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怪物不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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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狂风卷着骤雨，一阵急似一阵。丛林水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红光切开雨幕，极速没入洞穴。
一路颠荡停了。空气里飘荡着树叶的清香，微带苦涩，林语嗅到熟稔的气息，便知道已经回来了。
他捏着掌心里的手指，牙齿咯咯作响，虚弱地掀开一丝眼皮，有气无力道：“放我下来吧。”
怪物紧搂着他，雨水从彼此相贴的缝隙里钻了下去，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林语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地面，怪物才把他放下了。
身体被水束得很紧，极不舒服，林语扯过干掉的树叶，擦着身上的水。
呼出的气不小心撞到手腕，他才惊觉身体原来这么烫啊。
林语摸上额头，估摸着三十八九度，已经是高烧了。可在这人迹罕至的丛林里，没有药，也没有干净的衣物可换，外面还下着大雨……后果可想而知。
“糟糕……”他吐出一口浊气，眼前天旋地转，身体晃了晃，往前倒去。
怪物及时搂住了他。
“咝咝。”怪物触碰着他的脸，手指停顿了会，瞳孔放大，满眼猩红。
林语的头磕在怪物肩头，灼热的气息打在对方的颈侧。
怪物精灵般的长耳颤动了几下，擦过林语额前的碎发，带起一阵微痒。
林语拧起眉毛，嫌痒，往下缩了缩。
怪物手指压过自己的耳廓，反复揉着，随后学着人类刚才的行为，拔起一把树叶，揉着人类的湿发。
十几片，二十几片，三十几片后，头发才勉强不滴水了。
然后，那只手覆上了林语的胸膛，温热的指腹贴过肌肤缓缓划过。
一阵酥麻沿着锁骨往上窜，林语小幅度抖了几下，他的手指动了动，想抓住那只手，但全身乏力。
那只手转移阵地，在林语腹部摸索了一阵，解开扣子，拉下拉链。
林语倏然乍醒，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硬是抬起软绵的双手，死命抓住裤腰。
他嗓音发涩，急促说：“不准脱。”
怪物停止，不动了。
林语放心了，又阖上双眼，警惕的神经逐渐松懈，腹部上的双手滑落到身侧。
就在他快要昏睡时，一双手趁虚而入，利落剥下湿透的牛仔裤和内裤。
林语再度惊醒，瞪着眼，并拢双腿，双手连忙遮住重要部位，恐慌道：“你要干什么？！”
怪物咝咝了几声，只是用树叶轻轻带过了脚腕。
林语卡壳了会，承认自己错怪他了。
他以为……怪物又要兽性大发。
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硬撑起精神。
怪物的动作很慢，略显笨拙，沿着曲直修长的双腿，一路往上。
林语僵着不动，可双腿都会跟随那片光滑的树叶，细细地抖。
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绷起身子，直到怪物擦拭完毕，脑里那股绷紧的绳松了，撑不住，闭上了眼。
怪物也用树叶擦干自己身上的水，之后抱起人类。林语似乎感应到了温暖，头钻进他的手臂缝隙间，像找到安全之地，沉沉睡去。
那条黑色尾巴趁着林语睡着之际，又悄然爬到大腿上，卷了好几圈，尾巴尖端轻轻翘起，哄孩子睡觉似的，一下又一下拍着。
“唔……”林语漏出一丝脆弱的呜咽。
怪物裹紧人类，捡起几根树枝，遮住林语露出来的肌肤。
呜咽声没了，洞穴安静了下来。
外面雨一直在下，又密又急，洞穴却很静，直到后半夜一声声呜咽和沉重的呼吸声打破了宁静。
怪物疑惑地看着人类，只能更加拥紧他，接住从眼里滚出的水珠。
次日，当林语苏醒时，身体像被火烧着，鼻子全堵，喉咙发痛。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一旦感冒就会鼻塞和扁桃体发炎肿大。
林语躺在怪物的怀里，张着嘴，用嘴巴呼吸着冰凉的空气，可每呼吸一口，凉薄空气像刀割着喉咙，痛得要死。
“痛……”林语皱着脸，手指抵上喉咙。
怪物的手指也覆上林语的喉咙。
“算了，你怎么会懂。”林语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只隐约听到一声气声。
怪物收回手，摩挲着指腹，眼睛眯了眯。
雨越来越急，砸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语叹了口气，听着白噪音，又陷入沉睡。起初他的身体还是暖的，不知道何时冷了。
等再有意识时，一个东西撬开嘴唇。
“呲。”怪物说。
林语咬了咬，清甜的汁水滑过喉咙，润湿了干涩的扁桃体。
是红色小果。
林语舒服地喟叹一声，嚼着那点果肉，使劲才吞下。
喉咙一扯，他咬紧牙关，硬是把那股疼痛压了下去。
怪物又喂了几颗，林语全吃了，又陷入昏迷。
直到中午林语才醒来，怪物已经不在洞穴了，他下意识有点恐慌，拿起一根树枝遮住下方，撑着墙壁往外一步步挪去。
走到洞口后，外面还在下雨，冷风袭来，身体哆嗦了一阵，林语颤了颤，蹲在洞穴的拐角处，抱着双膝睡下了。
“咝咝。”是怪物的声音。
林语费力地睁开眼，怪物身上滴着水，手里似乎握着什么。
怪物蹲了下来，打开手掌，现出了一个牛肉罐头和一瓶矿泉水。
林语晦暗的眼珠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光芒，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是紧抿着嘴角，眼眶泛红。
人类的食物，他太久没见了。
怪物怎么搞的，是从作战队那边来的吗？
林语赶紧打住，并不希望自己想太多。
怪物尾巴翘在空中，用指甲打开罐头，递给他。
林语小心捧起罐头，闻到了他最喜欢的番茄味，眼泪夺眶而出。
他连忙抹掉泪水，看了看怪物，站起身，走到里面。
怪物甩着尾巴，拿着水，跟在他的后面。
林语折断两根树枝，拿起新式筷子，夹起一小块牛肉，喂入嘴里。
番茄的酸在舌头上划开，牛肉软烂，带着点黑胡椒的微辣，几种味道在口腔里齐齐炸开。
好吃，很好吃。
他努力吞咽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入牛肉罐头里。
林语哽咽了声，又夹起混着眼泪的牛肉，他尝到了一点咸味。
“咝咝。”怪物低声说，原本高高翘起的尾巴，渐渐焉了，垂落到地面。
怪物接过一颗眼泪，尝了尝，尾巴爬上林语的膝盖，不急不缓地叩着。
林语低下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这条尾巴，瘪瘪嘴，倒是没赶走它。
食物虽然好吃，林语还是没什么胃口，再加上喉咙痛，吃了三块牛肉，喝了点矿泉水，就感觉头昏脑胀，全身都好像没了知觉。
怪物再次拥着他，一只手腾了出来，手指撮起一块肉，丢入嘴中，林语大腿上的尾巴竖了起来。
“咝咝。”
林语模糊听到声音，睁了睁眼，还是没睁开，他太困了，想要睡觉。
这一睡就是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清晨，无论怪物怎么碰林语，都无法将他叫醒。
怀里的林语全身发红，喘得越来越重，胸腔起伏得像拉风箱。
怪物给林语喂果子，没能吞下去，他又喂了牛肉，依旧不行，最后用手指全部掏了出来，喂了点水。
中午，怪物忽然愣住，低下头，鼻子嗅着林语身上每一寸的气息。
气息变了，变成了一种即将死亡的气味。
怪物立刻将耳朵贴着那几乎没有起伏的胸膛，这颗心脏跳得很慢，声音闷顿。
心跳声的间隔期越来越长。一片寂静里，隔了很久，心脏才轻轻颤了一下。
颤，空寂，颤，空寂……
好长的一段空白。
好像下一秒就要停止跳动。
怪物的红色瞳孔缩小成了一条直线，下一刻，他放下身体，冲入茫茫大雨。
不久后，洞内笼着哀鸣，怪物割断鹿的脖子，又将血液灌入人类的口腔。
只是这次，为什么血几乎没有进入喉咙，全都溢了出来……
血爬过那张惨白的嘴唇，奔流不息，在人类莹白的皮肤上刻下一大片红色的纹路。
怪物定定地盯着毫无血色的脸，这只停歇在眼睛的蝴蝶从昨天下午起，便不再挥动着翅膀。
它正在腐烂。
怪物将鹿扔到旁边，又抱起人类，人类嘴里的血哗啦啦流出，染红了怪物黑色的手臂。
那只血手不停地拍打着这张脸。
人类毫无反应，他白皙透红的皮肤也逐步暗沉，褪成一片死白。
“咝咝咝。”
怪物呼唤着人类。
“咝咝咝。”
怪物不想人类死。
“咝咝咝。”
怪物想要蝴蝶挥舞起翅膀。
“咝咝咝。”
怪物手指一寸寸抚摸着人类死去的睫毛，蹭过红艳的嘴唇，拂过红白相间的脖颈，贴着那颗心脏。
手指离开了心脏，怪物举起这根手指，黑色指甲划过鳞片，切开黑色的肌肉组织，蓝色的血液从裂口喷涌而出。
他将手悬在人类嘴唇的上方，蓝色的血液倾斜而下，落入人类的口腔。
蓝色血液在口腔里越涨越高，同样漫过嘴唇，向四面八方流去。
红色血液和蓝色血液触碰，融合，逐渐变化。紫红，紫色，最终成为了冷紫，在嘴侧，脖颈，锁骨上绽放出一朵朵含苞欲放的紫罗兰。
紫罗兰盛开，凋谢。
人类还是没能苏醒。
怀里的人类正在变冷，那股寒意钻入手心的裂口，身体的火焰一点点熄灭。
最终，怪物无声地站起来，圈着人类，安静地走向洞口。
他停在洞穴口，外面是一片白花花的雨雾，一眼望去，没个尽头。
在某处的丛林里，杰克喘息着，捡起尸体旁边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过后，杰克大声道：“队长！”
对讲机传来一声冰冷的声音：“杰克，你还活着。”
“队长，没想到吧……”杰克躺在地上，看着树上油漆喷的红色数字，疲倦道，“我目前在标记33处的位置，队长，我已经没力气了，请求支援。”
“收到。”
“对了，丛林里还有普通人。”
“什么位置。”
杰克说：“在标记55的外围。只是有个不好的消息。”
“说。”
杰克看了眼身旁的尸体，痛苦道：“我醒来后，这些异形全死了，我猜测，这是比普通异形更要强大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了它们。”
“我觉得，他肯定被那只强大的异形带走了。”
对讲机的声音平静道：“收到。你隐藏起来，等待救援。”
“好的，阿瑞斯队长。”
雨淅淅沥沥下着，一道闪电劈开天际，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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