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契（谢郎，如今该唤你一声舅父了）》贫道的日常

4、入宫真相（摄政王反手一个皇后编制甩我脸上：拿去苟！）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悄然将凤翊宫捂了个严严实实。白日的喧嚣与父女相聚的暖意渐渐沉淀，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殿内烘托得一片静谧。
　　裴幼清沐浴更衣后，散着一头青丝，懒懒地瘫在窗边的软榻上。采灵则像只终于归巢的麻雀，一边把从宫外偷渡进来的话本子、小零嘴宝贝似的归置好，一边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仿佛要把这几日憋着的话一口气倒完。
　　“小姐，您不知道，您一走，府里冷清得吓人。连后院那两只最爱打架的鹦鹉都没精神了……”
　　裴幼清听着，嘴角扯了扯，目光却有些飘忽，似是透过窗棂，望向了更深沉的夜空。
　　等到宫人尽数退下，寝殿内只剩主仆二人时，采灵立马踢掉鞋子，猴儿似的窜上裴幼清的榻上，凑过去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小姐！您这几日在宫中……应该见到谢公子了吧？”
　　裴幼清回神，翻了个身，面朝她，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嗯~何止见到，还说了好几句话呢。只是那人……依旧高高在上，恍若云间月。”
　　采灵挠挠头，一脸想不通：“奇了怪了！以前小姐您为了能远远瞧上谢公子一眼，得绞尽脑汁，变着法子打听他的行程，不是去寺庙‘偶遇’，就是去‘凑巧’赏花。如今机会多了，您怎么反倒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裴幼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她拉过采灵的手，一起躺到宽大的凤床上，帐幔垂下，隔绝出一个只属于她们的小小世界。
　　“此一时彼一时也，小呆子！”裴幼清伸手戳了下采灵的脑门，“以前那是‘窈窕君子，淑女好逑’，只一心盼着他能看我一眼，能同我说句话。可如今……”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涩意，“如今再见，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我是身不由己的深宫皇后。中间隔着君臣礼法，隔着利益算计，他看我的眼神，和看殿里的柱子没什么分别。这样的‘机会’，再多又有什么意思？”
　　采灵似懂非懂，却敏锐地感觉到裴幼清话里的那点难过。她往裴幼清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可是小姐，您从前那般中意他……现在，就一点都不喜欢了吗？”
　　“喜欢？”裴幼清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一时竟答不上来。
　　那份曾经炽热如火的少女情愫，在经过御前求嫁被拒、沦为笑柄的难堪，几年的不复相见直至如今这桩荒唐关系的消磨后，还剩下多少？或许，剩下的早已不是喜欢，而是不甘，是执念，是对自己错付真心的怨怼，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份“空无”的刺痛。
　　“或许，早就淡了吧。”她轻声道，像是对采灵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如今想来，当年那份心思，更像是一场自顾自的梦。梦醒了，人也该清醒了。”
　　寝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过了一会儿，采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支支吾吾地开口：“对了，小姐，有件事……也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裴幼清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头发。
　　“我离府前，偷偷听到老爷跟张副将喝酒叹气……”采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老爷说，就在陛下下旨封后前，北边狄戎派了使团来，嚣张得很！不光要钱要粮，还……还指名道姓，说要求娶裴大将军之女，也就是小姐您，去做他们大王子的正妃，以示两国永结同好！”
　　裴幼清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来，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褪去，眉头蹙起：“你说什么？狄戎求娶我？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千真万确！”采灵急急道，“听说老爷在朝堂上当场就黑了脸，拳头攥得咯咯响，差点要和那狄戎使者打起来。老爷还说，那狄戎恨他入骨，您若嫁过去，只怕会日日受辱，生不如死……”
　　裴幼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狄戎……那个地处苦寒、民风彪悍的部落？那个与她父亲在边境厮杀多年、结下血海深仇的敌国？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被嫁过去，将会面临怎样可怕的境地。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后来怎么样了？”
　　采灵摇了摇头，圆溜溜的眼睛里也满是后怕：“后来的事，老爷就没细说了。他只说，情势紧迫，当时……当时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他才没有反对您入宫。”
　　寝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裴幼清缓缓坐起身，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神直直地望着跳动的烛火，脑海里一片混乱。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发生过这样凶险的转折。
　　在“远嫁狄戎，生不如死”和“入宫为后，失去自由”之间，她和她父亲，竟然是被迫选择了后者。难怪封后旨意下得那样突然，难怪婚礼办得那样匆忙......
　　那么，是谁提出了这个“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方案？是周思辰？还是……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轩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他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心里那团对谢轩的怨怒，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霎时水花四溅，涟漪骤乱。她依然怨他当年的拒绝，怨他如今的冷淡，更怨这桩身不由己的婚姻。可若没有这桩婚姻，等待她的，或许是更黑暗的深渊。
　　“小姐？”采灵见她久久不语，神色变幻，担心地唤了一声。
　　裴幼清回过神，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她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茫然：“我没事。睡吧，采灵。”
　　夜色更深了。凤翊宫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檐下的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裴幼清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采灵的话。
　　狄戎求娶……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谢轩，你力荐我为后，到底是为了保全我，还是仅仅为了稳住我父亲，稳住这大周的江山？
　　这个人，她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