里侍弄这些花草,也不怕暑气侵体。”他清了清嗓,语气尽量放得平淡,仿若随口一提,“听闻余州夜市颇有盛名,灯火如昼,百戏杂陈。可愿……同去走走?”
      裴幼闻声抬头。竹笠下,她面颊泛着热气熏出的薄红,几缕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她眼中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唇角微扬,绽开一抹嫣然笑意,如夏日雨后初绽的清荷:“陛下今日好兴致。好啊,正好我也有些闷了。”
      她答应得爽快,放下手中小药锄,拍了拍裙角沾的泥土,举止利落,不见半分矫饰。
      “对了,要不要叫上谢……”
      “让舅父好生将养罢,”未等她说完,周思辰已出声打断,“他身子尚未完全恢复,不宜多走动!”
      裴幼清想了想,也是。夜里湿气重,谢轩还是留在府中静养为好。

      夕阳的余晖刚刚在天际线褪尽,人间星河便迫不及待地点燃。余州街头果然人流如织,喧嚣鼎沸。各色灯笼将青石板路映得通明如昼,两旁店铺栉比,旗幡招展,叫卖声、讨价声、孩童的嬉笑、杂耍人的吆喝……种种声响织成一片,鲜活灼热地扑面而来。
      周思辰与裴幼清并肩走在人流中。福安与采灵隔着几步跟在后面,既不敢近前打扰,又不敢远了失职。
      周思辰显然是有备而来。他领着她穿过熙攘的街巷,在人群外围看过一场胸口碎大石,又在猜灯谜的摊前驻足片刻,虽未参与,听着书生们争辩,唇角也含了极淡的笑意。最后,他停在一处香气四溢的小摊前——摊主是一对老夫妇,卖的正是余州有名的桂花糖藕。
      “尝尝,说是本地一绝。”他侧首对裴幼清道,随即转向摊主,声音温和,“劳驾,两份。”说着从袖中取出备好的碎银结了账。他将其中一份油纸包好、插着竹签的糖藕递给她,动作仍带着些许生硬,白玉般的耳廓在璀璨灯下,隐隐透出浅红。
      裴幼清略带讶异地接过。触手温软,甜香扑鼻。她顺着竹签小心咬下一口——糯米绵软甘润,莲藕清香,裹着醇厚的桂花蜜香,果真极好。她不由眯起眼,由衷道:“甜而不腻,软糯适中,果然名不虚传。”
      周思辰看着她满足得如偷了腥的猫儿般的模样,那双总是清凌凌的眼里此刻漾开纯粹的笑意,心下稍宽,仿佛自己这番暗中准备,终于得了那么一点回响。他也低头尝了一口自己那份。甜意顷刻漫过舌尖,连他这般嗜甜的人都觉出几分齁腻,可见她喜欢,便也觉得尚可忍受。甚至那甜,也悄无声息地,往心底渗进去一丝。他们又看了幕布后活灵活现的皮影戏,听了咿咿呀呀的吴语评弹。裴幼清兴致极好,眼中满是新鲜。她在卖泥人的小摊前流连,捧起一个憨态可掬的胖娃娃,左看右看舍不得放下;对着吹糖人师傅手中顷刻成形的凤凰轻声赞叹;听见路边艺人说了个诙谐的段子,便掩唇笑起来,笑声清凌凌的,融进这暖融融的夜里。
      周思辰走在她身侧,大多时候只是静默,目光却总停在她生动明润的侧颜上。望着她那毫无挂碍的笑意,一种陌生的、温热的、饱胀的情绪渐渐填满心口——连这喧嚷的街市,仿佛也变得可亲起来。这便是宫墙外的天地,这便是寻常人俯拾可得的欢喜。他贪看她此刻因这烟火人间而舒展的笑靥,却又因这笑意终究源于宫外的“寻常”,心底悄然浮起一丝隐晦的不安。
      周思辰走在她身侧,大多数时候沉默着,目光却始终流连在她鲜活灵动的侧脸上。看着她毫无负担的笑容,一种陌生的、温热的、饱胀的情绪充盈心间,让他觉得这喧闹的市井似乎也变得可爱起来。这便是宫墙外的世界,这便是寻常百姓触手可及的乐趣。他享受着此刻她因这简单烟火气而展露的笑颜,却又因这笑颜是因宫外这“寻常”生活而起,而感到一丝隐秘的不安与焦躁。
      他能给她珠玉锦绣,能给她万般尊荣,却似乎偏偏给不了这一份“寻常”。
      行至一座拱形石桥边,桥下河水潺潺,倒映着满天细碎的星光与岸边蜿蜒的灯影,波光粼粼,似真似幻。裴幼清凭栏而立,夜风携着水汽拂来,撩动她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也送来些许微凉。
      她望着桥上来来往往、携手同行的眷侣,目光渐渐停在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老爷子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却极小心地扶着老妻的胳膊,另一只手还轻轻为她扶正一枚松动的旧银簪。老妻笑着,从油纸包里拈出一块热气微腾的定胜糕,递到他嘴边,看他咬下,两人相视一笑,浑浊的眼里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存与默契。
      裴幼清看得有些出神,眸底浮起一层淡而真切的艳羡。她不禁轻声感慨,声音融在夜风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你看他们……真好。这般柴米相伴、携手白首的寻常日子,不必算计权衡,也无需步步为营……”
      周思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对老夫妇相携的背影已渐次没入人潮。他心间蓦地一热,话涌到喉头,几乎要脱口而出——想说“朕亦可与你白头”,想说“深宫之内未必没有真心”——
      却听她又幽幽叹了一声,声音愈发飘忽,散在湿润的夜风里:“想来,也只有在民间,没那么多礼法宗室的牵绊,才能得见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光景罢。不必分什么三宫六院,也无所谓雨露均沾……”
      这话,像一盆掺了冰碴的水,毫无预兆地迎头泼下。
      周思辰所有酝酿好的、带着些许冲动和温度的话语,瞬间冻在了喉间。方才因这市井烟火而生出的那点暖意,顷刻荡然无存。他面色沉了下来,唇线抿紧,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弧度。
      他想反驳,可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甚至可笑。
      回别院的路上,气氛已与来时全然不同。周思辰沉默着步履加快,裴幼清需稍提步才能跟上。她像是未曾察觉他骤冷的情绪,又或者,是故意借那对老夫妇,点破了彼此之间那道现实而坚硬的隔阂。望着前方那挺拔却透出孤峭的背影,她眸色微深,心底亦掠过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当夜,周思辰躺在宽大空寂的拔步床上,辗转难眠。窗外芭蕉影被月光投在窗纸上,摇曳不定,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裴幼清的话语反复萦绕耳畔,像一根绵密的针,细细地扎着。
      他必须想出更好的法子。

      第二日天未大亮,周思辰便将福安与采灵密召至书房。
      书房内,熏香袅袅,周思辰端坐紫檀案后,面色如常,只是眼下隐约泛青。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滞涩::“咳……朕……今日不论君臣,但说无妨。朕是想问,若……若想让人……心甘情愿留下,觉着此处比外头任何地方都好,此生不愿离去,该当如何?”
      福安一身劲装,腰板挺得笔直如松,闻言眉头骤然锁紧,沉吟半晌,抱拳沉声道:
      “陛下,留人之道,无非‘恩威并施’四字。属下可即刻带人,将其可能遁走的退路、接应据点悉数查明,绘成详图呈报。必要时……”他稍顿,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可先控其紧要之人,或断其钱粮资财,令其无所凭依,自然——”
      “够了。”周思辰额角青筋微跳,忍不住扶额打断,“退下罢。”
      他真是病急乱投医,跟一个脑子里只有忠君护主、行事唯有“封锁拿人”的木头桩子讨教风月之事。
      他又将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采灵。
      小丫头今日梳着双丫髻,更显灵俏。见天子望来,眼珠一转,脸上透出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上前一步道:“陛下是想让小姐开心,觉得宫里比外头好,舍不得走吗?奴婢觉着,话本里都是这般写的!首先呢,得送好多好多漂亮首饰——珠钗步摇、宝石璎珞,越多越华贵越好!其次,要带她尝遍天下美食,宫里没有的就去民间寻!还有还有……”她努力回想着看过的桥段,忽然一拍手,“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为了她,情愿舍弃整座后花园!”
      周思辰嘴角无声地抽了抽。
      首饰?她虽贪财,但似乎更着迷于一株稀见的药草。美食?昨夜的桂花糖藕试过了,效果不彰,反引出更棘手的话。当众宣告?莫说他此刻能否作此承诺,即便说了,在朝堂群臣瞩目之下,此言一出,掀起的将是何等波澜?只怕非但留不住她,反会将她推至风口浪尖。
      望着采灵那双沉浸在话本世界、满是憧憬的眼睛,他无力地摆了摆手:
      “罢了,你也退下罢。”
      一个只知“封锁拿人”,一个只会“纸上谈兵”。他就多余找这两人询问妙计。周思辰向后靠入椅背,闭了闭眼。
      这“挽留”之策尚未真正开始,仿佛已走进了死局。

      就在周思辰望着窗外芭蕉、一筹莫展之际,徐静婉来访别院,与裴幼清闲话时,提起了三日后的余州祭河神大典——那是当地祈求风调雨顺、漕运平安的盛事。届时钱塘江畔将有隆重仪仗、灯船巡游、百戏纷呈,万民观礼,场面之热闹,远非寻常夜市可比。她诚挚邀请他们一同前去观看,体验这江南盛事。
      周思辰在隔壁书房隐约听见,眸光倏然一亮,如夜航忽见灯塔。
      之后两日,他竟一反常态,未曾多去裴幼清跟前露面,只以“需静心处置公务”为由,将自己关进别院一间僻静的工房内,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待到祭河神当日,果然盛况空前。钱塘江畔人潮如涌,欢呼声浪直上云霄。巨大的河神像饰满彩绸鲜花,被数十壮汉齐声呼喝着高高抬起,沿江缓缓巡行。鼓乐喧天,幡旗蔽日,仪仗如林。江面上,数十灯船徐徐驶过,船上彩楼玲珑,伶人歌舞翩跹,丝竹之声伴着夜空不断绽开的绚烂烟火,将整片江水映得流光溢彩,恍如星河倾落人间。
      裴幼清与徐静婉并肩走在前面,皆被这铺天盖地的热闹吸引。徐静婉今日一身藕荷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枚素银簪,与周遭喧腾保持着恰好的疏离。她含笑指向江面那艘最大的灯船:“幼清你看,那艘‘龙王赐福’船,上头的傀儡戏是余州一绝。”
      裴幼清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船楼之上正演着提线木偶戏,偶人起落转合,灵动非凡。“确实精彩,”她轻声赞叹,“比从前见过的都更鲜活些。”
      此时周思辰与谢轩也走了过来。谢轩气色好了许多,虽不能动武,行走已无碍。一袭月白长衫外罩青灰薄氅,在明明灭灭的烟火光影里,愈显清隽。
      “裴小姐似乎颇喜这些民间技艺?”谢轩温声问道。
      一旁的周思辰蹙了蹙眉。
      裴幼清闻声回头,见二人皆在身后,便笑答:“是呢。这些手艺人的活计,反倒比宫里……京中的更多几分生气。”
      周思辰闻言,微微挑眉:"你是说,家里的不如外头的好?"
      谢轩适时接过话:"我倒觉得裴小姐说得在理。京城之物讲究规制,难免失了随性。就像之前去婉秀学堂,那些女子读书时的鲜活神态,确实与宫......京城女官大不相同。"
      “谢公子也这么觉得?”裴幼清有种找到同道中人的感觉。
      谢轩的目光掠过不远处正在欣赏灯船的徐静婉,"徐小姐此举,润物无声,功在长远。能让百姓各得其所、各展其长,便是治国之要义。"
      周思辰听着二人言语,目光在裴幼清与谢轩之间一掠,语气微沉:“舅父倒是通透。”
      “我只是想起,”谢轩转向他,神色平静,“裴小姐先前说得对——救人总比伤人更有意义。徐小姐办学堂,裴小姐通医术,皆是救人之道。”
      裴幼清正要开口,夜空骤然绽开更大一片烟火,流光泼洒,明明灭灭映亮她仰起的脸。她眸中盛着璀璨碎光,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清浅,却是连日来最舒展的模样。
      周思辰望着她,心头微动,方才那点郁气无声散了几分。他看准周遭无人特别留意,暗暗吸了口气,正要将袖中之物取出——
      下方人群却猛然爆发更剧烈的骚乱!
      似是巡游队伍与边缘百姓发生推挤,人潮如惊蜂般骤然失控!欢呼转为惊叫哭喊,差役的呼喝被淹没,人群像失了方向的怒潮,朝四周涌撞!
      “当心!”徐静婉被身后人猛推得踉跄,谢轩已迅疾伸手托住她的手臂。
      “多谢谢公子。”徐静婉站稳,面上犹带惊色。
      “护住公子与夫人!”福安的厉喝在喧嚣中炸开。
      可混乱中变故陡生——不知谁从后方狠狠撞来,力道极大,周思辰与谢轩同时被冲得脚下失衡,竟双双跌下高坡,滚落进下方暗流翻涌的江水!
      “噗通!”“噗通!”两声重响刺破喧嚷。
      “公子——!”福安嘶吼着拨开人群便要跃下。
      可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之际,另一道纤细身影已毫不犹豫纵身入水——甚至未有片刻迟疑,直朝着谢轩落水的方向奋力游去。
      是裴幼清。
      随后,数名会水的暗卫也接连跃入江中。
      周思辰在水中猛地呛了一口,冰冷的江水灌入喉鼻,刺得他胸腔生疼。慌乱只一瞬,他便本能地扑腾几下,浮出水面,剧烈咳嗽起来,抹去脸上水渍。他第一时间抬眼急寻裴幼清的身影——
      正见她如一条灵捷的鱼,破开水面,毫不犹豫地游向不远处明显慌乱、挣扎渐弱、即将沉没的谢轩,伸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一刻,周思辰只觉得一股比江水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她……连一眼都未曾看向他。
      没有半分迟疑,她先救的,是谢轩。
      他自己扒住岸边一块凸石,借着尚可的水性,颇为狼狈地爬上岸。天青常服湿透紧贴,勾勒出精瘦的身形,发冠歪斜,墨发凌乱地粘在颊边颈侧,水珠不断滚落。他就那样立在岸边,脸色铁青,薄唇抿成一线,凤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刺痛与汹涌的怒意,死死盯住江面——
      看着裴幼清如何吃力地拖着全然不懂水性、已近昏迷的谢轩,在福安下水接应后,一同艰难地游回岸边。
      祭典的喧嚣、烟火的绚烂、万民的欢呼,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遥远的背景。他耳中只剩下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与心口那股又酸又胀、几乎要炸裂开的愤怒与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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