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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逢晚 北城的秋夜 ...

  •   北城的秋夜带着微凉的湿意,铂悦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灯折射出细碎却灼目的光,将整场商业联谊会的奢靡与疏离衬得淋漓尽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往来之人皆是北城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言谈间尽是利益权衡与资源置换,连脸上的笑意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张零站在宴会厅偏僻静的落地窗前,微微垂着眼,避开周遭纷扰的目光。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黑色高定西装,周身裹上了一层冷冽疏离的气场。眉眼温润柔和,薄唇却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淡漠,下颌线紧绷成凌厉的弧度,长发扰起,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一杯未动过的香槟,黑种草信息素被强效抑制剂压得一丝不漏,彻底藏起了属于Alpha的所有气息。

      身为江远集团新任掌权人,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北城的公开商业场合。

      继父季征临行前反复叮嘱,行事务必低调,江远集团刚接手国内市场,树大招风,切忌过早成为众矢之的。而张零本身也不喜这样的应酬,轻度的社交回避让他置身于这般喧闹拥挤的环境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应酬,回到自己的住处。

      “张总,发什么呆呢?”温此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他身侧,语气随意,目光扫过场内,“这次联谊会主办方是林氏集团,林家那位年轻总裁亲自坐镇,咱们后续的合作项目,少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

      张零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眸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知道。”

      他回国时间不长,接手江远集团事务后,一直在梳理内部架构,对北城本土的家族企业,只停留在纸面资料上,并未过多关注。

      温此看着他这副始终平淡的模样,无奈笑了笑,刚想再说些什么,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周遭原本分散交谈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了过去,甚至主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道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宴会厅。

      张零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下一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心底,激起一片刺骨的寒意。

      男人身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是历经岁月打磨后的成熟与干练。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随和又不失距离,从容地与身边的人寒暄致意,言行举止沉稳得体,周身散发着林家继承人独有的矜贵与气场。

      是林晚声。

      八年。

      整整八年。

      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张零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个人相遇。

      他曾无数次在国外的深夜里,想起那个穿着校服、笑容阳光的少年。

      林晚声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循看来,视线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张零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晚声脸上得体的笑容,在看清张零面容的那一刹那,毫无预兆地僵住。

      那双始终含着笑意、看似通透热情的眼眸,猛地收缩,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长久以来的伪装。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个他找了八年,动用了所有人脉、寻遍了所有可能,却始终杳无音信,甚至连一丝痕迹都寻不到的人,此刻,就站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张零。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藏了八年,念了八年,也痛了八年。

      此刻,真人就站在眼前,所有的恨意与怨怼,在对视的那一刻,尽数溃不成军,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难以言喻的酸涩。

      林晚声下意识地推开身边寒暄的人,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张零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逝去的八年时光里。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张零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以及心底深处轰然崩塌的防备。他想逃,想立刻转身离开这个地方,逃离林晚声那道滚烫又复杂的目光。

      自卑与逃避的本能,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他猛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所有的慌乱与悸动,周身的冷冽气息愈发浓重,恨不得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温此察觉到了张零的异常,也感受到了林晚声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什么,“这是讨债来了…”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护住了他。

      很快,林晚声便走到了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周遭的人声像是被一层玻璃隔离开,明明近在耳畔,却模糊得很。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着眼,静静看着张零。

      男人依旧垂着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却绷得很紧,连肩线都透着一股生硬的抗拒。黑种草信息素被抑制剂压得极淡,可在情绪剧烈波动的瞬间,还是有一丝极浅、极冷的草木气息,微微泄了出来。

      林晚声是Beta,闻不见信息素,却能清晰地察觉到——眼前人浑身都在抗拒他。

      像一只被逼到角落、蜷缩起所有软处,竖起尖刺的兽。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原本翻涌了八年的情绪,在这极致的沉默里,一点点沉下去,沉成一片冰凉的涩。

      “张零。”

      他再开口,声音已经压得很稳,没有颤抖,只有一种近乎平淡的沉,听不出是喜是怒。

      张零指尖蜷了蜷,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他不敢看林晚声。

      一看,就会破功。

      那些在国外硬生生压了八年的情愫,会一起翻上来,把他现在这层精心维持的、冷漠体面的外壳,全部撕碎。

      温此在一旁看得清楚,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隔开一部分视线压力,语气客气疏离地打了个圆场:“林总,久仰。这位是江远集团张总。”

      他刻意用了商业场合的称呼,想把场面拉回合规的距离里。

      林晚声的目光却没有从张零身上移开过半分。

      他轻轻“嗯”了一声,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辩的专注:“我知道。”

      顿了顿,他再次看向张零,这一次,声音放得更低,轻得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我不是第一次认识他。”

      张零终于微微动了动睫毛。

      心底某根紧绷的弦,被这一句话轻轻拨了一下,微颤着疼。

      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与林晚声相撞。

      张零的声音很淡,很平,刻意拉开了生人般的距离:

      “林总。”

      一句官方到冷漠的称呼。

      没有承认过去,没有解释当年,甚至连一句最基本的“好久不见”,都吝啬给出。

      林晚声望着他眼底那层刻意堆砌的冷淡,心口微微发闷。

      他比谁都清楚,张零从来不是天生薄情。

      而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穿着笔挺的西装,披着一身疏离冷意,用看一个普通商业伙伴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那几年少年心动,那一段并肩走过的日子,全都不算数。

      林晚声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笑意很浅,没什么温度:

      “张总倒是变化很大。”

      张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人都会变。”

      一句话,轻描淡写,将八年的分离全部划成一句轻飘飘的“时过境迁”。

      林晚声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逼问,也没再拆穿。

      有些话,在这种场合,不能问,也问不出答案。

      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恢复成标准的商界口吻,客气、礼貌、又带着距离:

      “既然张总是江远集团的负责人,那接下来,项目上,我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一句话,温柔又锋利——
      我不会就这么放你走。
      以后,我们会常常再见。

      张零指尖微冷,却还是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点头,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期待与林氏合作顺利。”

      客套,标准,无懈可击…也陌生得,让人心头发紧。

      林晚声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没再多留,微微侧身,同温此简单点头致意,便转身重新走入人群。

      背影依旧挺拔从容,只是步伐比来时,沉了几分。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走远,张零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垮下,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

      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黑种草信息素在情绪松动后,再次不安地浮动,清淡微苦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散在空气里。

      他自己闻得到,别人闻不到。

      就像他对林晚声的心意,藏了八年,无人知晓。

      温此侧头看他,声音放轻:“还好吗?”

      张零沉默片刻,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冷。

      “没事。”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北城灯火繁华,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留。

      八年别离,一朝重逢。

      他以为自己可以装作陌生人,安然退场。

      可刚才林晚声那一眼,他就明白——这一次,他再也躲不掉了。

      温此看着他苍白却依旧紧绷的侧脸,没再多追问过往,只轻轻碰了碰他手中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杯,语气沉稳:“别站在风口,这里人多眼杂,刚才这别太明显,已经有人在偷偷打量你了。”

      张零微微颔首,将酒杯放到旁边侍者经过的托盘里,指尖依旧泛着凉意。

      “我知道。”

      “你和林晚声,很早就认识?”温此语气平淡,不带打探,更像是在确认风险,“江远和林氏接下来有板块重叠,你要是不方便对接,我可以先出面挡几轮。”

      张零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几乎融进背景音乐里:“高中同学。”

      只四个字,不多解释,也不想多谈。

      温此何等通透,立刻听懂了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没有再深挖,只淡淡道:“明白了。”讨的还是旧情债…

      他顿了顿,看向宴会厅另一侧被人群环绕的林晚声,那人看似在与人谈笑,目光却若有似无地,一次次飘回这个角落。

      温此收回视线,低声提醒:“林晚声在看你。他没放下。”

      张零指尖一颤,却没回头,只垂着眼,声音冷而淡:“放下放不下,都过去了。”

      “过去了,他未必认。”温此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刚才他那句‘有的是机会见面’,不是客套话。”

      张零闭上眼,喉结微滚。

      他比谁都清楚。

      林晚声的性子,认定了什么,就不会轻易松手。

      当年如此,现在,亦然。

      温此看他状态实在勉强,轻声道:“要是撑不住,我们提前走,我帮你找借口,就说你身体不适。没必要在这里硬熬。”

      张零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再等等。”

      他不能刚一回国、刚一露面,就因为林晚声落荒而逃。

      那样,才是真的输了。

      温此见状,也不再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又靠近了一点,替他挡开一部分往来视线与刻意靠近的寒暄,像一个无声的屏障。

      “那我陪着你。”温此声音温和,却很可靠,“有事随时说。”

      张零微微侧头,看了身边人一眼,低声道:“多谢。”

      “跟我不用客气。”温此笑了笑,目光重新望向场内,语气轻淡,“只是提醒你一句——林晚声这种人,一旦盯上,不会轻易罢手。你做好心理准备。”

      张零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心底一片冰凉。

      他早就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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