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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徐园小宴(陛下:做媒吗?包失败的那种) 暮春午后, ...

  •   暮春午后,日光和暖。徐府后园那架繁盛的紫藤,已到了盛极将衰之时,累累垂垂的淡紫色花穗如云如瀑,氤氲着朦胧的烟霞之气,静静笼罩在蜿蜒的水上回廊之上。一场为酬谢帝后与摄政王拨乱反正之功的私宴,便设在这藤萝掩映、碧波环绕的“临风阁”中。
      徐静婉身为主人,今日特意妆点过,一身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在素日清雅的书卷气外,添了几分明丽光华,行止间却依旧是从容端庄的大家风范。她亲自执起温润的白玉酒壶,为御座上的帝后及下首的摄政王斟酒,动作娴雅流畅,滴水不漏。她轻声解释道:“家父本欲亲自向陛下、娘娘及殿下谢恩,只是连日操劳略感疲惫,加之自觉年迈,不便搅扰诸位雅兴,特命静婉代为招待,还望陛下勿怪。”
      周思辰闻言,神色温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徐老为朝廷操劳多年,此番又蒙受冤屈,身心俱疲,正当好生休养。此等虚礼,本就不必在意。今日既是私宴,徐小姐代为主持,更为相宜。”
      ”今日略备薄酒,其一,为恭贺陛下、娘娘、殿下肃清朝堂奸佞,还科举以玉宇澄清;其二,亦是代家父,并那些蒙受冤屈、终得昭雪的寒门学子,聊表心中感激。”徐静婉声音清越,言辞恳切,举杯敬向三人。
      周思辰今日显然心情极佳,褪去了象征威仪的龙袍,只着一身靛蓝色暗纹常服,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衬得面容清俊,眉宇间少了往日的深沉冷凝,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疏朗意气。他含笑执杯,目光明澈:“徐小姐有心了。此番能毕其功于一役,首要便是为徐侍郎洗雪冤屈。徐爱卿在清流中秉公持正,为寒门学子奔走疾呼,却遭小人构陷,如今真相大白,还他清白,朕心甚慰。”
      他目光转向徐静婉,温和中带着赞许:“至于徐小姐,明辨是非,于整理学子文章、保全国家栋材之事上,亦展现了过人的见识与胆魄,功不可没。”他语气微顿,复又从容,将杯中酒示意众人,“朕与皇后、舅父,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罢了。”
      这轻描淡写的“分内之事”背后,是过去数月间不见刀光剑影、却更为惊心动魄的权谋较量。安国公府及其核心党羽罪证昭昭,最终落得革爵抄家、主要成员流放千里的下场。朝堂之上,因此案牵连被贬黜的官员不在少数,可谓风气为之一清。而最令士林称道的是,在雷霆手段处置完这批蠹虫之后,年轻的皇帝力排众议,顶着各方压力与质疑,毅然重启了因舞弊风波而中断的春闱大比。
      话题,自然而然地便转到了此番重启的春闱盛况之上。
      “说起此番春闱,确是英才辈出,令人欣慰。”谢轩清润的嗓音适时响起。他今日仍是一袭月白常服,临窗而坐,身后粼粼波光与垂落的紫藤花影交织成朦胧的背景,愈显得他风姿清举,如谪仙临世。“尤以那位林凡为佳。其《论漕运与民生》一策,不仅文理通达,更难得的是所提‘分段转运、官督商办’之策,直指漕运积弊,颇具实务之才。殿试之上,面对诸位阁老连番诘问,亦是引据得当,从容应对,气度卓然,实是难得的栋梁之材。”
      裴幼清闻言,眼眸倏然一亮,唇角不自觉扬起,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本宫早就说过,此人假以时日,必有宰相之器。可见是明珠,便不会长久蒙尘。”她今日穿着一身湖水绿绣缠枝玉兰的襦裙,发间只松松簪一对碧玉菱花,在这满园春色中,恰如一株新发的翠柳,清新灵动。
      周思辰侧首瞧她,见她那副与有荣焉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混合着些许难以言明的宠溺,化作唇边一抹戏谑的弧度:“朕没记错的话,有宰相之才这话,是国子监祭酒大人说的吧?皇后何时也学会抢人功劳了?”
      裴幼清脸颊一热,被人当场戳破,却不肯服软,梗着脖子道:“英雄所见略同!祭酒大人说得,臣妾便说不得?可见是臣妾与祭酒大人眼光一般精准。”
      周思辰低笑出声,那笑声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在暖融的春日里格外撩人:“皇后这般慧眼,堪比伯乐。看来日后朕若要遴选良才,都该请皇后在旁掌掌眼才是,免得埋没了如林凡这般的‘明珠’。”
      坐在一旁的谢轩,将目光从谈笑风生的两人身上淡淡移开,转向窗外摇曳的紫藤花影,试图从那片繁盛与即将到来的凋零中寻求一丝熟悉的清寂。他唇角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弧度,只是那笑意未再抵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被隔绝在暖意之外的疏离。
      裴幼清敏锐地捕捉到周思辰话里的促狭,不由得飞过去一个眼风,面上却旋即绽开一个再乖巧不过的笑容,从善如流地应道:“陛下谬赞,臣妾不过是侥幸言中罢了。若论真正的伯乐,当是陛下与摄政王。若非二位力排众议,重启科举,予天下寒门一个登进之阶,纵有千斛明珠,也只得暗投于草莽之间了。林凡等人能脱颖而出,全赖陛下圣明决断,摄政王悉心甄选。”
      她这番话既捧了皇帝与摄政王的决断之功,又轻巧地将自己那点“先见之明”归于侥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周思辰听在耳中,受用无比,眼底的笑意如春水漾开,愈发深邃。
      “不过,安国公府虽已伏法,但其背后……”裴幼清话锋一转,声音虽轻,却让席间轻松的气氛为之一凝,“那日陛下提及的线索,可有了眉目?”
      提及此事,周思辰与谢轩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声交换了某种默契。周思辰修长的手指执起面前的酒杯,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身后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花木,语气从容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线索嘛,确实摸到几根。只是……这潭水,比朕预想的还要浑上几分。”
      谢轩指节轻抚杯沿,声线如同浸在寒潭中的玉石,清冷平稳,却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众人耳中:"陛下明鉴。幕后之人不仅根系深埋,且机警异常。安国公府倾覆后,所有明线皆被果断斩断,如今行事愈发诡秘难测。此时若打草惊蛇,反会逼其遁入暗处,再难追踪。"
      “所以,”周思辰转回头,视线精准地落在裴幼清脸上,那双凤眸深处,不再是方才的戏谑慵懒,而是燃着冷静而笃定的、属于猎手的光,“朕与舅父的意思是,不急。”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蛇已受惊,缩回了七寸之地。我们只需布好罗网,静待便是。待它以为风平浪静,饥渴难耐,自然会再次出洞觅食。届时——”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微不可闻却笃定的一声轻响,“再一击毙命,连根拔起,方可永绝后患。”
      裴幼清对上他洞悉一切的目光,心下豁然。这便是帝王心术,不仅要雷霆手段,更要懂得引而不发,静待最佳的时机,以求一剑封喉。她不再多言,只依循着他的节奏,举杯浅啜了一口杯中澄澈的果酒,那甘醇的滋味在舌尖悄然化开,仿佛也品出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凛冽气息。
      酒过三巡,席间暖意融融。徐静婉见时机恰好,便起身盈盈一拜,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陛下,娘娘,殿下,静婉不才,近日习得一曲《沧海龙吟》,愿抚琴以助雅兴,亦借此曲,略表心迹。”
      周思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激赏。《沧海龙吟》气韵磅礴,格局宏阔,向来是士人托物言志之选。徐静婉以此曲明志,其胸中丘壑,已不言自明。他含笑颔首:“此曲风骨峥嵘,正合徐小姐襟怀,朕愿静聆雅奏。”
      侍女抬上焦尾古琴。徐静婉端坐琴前,神色一凛,玉指轻拂过弦。初时琴音沉浑低回,似潜龙蛰伏于九渊之下,暗蓄风云;继而音势渐起,如浪涌层叠,终成裂石穿云之音,恰似苍龙破海而出,昂首霄汉,那挣脱桎梏、睥睨天地的磅礴气概直贯云霄。她指法精妙,更难得的是将曲中那份不甘凡俗、志在四海的雄心与力量抒写得淋漓尽致。
      裴幼清听得入神。她虽不通音律之妙,辨不清其中精微的转合,却也觉得那琴音时而雄浑如山,时而激昂似潮,声声撞入心扉,竟让她胸中也随之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澎湃之感,只觉得说不出的好听,又隐隐感到此刻抚琴的徐静婉,与平素那个温婉娴静的官家小姐判若两人。
      她悄悄抬眼,见谢轩凝神静听,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而周思辰则微微眯着眼,指尖在膝上随着琴韵无声叩节,似在细细品味那超越弦音之外的深意。
      一曲既终,余音绕梁,那股浩然之气犹在阁中激荡未散。周思辰抚掌赞叹,目光如炬地看向徐静婉:“好一曲《沧海龙吟》!徐小姐指下如有风雷,志存高远,朕今日方知,卿原是巾帼不让须眉。”
      徐静婉气息微促,莹白的脸颊因方才倾情演奏和此刻的激动而染上薄红,她起身深深一礼:“陛下谬赞,静婉愧不敢当。”言罢,她眼波流转,悄然落向一旁静坐的谢轩,眸中掠过一丝积攒已久的期待与豁出去的决然,随即再次敛衽,面向三人,声音清晰而坦然,不卑不亢:“陛下,娘娘,王爷。静婉斗胆,尚有一不情之请。摄政王殿下笛艺精妙,冠绝京华,静婉心向往之已久。不知今日,可否有幸邀王爷合奏一曲?此愿萦怀多时,还望王爷成全。”
      此言一出,周思辰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深长的玩味,目光在徐静婉与谢轩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谢轩身上,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回应。裴幼清也微微睁大了眼,掩不住诧异,没想到一向以端庄知礼著称的徐静婉,竟会有如此大胆直白的举动。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于谢轩一身。
      谢轩缓缓抬眸,迎上徐静婉那双清澈见底、坦荡得几乎灼人的目光。那里面只有对音律的纯粹向往和完成夙愿的恳切,寻不见半分小女儿态的羞怯扭捏。他静默了片刻,清隽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终是徐徐起身,姿态从容,微微颔首:“徐小姐过誉。谢某笛艺粗陋,若蒙不弃,愿勉力相和。”
      徐静婉眼眸中霎时迸发出粲然的光彩,如同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那是夙愿得偿、再无遗憾的明亮喜悦:“静婉多谢王爷!”
      侍女很快取来一管紫竹笛。谢轩执笛行至窗边,午后的阳光在他月白的衣袍上流淌,却驱不散他周身那份固有的清寂。他略一沉吟,将笛孔凑近唇边。下一刻,清越的笛声便悠然响起,他吹奏的并非为了附和《沧海龙吟》的雄浑壮阔,而是一首格调高古、音韵清冷缠绵,内里蕴藏着无尽追忆与怅惘的曲子——《凤凰台上忆吹箫》。
      笛音袅袅,如诉如慕,在明媚的春光中盘旋萦绕,那份求之不得、往事不可追的孤寂落寞之情,丝丝缕缕,清晰可辨地弥漫在水阁之中,与他平日示于人前的清冷自持形象迥然不同。
      徐静婉眼眸微动,似有所悟。她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琴音立变,不再追求先前的磅礴气象,转而化为一道清澈安宁的溪流,温存地托举着那孤高悱恻的笛声,如同月光映照下的静水深流,默默陪伴,却始终恪守着某种分寸,无法、也不去触及那份深埋于笛音核心的沉郁孤寂。
      周思辰聆听着这看似和谐的琴笛合鸣,初时尚带着欣赏的神色,随即那英挺的眉宇便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他于音律一道造诣颇深,如何品不出谢轩那清越笛声之下,难以掩饰的深刻情愫?那绝非寻常的酬酢之曲,倒更像是借着这管紫竹,将某种压抑已久、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悄然剖白于这春光水阁之间。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身旁正沉浸于美妙乐声中的裴幼清,复又落回吹笛的谢轩身上,眸色渐沉,如同幽深的寒潭,窥不见底。
      水阁之内,紫藤的幽香在暖风中暗自浮动。笛声孤高地诉说着求而不得的寂寥,琴音则理智地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陪伴与疏离。日光之下,奏乐的两人,一个清冷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方外仙客,一个温婉如精心雕琢的绝世美玉,画面瞧着赏心悦目,内里交织涌动的情感却复杂得令人心惊。
      裴幼清听得十分专注,一双明眸亮晶晶的。她只觉得这琴声与笛音缠绕在一起,实在是悦耳动听极了,比她宫里那些顶尖乐师排演了数月的大曲还要精妙。心下不由暗暗赞叹:果然是名满京华的才子才女,连音律都配合得这般天衣无缝!
      至于那笛声里蕴藏的百转千回、那曲调中暗含的刻骨怅惘,她是半分也体味不出的。于她而言,世间乐曲大抵只分“入耳”与“不入耳”,若再细分些,也不过是能模糊感觉出“热闹”或“凄凉”。似这般婉转层叠、意在弦外的细腻情愫,全然超出了她这个更擅长分辨药材君臣佐使、毒药配方君臣配伍之人的理解范畴。
      她甚至觉得,抛开身份地位不谈,单论这才华气度,场上这两人站在一起,倒是颇为相配。这念头甫一闪过,她便下意识地侧眸,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周思辰,却见他不知何时已敛去了方才宴饮间的闲适笑意,唇角虽仍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那笑意却未曾漫入眼底,目光落在谢轩身上,带着一种她看不太懂的、近乎审视的深沉。
      咦?这狗皇帝怎么瞧着……像是有些不痛快了?
      裴幼清心里直犯嘀咕,全然不曾知晓,身边这位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帝王,早已从那看似平静的清越笛音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重关乎风月的、惊心动魄的波澜。
      周思辰看着眼前这曲终人静的一幕,凤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与玩味。待最后一丝余音散入春风,他朗声抚掌,目光在谢轩与徐静婉之间流转,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撮合之意:"妙极!当真是妙极!舅父笛韵清绝,徐小姐琴心通透,这一曲琴笛相和,竟是如此水乳交融,堪称珠联璧合,连朕都听得心驰神往。"他话音微顿,像是忽生佳兴,含笑看向谢轩,"说起来,舅父年岁渐长,府中却始终缺一位主理中馈的贤内助。徐小姐才德兼备,品性温良,与舅父正是佳偶天成。不若由朕今日做个顺水人情……"
      裴幼清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这般热衷于牵线做媒,不如往后在宫门口支个摊子,专司保媒拉纤算了。
      "陛下。"
      谢轩的声音平稳响起,如同深潭水面掠过的一缕清风。他从容放下紫竹笛,转身执礼,仪态依旧端方雅正,可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映着别样的清辉,坚定得不容错辨。
      “臣,多谢陛下美意。”他执礼甚恭,微微躬身,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玉磬轻击,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水阁之中,"只是,臣心中……早已有了倾慕之人。"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连侍立在角落的徐府下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垂首不敢稍动。
      周思辰显然未曾预料会得到这般回应。他眉峰讶异地扬起,探究的目光如无形的丝线,在谢轩脸上细细逡巡,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寻得一丝破绽。裴幼清更是心头猛地一悸,握着酒杯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莹白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避开那道可能会泄露心事的视线,胸腔里仿佛有擂鼓在敲,杂乱无章。他心中……竟已有了倾慕之人?究竟是谁,能入得了他那孤高似雪的眼?
      “哦?”周思辰语调微扬,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逼问的闲适,“朕竟不知,舅父心中何时藏了这样一位佳人?不知是哪家的闺秀,能得舅父如此青睐?”
      水阁内再次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连徐静婉都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看向谢轩。
      谢轩迎向帝王审视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有坚冰在无声碎裂、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微微垂眸,避开那道过于锐利的视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陛下……何必追问。那已是……求不得的过往。”
      “求不得”三个字,被他念得极轻,却像带着千钧重量,沉沉地砸在水阁光滑的地面上,余音震得在场某些人心弦微颤。
      周思辰凤眸微眯,眼底最后一丝戏谑彻底散去,化为一片深沉的了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愠怒。他不再追问,只是执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那动作利落果决,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的、不容置喙的决断意味,仿佛借此斩断了所有不必要的遐思。
      裴幼清怔怔地看着谢轩。求不得的……过往?她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泛起一丝微麻的酸涩。原来,光风霁月如他,也曾有过求而不得的人吗?难怪……难怪当年他会那般干脆地拒绝御前赐婚……可是,这个人……会是谁呢?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盘旋在她脑海里,让她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水阁内气氛凝滞,方才的轻松融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冰覆盖。阳光依旧明媚,紫藤依旧芬芳,却再也回不到琴声初起时的暖融。
      徐静婉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她脸上不见丝毫被拒的窘迫,反而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靥,宛若卸下了千斤重担。她先向谢轩方向郑重一礼:“多谢王爷成全静婉合奏之愿。”
      随即,她转向周思辰,盈盈一拜,眸光清亮如洗,声音温婉却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与清晰:“陛下厚爱,静婉感念于心。适才与王爷合奏,已了却静婉在音律上的夙愿。至于婚事——”她微微抬首,眉眼间流转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光华,“静婉志在四方,愿效仿前贤踏遍山河,为天下女子开办学堂,让更多姐妹能读书明理,见识天地广阔。此志未酬,不敢论嫁。”
      这番话掷地有声,清越如玉石相击,连周思辰都为之动容。他眼底掠过惊艳之色,原本的撮合之意顿时化作由衷的欣赏:“好!徐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此志可嘉!兴办女学,开启民智,乃是利国利民之举。若有所需,朕定当鼎力相助!”
      一场可能的姻缘风波,就此在徐静婉的通达与志向中消弭于无形。周思辰抚掌而笑,兴致颇高,顺势将话题引向了江南漕运与盐政的细节,席间氛围在帝王的引导下,终是再度转向了表面的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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