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月》苏衍天

2、第 2 章 笼中月

　　笼中月

　　第二卷：爱恨拉扯

　　第七章无声对峙

　　那次逃离风波过后，别墅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陆则衍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用强硬的手段步步紧逼，也没有再时刻用灼热的目光死死锁住沈知予，可那份无形的禁锢，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沉重。

　　他不再限制沈知予在别墅内的活动范围，允许他随意走遍每一个房间，允许他在庭院里久待，甚至不再刻意阻拦他看向窗外的目光。

　　但他始终沉默地跟在沈知予身后，不远不近，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沈知予在客厅看书，他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文件，却半天不曾翻动一页，视线透过文件的缝隙，始终落在少年身上，安静又执拗。

　　沈知予在画室画画，他就搬一把椅子，坐在画室角落，不说话，不打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少年握着画笔的清瘦手指，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垂眸时柔和的侧脸。

　　他不再说那些偏执霸道的话，不再强行将沈知予抱在怀里，夜里睡觉，也只是安静地躺在他身边，不再刻意箍紧他，却依旧在沈知予无意识翻身时，下意识地朝他靠近，将人轻轻圈在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沈知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一举一动，感受到那份无处不在、却又刻意收敛的注视。

　　他没有再试图逃离，也没有再与陆则衍争吵、反抗。

　　只是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会按照陆则衍安排的作息吃饭、休息，会乖乖待在别墅里，不吵不闹，却也始终不与陆则衍说话。

　　无论陆则衍跟他说什么，问他想吃什么、冷不冷、要不要添件衣服，沈知予都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要么假装看书，要么专注于画板，全程无视他的存在。

　　一场无声的对峙，在两人之间悄然拉开。

　　沈知予以这样的方式，表达着自己无声的反抗，诉说着自己的不甘与抗拒。

　　他依旧不接受这份被强行禁锢的感情，不接受这座华丽的牢笼，不接受这个闯入他人生、毁掉他所有平静的男人。

　　陆则衍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可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再次暴怒，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份冷暴力，日复一日地陪在沈知予身边，用自己的方式，固执地守着他。

　　清晨，他会提前等在餐厅，看着沈知予坐下，默默将他喜欢吃的餐点推到他面前；

　　沈知予画画到深夜，他就一直陪在画室里，悄悄备好温热的牛奶，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夜里沈知予睡得不安稳，他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地哄他入睡。

　　他从不强求沈知予回应自己，也不逼他接受自己，只是固执地陪伴，用极致的温柔，一点点包裹着少年浑身的尖刺。

　　这天傍晚，沈知予坐在庭院的长椅上，看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怔怔地发呆。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

　　他已经来到这里很久了，久到他快要忘记学校的样子，忘记和同学相处的时光，忘记外面自由的风是什么味道。

　　心里依旧憋着一股闷火，依旧不甘，依旧渴望逃离，可经历过上次的失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

　　陆则衍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沈知予也知道是陆则衍。

　　他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看着远方，眼神淡漠，仿佛身边没有这个人。

　　陆则衍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没有靠近，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陪着他一起看夕阳。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明明距离很近，心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天气凉了，该回屋了。”

　　良久，陆则衍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丝毫强迫，只是轻声提醒。

　　沈知予充耳不闻，指尖轻轻攥着长椅的扶手，依旧一言不发。

　　陆则衍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他耳尖被风吹得泛红，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默默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轻轻上前，小心翼翼地披在沈知予的肩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雪松香气，温暖又熟悉，瞬间将沈知予包裹住。

　　沈知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将外套扯下来。

　　“别扔。”

　　陆则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就穿一会儿，别着凉。”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沈知予的肩膀，触感温热，却又在触碰的瞬间，飞快地收回，不敢有丝毫逾越。

　　沈知予攥着外套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再扯下外套，却也依旧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夕阳彻底落下山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庭院里的凉意越来越浓。

　　陆则衍就那样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没有催促，没有逼迫，耐心十足。

　　直到沈知予缓缓站起身，准备往屋里走，他才默默地跟在身后，一步不离。

　　走进客厅，沈知予径直走向楼梯，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避开陆则衍。

　　路过男人身边时，手腕突然被轻轻拉住。

　　陆则衍的指尖，轻轻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只要沈知予一挣扎，就能挣脱。

　　“知予，”他低着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落寞，“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理我？”

　　他可以接受他的抗拒，接受他的逃离，接受他所有的不好，却唯独受不了他的无视。

　　那种被彻底隔绝在他世界之外的感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沈知予停下脚步，背对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却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沉默，依旧是沉默。

　　无声的对峙，还在继续。

　　陆则衍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握着他手腕的手，缓缓松开。

　　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敢逼得太紧，怕再次将人逼走，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份煎熬。

　　“我知道，你恨我。”

　　“我等你，等你愿意原谅我，等你愿意理我，等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多久，我都等。”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无尽的偏执，也带着藏不住的深情与卑微。

　　沈知予的脚步，顿在原地，心口，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死死咬着唇，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径直走上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将男人所有的深情与偏执，全都隔绝在了门外。

　　靠在房门上，沈知予缓缓闭上双眼，心里乱作一团。

　　恨吗？恨。

　　可为什么，在听到他卑微的话语时，心里会这么难受？

　　他不知道，这场无声的对峙，到底还要持续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这份固执的反抗，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只知道，自己的心，好像在这份日复一日的温柔与偏执中，悄悄发生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