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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含动物相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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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还没有、一队人追到……”昏沉的屋内,有人降下幽幽一叹。
管家跪伏在地,余光仍能窥见满地狼藉的一角。散落在地的都是池平这次“卖”儿子得的好处,都还没被使用过,但如今不是被烧了砸了就是被砍了,无一例外。仿佛这世间之物不管多么名贵珍奇,是否有利,一旦让他池平心生不快,便没了存在的价值。
疯子。
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的一瞬,匍匐在地的管家没有任何思考,当机立断猛地抬手,以指为刃剁进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掌。
管家拔出指,双掌称地,微微抬起头来,果然,池平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身前,正垂眸俯视着他。此刻淡淡扫了一眼他的手,见其血流如注,这才移开了视线。
“滚。”
“是。”
管家合上了门,面无表情,双手却真实而细微地颤栗着。他在门口僵立了一瞬,又在对死亡的恐惧下转过身。
池苍……连他都有些可怜这人了。
管家偏过头,朝着池家公子小姐们的住所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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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座小小的院子散落于此。不论是“天才”,还是废物,都要栖息在除去大小、一切都近乎相同的院子里。
这里是世界的东境,东境的青州,这里是池家,池平的领地。
在这里,除了父亲,无人可以自由,呼吸。但几乎所有人——隔壁的双生子、母亲与兄长……几乎所有人,都能有至少一人相慰,得以苟延残喘地生活下去。
几乎。
白发的孩子离开院子,一步步向外走去,风擦过外露的骨骼,创口在药物的作用下,正一点点愈合。
一日之内,他因没达到期望而承受父亲落下的惩罚,又因打扰而被母亲驱逐。
如常的一日。
这样的如常重复了太多遍,但池苍依旧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偶遇的“同类”忌惮着他的天才之名,恐惧父亲亦或是丈夫对这天才的期待,纷纷绕开了这鲜红满身的孩子。于是池苍走过他们,身型瘦小,步伐轻轻,却如鼠群过境。
池苍憎恨这种躲避,于是当他再次停下来时,眼前已经不再有人的影子,只有一座废弃的漂浮着怪味的废弃池塘。
此时是春末夏初,蝉鸣如雨如瀑。日光灼烤外翻的血肉,将血腥味和此地的恶臭混成锅腐肉熬就的烂米粥。
此刻,一切的一切无孔不入地侵袭着过于敏感脆弱的道脉,给主人带来比常人清晰数倍的感知,池苍却无法为此分神,他的脑袋已经地被来时看到的那道身影填满了——
那个空院当中的人,光靠外形已然不辨男女,趴在地上蜷成一团,比起人更像动物,却虔诚地匍匐在地,嘴中的字句被念得如此快却如此清晰、一遍又一遍、诉说着对父亲的爱意。
爱,是此间最重要的东西。
元气,是世界的源泉;爱,是注定要填满灵魂每个缝隙的、真真正正的气。
他的灵魂空空。但为什么,池平那样的人,也能得到爱?
那人甚至可能也未曾得见父亲真容。
不远处的叫声已经激烈到无从忽视了,耳中有什么东西流淌而出,池苍朝那处望去——
浅滩上聚了一群密密匝匝的白鹅,有两只正对峙着,它们显然最为强壮,已近乎为妖。当池苍定睛看去时,一只正咬断另一只的脖颈。
世界安静了,连蝉鸣都不再有。
直到那只胜者的蹼踩上了败者的尸体,仰起沾满鲜血的头颅,发出一声兽的鸣叫。
众鹅为它让出一条路来,它头顶鲜血,步伐从容,一步步走到了败者的稚子前。
它低下头颅,又提起,低下,又提起……一下,又一下,冷漠地一个个贯穿了幼雏们的头骨。
池苍坐下了,杂草枯虫间藏了个白发的孩子,还有一双注视着一切的灰眼睛。
那只肉团上长满羽毛的头鹅没有分走他一分视线,孩子的目光被它身后的鹅群尽数引去,尽管它们长得同样令人作呕。它们亦步亦趋地跟在首领身后,不离不弃,尽管它方才才残杀了它们的同类。
“沙沙——”
风压倒长草。
冷灰的眼上倒影出交错的草影,池苍却只能看见母鹅垂下头颅,将长颈与头鹅的交叠。
尽管不远处就是被它戳破头骨的孩子们的尸体。
泪水从眼眶无声无息地滑落,晕开干涸的血迹。
爱是拥抱,是陪伴,是相存……
为何如此这般的存在能获得如此宝贵的爱?
池苍“明白”了。
池苍站起身来。
无人唤他,他依旧不知道该向何处迈步,但他知道了,自己该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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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苍。”
闻叁只喊了一声,池苍便从梦中清醒。不同于春日朦胧,冬日的一切都如此空明。
他睁眼时依旧靠在闻叁身上——即便过了一夜,闻叁也没有改变姿势,此刻,这人正侧着头,沾了湿气的额发比平日更垂了些,见他睁开眼,又开口:
“池苍。我们该动身了。”
昨夜闭目之前池苍心中已有打算,闻言却没由来地从心一问:“去哪里?”
闻叁以为他早有计划,被问得一愣,没能及时回答。
“要不……”第三个人的声音从树干另一端传来,听声量,这一夜修整效果显著,“要不我们去探探那什么莫名昏迷不醒的红铭?”
片刻后,蓝府。
金风堂同二人一起隐在不远处,感知到那院子周围的动向,乍舌:“这蓝铭到底何许人也?那么多人惦记他。”
池苍纠正:“一成,是在寻我们。”
“我看这‘一成’才是最棘手的。这院子被围得密不透风的,也不能大摇大摆进去打探了,”金风堂视线落到闻叁身上,“闻少侠,不若你独自前去,我与池兄在此处等你。”
“不行,”闻叁拒绝得干脆,“我要护送池苍,便一路都会和他寸步不离。”
金风堂一拍胸脯,“我不是在这儿吗?放心,我乃中域金家……”说着说着,金风堂声音莫名弱了下去,又忽地哈哈一笑,道:“那要不我进去?”
池苍注视着院子,“陆怀屿在周围,蓝铭情况未知,你还有伤。独自去,不一定回来,也不一定活着。”
看来那女人已经告诉了陆怀屿他们要来取信物的事。
被池苍这么一提醒,金风堂也隐隐约约捕捉到了院外那股过于专注的气,倒吸一口凉气,“嘶……守得这么严,这人如此关注你们做什么…那我们该如何进去?”
“闻叁可带着我一同进去,只不过要等到陆怀屿松懈。”
“有理,这犟种如此全神贯注,必定有疲乏之时,我们在此地等待?”
池苍却拒绝:“不,先去另一个地方。”
“啊?万一错过了怎么办?池兄你还能准确判断出他何时……”金风堂一顿,是池苍闻言朝他转过了眼来。池苍这么一看,闻叁也跟着看向他。
虽然池苍很快就收回了眼神,但此地昏暗,被这两人一齐注视着实有些魂底生寒,金风堂咽下口唾沫,蓦地有些后悔脑子一热、选择和这二人同道,但少年热血很快盖过了这股怪异。
年少时不结识几个怪友,往后就算功力再如何高深,都不好意思自称一句遍历中洲四境的大侠。
金风堂不再出言怀疑,干脆问道:“池兄准备去哪儿?”
“牛家。”池苍回他,视线却落在院门之上。
他还记得闻叁敲响这扇门时,蓝铭那句“何必言谢”。
尽管有巧合的可能,但昨天白日那婆子初见他们时反应明显怪异,从昨夜看来,她是将闻叁认成了一年前灭门牛家之人。蓝铭被这样一个人找来,见到他们将那话念了两遍。若头次试探,那第二次无疑是略突兀的前句的解释,使其变得自然……
这两件看似没什么关联的事之间,极可能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臭小子别跑!”
狂奔的牛二闻声回头,那人还坠在身后。
“啧。”
看走眼了,这掌柜膘肥体壮的,怎么还真真的是个练家子,有这身手雇什么打手?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牛二正绝望着,忽地眼前一亮。
只见远处巷子里走出一队挑担的人,他们周围还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形,是他的“小弟”之一。
牛二向那处奔去。
掌柜刚好被走上来的担夫拦住,但也只被挡了一瞬。他随手扯开一人,其余人见状立刻四散避让。他怒吼一声,两步上前就抓住了那该死的小子。
“干、干什么?“
那人吃痛转过头来,露出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掌柜自知被骗,猛地松手回头,却已经彻底丢了牛二的踪影。
牛二收回探出去的头,又拐进另一条路,边走边一抛一接着钱袋。
“想抓到我,下辈子吧,我可是兄长亲自教——哎呦。”
待牛二稳住身形,手中已是空空如也,眼前立着一堵“高墙”,正是方才撞到他,并夺了他钱袋的人。
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还跟他抢钱?
牛二咬牙抬头,满腔怒火在看清这人的脸时骤然凝结。
“你、你是,昨日那个?”只见眼前的,赫然是昨日铜像中人。
牛二心底一沉,转身欲逃,却听见身后人道:“你这小贼,”
“砰!”
牛二的愤力一拳被人单手接住,他满面通红,怒意从齿间泄出。
“我不是贼!”
金风堂被这眼神瞪得一愣,意识到这其中恐有误会。
但白忙活一场,牛二这一拳积攒了太多怒意,金风堂单手接住也有些吃力,他将钱袋一抛,双手并用欲制住牛二攻势再言其他。
没想这钱袋没掉到地上,而是被一柄短刃一勾,落入了一人手中。另一人则开口说道:“他没有说谎。”
是走在后头的池苍与闻叁。
金风堂分了神,对面的人却没有。结结实实地一拳砰地砸进了他的腹部。
好痛!
金风堂龇牙咧嘴地弯下腰,于自己的痛呼中听得对面的人大喊:“我才不是贼!我兄长常常教导我宁可饿死街头不可行窃,我怎可能去当贼!我给那无赖做工月余,他却看我是个小孩,克扣工钱,我拿我自己应得的钱,怎么叫偷!不信你数!”
待牛二吼完,胸膛起伏未平,一只手就拎着绳子,将干瘪的钱袋垂到了他眼前。
牛二回神,飞速扯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把塞入怀中,这才抬起头来,呆住了。
“闻大哥!还有——”
池苍并未告诉过牛二他的名,扶墙起身的金风堂正欲替他开口,就听得牛二犹豫又坚定地道:
“白、白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