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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傻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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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柳家本家西苑最破败的那间屋子里,光线昏暗。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正面对面站着。柳崎洋看着对面那个眼神清冷、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自己”,心里那点因穿书成功而燃起的兴奋火苗,硬是被一股“这剧情走向怕不是喝了假酒”的荒谬感给浇灭了。
太离谱了。穿书这件事本身已经突破了物理法则,穿了居然没能覆盖原主灵魂,这简直是系统漏洞;结果现在倒好,直接搞了个“复制粘贴”——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既是如此,便依你所言而定。”柳香宜沉声开口,一夜过去,他的声音虽仍带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却已刻意压出了几分故作的沉稳。他上下打量着柳崎洋,目光最终落在那件有些宽大的白色内衫上——那是柳香宜的旧衣,穿在同样瘦削却气质迥异的柳崎洋身上,莫名透出一股颓废的滑稽感。“至于家中是否承认,便由不得你我做主了。”
“成,听哥的!”柳崎洋连忙点头,心中窃喜:稳了!以后这就是我亲哥!抱紧剧情大腿,我这波穿越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竭力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绝不惹事”的表情,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扑闪扑闪,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懵懂无知,写着‘我很好欺负快来欺负我’”的气质。
柳香宜看着他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这个自称来自异界的家伙,如今竟被剥离出来,成了一个独立的、看似更好拿捏的存在。他拿出两套旧衣,两人穿上后就不再多言,转身推开了那扇年久失修、发出嘎吱呻吟的房门:“随我来。”
……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柳家。
三公子柳香宜,竟自幼有个流落民间的双胞胎弟弟,昨日寻亲归来。
正厅之内,李夫人当着满堂族人的面,狠狠甩了柳金一个耳光,指尖几乎戳破他的脑门,痛斥他连“野种”都没留干净。前一个柳香宜,她已是忍辱负重认作庶子,如今竟又冒出一个私生子,这分明是将她的脸皮踩在地上摩擦!柳金满脸惊愕,头垂得比鸵鸟还低。
大公子柳仪涟和二公子柳仪渲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瑟瑟发抖、脸上写满“我还能不能活过今天”的柳崎洋,再看看身旁神色冷淡、自带三分疏离感的柳香宜,越看越觉得有趣,啧啧称奇:“生平倒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相像的双胞胎。”
柳家几位管事面面相觑,半信半疑,但面对这两张如同镜像般的脸,最终也只能无奈接受。毕竟,除了这对当事人,这世上谁能伪造得如此天衣无缝?
于是,柳崎洋就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成了柳家的“庶出四公子”。其地位,可想而知,甚至比原本那个备受冷落的柳香宜还要低上一等。
麻烦接踵而至。
最大的难题摆在眼前——如何区分?
一群家丁丫鬟围着这个新出现的四公子,对着那张和三公子宛如复刻的脸,挠头抓腮,一筹莫展。
“哎哟喂,这天爷!这可怎么认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柳崎洋,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曾经的“小富二代”,人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考试挂科。此刻,他正用那双属于现代人的、清澈中透着几分迷茫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左瞟瞟右瞟瞟。
柳崎洋由于刚穿来,一来就是一头长发,他不会绑,就潦潦草草披散着。
一旁负责洒扫的老妈子眯缝着眼,凑近了仔细端详。她看看正对着房梁发呆、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表情的柳崎洋,又瞅瞅身旁神色淡漠、自带三分生人勿近气息的柳香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哎呀,这有何难!瞅着傻乎乎的那个,就是弟弟呗!”
柳崎洋:“????我……不是……我招谁惹谁了?!”
柳崎洋刚想张嘴反驳,柳香宜却已微微侧首,那双酷似他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薄唇轻启,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呵,看来你确是傻了些。”
柳崎洋憋屈得想吐血。他可是二十一世纪新青年,智商在线,只是性格随和了点,刚穿越过来对环境不熟有点懵,怎么就被打成“傻子”了?!
柳香宜显然很满意这个区分方式。他心想:以前我是庶出,背锅挨打是常事。如今,竟天降一个更“下等”、更“傻乎乎”的替代品……
想到此处,柳香宜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有些脏活累活,有些用来挡枪的“冤大头”,似乎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
柳香宜从来就不是只是想想的人。
二公子柳仪渲那只视若珍宝的万历五彩蟋蟀罐,不知怎地,竟在花园假山后的石径上摔得粉碎,连同里面那只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铁冠将军”,也成了一滩模糊的汁液。
柳仪渲气急败坏,领着一群狐假虎威的家丁,虽嘴里喊着“定要揪出那不长眼的肇事者”,那双狭长的眼睛,却早已瞟向了人群边缘的柳香宜和柳崎洋。
柳香宜垂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仿佛事不关己。然而,在那众人目光汇聚的刹那,他的眼风若有若无地扫过柳崎洋,随即,一声极轻的叹息溢出唇齿。
那叹息里,满是“为兄很失望,但为兄不愿多说”的沉痛与无奈。他微微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柳崎洋一眼,仿佛在惋惜一个不成器的弟弟误入歧途。
柳崎洋:“……” 他刚想张嘴喊冤,却被这记“杀人诛心”的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心底猛地一沉。
“定是那新来的四公子无疑!” 立刻有善于察言观色的下人跳了出来,手指柳崎洋,声色俱厉,“平日里瞧他傻愣愣的,定是他在这园中乱窜,撞翻了二公子的宝贝!”
柳崎洋纵有千张嘴,此刻也是百口莫辩。
结局毫无悬念。他被人死死按在长凳上,褪下半截裤子,结结实实挨了二十三记杀威棒。行刑的家丁下手极狠,每一棍都带着讨好的力道。
理由是:冲撞二公子,损坏财物。
……
夜深人静,柳崎洋趴在硬邦邦的床榻上,臀腿处火辣辣地疼,一动不敢动。他欲哭无泪,扭头看向坐在床边那抹淡定的身影——柳香宜正就着微弱的烛火,翻阅着一本破旧的古籍,神色专注,仿佛白日之事从未发生。
柳崎洋内心深处,无数匹草泥马呼啸而过,奔腾不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如果说上次挨板子是柳香宜的无声构陷,那这一次,简直是精心策划的钓鱼执法。
柳家厨房新出炉的桂花糕,晶莹剔透,蜜香四溢,那是专供大公子柳仪涟和二公子柳仪渲的点心。往日里,柳香宜路过时虽然馋,却连碰都不敢碰一下。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趁着夜色朦胧,柳香宜悄无声息地潜入厨房,手法娴熟地揣走了两块尚带余温的糕点。临走前,他足尖一勾,极其“不小心”地踢翻了门口的一个空箩筐。
“哗啦——砰!”
空箩筐撞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有贼!抓贼啊!”厨房管事的一声吼,瞬间点醒了整个柳府的夜晚。
众人举着火把火把匆匆赶来,却见柳崎洋正捂着还没好全的屁股,一脸懵圈地站在厨房门口不远处,像是刚被惊醒。
其实,早在之前,柳崎洋听见柳香宜淡淡丢下一句:“厨房做了点心。”
仅仅六个字,再无其他。
这老实孩子哪里知道这是诱饵,只当是兄长要招呼自己记得去拿,完全忘了他们丫得还吃不了。嘴馋加老实找了过来。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堵了个正着。
“定是你这馋嘴的傻小子!上次摔了二公子的宝贝,这次又来偷点心!”管事根本不给辩解的机会,一把揪住了柳崎洋的衣领。
柳崎洋气得浑身发抖,臀部伤痛加上心中的憋屈,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挣脱管事的手,手指颤抖地指向西苑的方向,嘶声吼道:“不是我!是他!是柳香宜偷的!是他引我过来的!”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哄笑声。
“四公子怕不是被打傻了,这时候还想拉三公子下水?”
“就是,三公子此刻怕是早已入睡,怎会在此?”
没人信。因为此时的柳香宜,早已回到了西苑那间破屋,甚至还极其“体贴”地将一块偷来的桂花糕揣在怀里,准备留给这位“好弟弟”。
他正倚在窗边,隔着糊着桑皮纸的窗棂,听着外面柳崎洋气急败坏、却被视为疯言疯语的叫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跟你们拼了!我跟你们所有人都拼了!”
柳崎洋是真的怒了,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在下人们眼里,反倒成了“做贼心虚、恼羞成怒”的铁证。
最终,判决下来:
除了结结实实挨了几十大板(这次是趴在旧伤上受刑),还被罚跪祠堂三日,思过悔改。
三日的罚跪终于熬到头,祠堂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柳崎洋正扶着膝盖,咬牙切齿地试图站起来,眼前忽然一花,紧接着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柳香宜像扛麻袋似的,粗暴地架在了了肩头。
“砰!”
伴随着一声结实的拍打声,柳崎洋只觉得臀部一阵火辣辣的震荡,紧接着耳边传来了柳香宜毫不掩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这三日可把我憋坏了!”
柳崎洋被颠得头晕眼花,胃部被坚硬的肩骨顶得生疼,羞愤交加地捶打着他的后背:“柳香宜!你个王八蛋!一肚子坏水的黑心莲!!你绝对是故意的!”
“不然呢?”柳香宜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胸膛都在震动,他收紧手臂,将这个还在气头上的“傻弟弟”稳稳箍住,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祠堂外的月色走去。
清冷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在地上交叠出一幅奇异的画面。
那背影,一个是被揍得蔫头耷脑,另一个却是得意洋洋,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简直快要飞上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