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月》苏衍天

7、第 7 章 笼中月

　　笼中月

　　第二卷：爱恨拉扯

　　第十二章崩溃边缘

　　深秋的风，卷着林间的落叶，狠狠刮过肌肤，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远不及陆则衍眼底的寒意，更不及沈知予心底的冰凉。

　　陆则衍就那样死死抱着沈知予，手臂紧绷到颤抖，力道大得近乎残忍，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确认，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还没有彻底离开。

　　怀中人的身体，在不住地挣扎、颤抖，每一次反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戳在他的心上，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再晚一步，若是他真的跑出了这片林子，跑出了自己的掌控范围，他该怎么办。

　　恐慌、愤怒、失望、疼痛……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理智，让他濒临崩溃。

　　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努力收敛所有的戾气，努力给他所有的温柔，努力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他明明已经表现出妥协，表现出接受，可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离。

　　原来那些朝夕相处的平和，那些不经意的靠近，那些温顺的沉默，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为了离开他，而演的一场戏。

　　“为什么……”

　　陆则衍将脸埋在沈知予的颈窝，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平日里所有的强势与笃定，全都崩塌瓦解，只剩下满心的狼狈与绝望。

　　“我到底哪里不好，你要这么对我？”

　　“我给你钱，给你最好的生活，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那么爱你，爱到连命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就非要离开我？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哀求，没有了往日的偏执霸道，没有了居高临下的掌控，只是一个被心爱之人背叛，丢了满心欢喜的可怜人。

　　三年执念，日夜守护，掏心掏肺的付出，换来的，依旧是他不顾一切的逃离。

　　这种掏心掏肺却被弃如敝履的感觉，彻底击溃了陆则衍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沈知予被他抱在怀里，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胸口阵阵发闷，可他依旧拼命地挣扎着，用力推着男人的胸膛，眼底满是倔强的泪水，却始终不肯落下。

　　“你给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红着眼睛，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朝着陆则衍嘶吼出声，这是他压抑了许久的话，是他心底最真切的呐喊。

　　“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好东西，不要你所谓的爱！我只要自由，我只想回到我原来的生活，这有错吗？”

　　“陆则衍，你凭什么用你的爱，来绑架我？凭什么强行把我留在你身边，毁掉我的一切？你问我为什么，那你问问你自己，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我是人，不是你的宠物，不是你的所有物，我不该被关在这座别墅里，不该一辈子都活在你的掌控之下！”

　　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受够了日复一日的禁锢，受够了没有自由的日子，受够了时时刻刻被监视、被掌控的生活，更受够了在这份病态的爱意里，不断挣扎、不断矛盾的自己。

　　他想要逃，想要离开，不是因为陆则衍不好，而是因为，这份爱，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以囚禁为开端，以剥夺自由为代价，哪怕再温柔，再深情，也终究是一场让人窒息的牢笼。

　　他可以感动于他的付出，可以心软于他的温柔，却永远无法为此，放弃自己的一生，放弃整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我没有绑架你，我只是爱你啊……”

　　陆则衍浑身一震，抱着他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眼底满是茫然与痛苦，他看着沈知予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怨恨，心底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他的世界里，爱一个人，就是要把他留在身边，就是要独占他，就是要给他最好的一切，不让他受半点委屈，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倾尽所有的爱意，在沈知予眼里，竟成了绑架，成了折磨。

　　“我只是怕失去你，我只有你了，知予……”

　　陆则衍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绝望，“我从小就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我的世界里，只有黑暗和算计，直到我遇见你，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是我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救赎。”

　　“我不能放你走，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从未展露过自己心底的脆弱与不堪。

　　他习惯了用强势冷漠伪装自己，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黑暗，可在沈知予面前，在这场即将失去他的崩溃里，他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会怕，怕黑，怕孤独，怕失去这束唯一的光。

　　沈知予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脆弱与茫然，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听着他破碎不堪的话语，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从来都不知道，风光无限、强势冷硬的陆则衍，竟然有着这样的过往，竟然如此孤独，如此缺乏安全感。

　　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那个偏执可怕的囚禁者，而是一个孤独无助、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一瞬间，愤怒、怨恨、心疼、同情、无奈……无数情绪，瞬间涌上沈知予的心头，搅得他心神俱裂，让他再也无法狠下心，继续挣扎，继续说出伤人的话。

　　他忽然明白，陆则衍的偏执，陆则衍的禁锢，不过是源于内心深处，极致的孤独与不安。

　　可明白，又能如何？

　　这份心疼，终究抵不过他对自由的渴望，终究无法抵消，被囚禁的痛苦与绝望。

　　两人就那样，在林间的风里，紧紧相拥，却又彼此煎熬，双双濒临崩溃。

　　一个以爱为名，死死禁锢，不愿放手；
　　一个渴望自由，拼命逃离，不甘妥协。

　　他们都没有错，又都错得彻底。

　　错在相遇，错在执念，错在以错误的方式，去对待一份本就不该开始的纠缠。

　　陆则衍看着沈知予沉默落泪的模样，心底的疼痛，愈发剧烈，他缓缓松开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颤抖，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我不放你走，永远都不会。”

　　“就算你恨我，怨我，讨厌我，我也不会放你离开我。”

　　“沈知予，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只能是我的，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崩溃后的沙哑，却重新找回了那份偏执与笃定。

　　哪怕被憎恨，哪怕被厌恶，哪怕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也绝不放手。

　　沈知予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一次的逃离失败，换来的，只会是更加严密的禁锢，再也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他与陆则衍之间，这场爱与囚禁的纠缠，注定没有尽头，注定要彼此折磨，直到两败俱伤，直到彻底崩溃。

　　陆则衍弯腰，再次将沈知予打横抱起，脚步沉重，一步步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怀里的人很轻，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明明是温暖的光线，却照不进两人心底，那片满是疮痍、崩溃绝望的黑暗。

　　回到别墅，陆则衍没有再对沈知予说一句话，只是将他带回房间，轻轻放在床上，随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并且，从外面反锁了房门。

　　这一次，他彻底收起了所有的温柔，将沈知予，彻底锁在了房间里。

　　沈知予躺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泪水无声地滑落，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而门外，陆则衍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发丝里，肩膀不住地颤抖，终于，无声地崩溃落泪。

　　这场纠缠，终究还是将两个人，都推向了崩溃的边缘，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