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来访 偷偷见陆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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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停稳，请您解开安全带，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机，感谢您的乘坐——”
机身缓缓触地，夏时安提起行李箱，迎面而来的风扑上脸颊，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眯了眯眼，望向这座陌生的城市。此行不为别的，只为一人。
飞机降落时扬起的尘土味混杂着隐约的酒精气息，让他不自觉地蹙眉。
夏时安拉上卫衣帽子，又从背包里掏出黑色口罩戴上。连续几个小时的飞行让他有些头晕，他甩了甩脑袋，此刻心头唯一的念头便是：赶上陆砚辞出校的时间，给他一个惊喜。
路边排满了候客的出租车。夏时安随手拦下一辆，将行李塞进后备箱，坐进后座。
“师傅，去湖南警察学校。”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那男生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眉眼间那抹冷冽，却透出几分故作凶悍的味道。司机不由笑了笑——像只小猫在扮老虎。
“好嘞。”他利落地应声。
一路上，司机格外热络，话头一个接一个：
“去警校见谁呀？”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小伙子多大啦？”
“有对象没？”
夏时安放下手机，无奈地向前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这师傅热情的架势，简直像在查户口。
“去见……朋友。”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男朋友”三个字，怕撞上外人异样的目光。
“我是学医的。”
“二十三了。”
“有。”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司机从镜中看着夏时安，仿佛瞧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我以前……也是学医的。”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一阵风，不注意就散了。
夏时安一时沉默。他不知该如何接话，却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司机一定走过一段很艰难的路。
车内安静了片刻，司机又缓缓开口，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他听：“后来手腕伤了，做不了手术，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夏时安并不擅长安慰人，许多话语在脑中翻涌，最终只问出一句：“那你喜欢这个职业吗？”
司机笑了笑，转过方向盘，语气故作轻松：“喜欢啊，当然喜欢。”
车速渐缓，最终停稳。
“小伙子，到了。”
夏时安下车，司机帮他把行李提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好好保护自己。我等着你功成名就。”
夏时安怔了怔，低声说：“……谢谢。”
夏时安站在校门前，望着眼前这所宏大的学校。门口进出的学生络绎不绝，搬运行李的身影穿梭不停，他在人群中一次次张望，试图从那几千张面孔里，找出陆砚辞。
十分钟。
三十分钟。
一小时。
……
夏时安不知道陆砚辞住在哪栋宿舍，除了等，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九月的太阳依然毒辣，光线灼在皮肤上，汗珠顺着下巴滑落，在滚烫的地面洇开一小块深色。
他蹙了蹙眉，转身走到树荫下，倚着树干划开了手机。
收拾行李要这么久吗？还是陆砚辞那性子，又因为理不清东西把自己气着了？——都有可能。
夏时安并不打算进学校去找他。一来不识路，二来怕打乱计划，倒不如就在这里等着。他又瞥了眼时间，心里默默划了条线：过了三点半，就不等了。
手机拿起又放下，每一次抬眼，目光都快速扫过校门的方向。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再一次抬头——陆砚辞出来了。身边还跟着个男生，两人正说着什么，手里拖着行李箱。夏时安迅速按熄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压低帽檐，悄悄走了过去。
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陆砚辞显然没认出这是自己男朋友，直到夏时安皱着眉、带着明显的不满停在他面前。
陆砚辞：“？”
他疑惑地拧起眉，语气里透出些不耐：“你谁啊？别挡路。”
旁边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又朝夏时安笑了笑，打圆场道：“不好意思啊，我兄弟说话有点直。你是……我们学校的？没见过你。”
——见过还得了。
见陆砚辞还没认出自己，夏时安一把扯下口罩，整张脸彻底露出来。他眼里带着清晰的怒气，下巴微微绷着，向下敛了敛。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陆砚辞瞳孔明显一缩。
“看清楚我是谁了吗？”夏时安声音有点冲，“要不要再凑近点儿看？——嗯？”
陆砚辞一把揽过夏时安的肩，把人带到旁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他朋友在一旁愣了。刚才还不耐烦又疏离的人，转眼就搂着人家肩躲到一边说悄悄话去了？这反差也太大。
“砚辞，这谁啊？你弟？”
陆砚辞没回头，只匆匆丢过去一句“不是”，语速快得像是忙着处理什么棘手的麻烦。
他转回来，见夏时安垂着眼不说话，连个表情都不给，心里一下子慌了。
他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夏时安的脸。对方偏头躲开。他又试着用另一只手去牵，手指刚碰到，就被毫不留情地甩开。
“小祖宗，”陆砚辞声音软下来，几乎带上了哄的语调，“说句话好不好？”
夏时安依旧别着脸，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倔强的委屈。
陆砚辞心里那点不耐烦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抓心挠肝的急。
他又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夏时安身上的体香。
“安安，”他换了称呼，手指轻轻勾了勾夏时安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我真没认出是你。这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我又急着搬东西，一眼扫过去谁能想到是你啊……”
夏时安终于动了动，眼睫颤了颤，却没看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哦。”
这声“哦”听不出情绪，却让陆砚辞心里稍微定了定——肯出声就好。
他再接再厉，索性把额头轻轻抵在夏时安的肩膀上，是个示弱又依赖的姿态：“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等了多久？是不是晒着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夏时安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快两小时。”
陆砚辞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这次是真的带了心疼和懊恼：“两小时？！你就这么干等？不会找地方坐坐，或者……或者给我打个电话？”
“想给你惊喜。”夏时安终于转过脸看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雾气蒙蒙的，说不清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谁知道你出来还跟别人有说有笑，看见我像看见拦路的。”
“我那不是没看清嘛！”陆砚辞喊冤，手上却把人揽得更紧了些，指腹在他肩头轻轻摩挲，“我错了，真错了。下回你就是裹成粽子，我隔着一百米也能一眼认出来，行不行？”
他语气真诚，眼神专注，夏时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股闷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只是脸上还有些挂不住，又扭开头：“谁要裹成粽子。”
见他态度软化，陆砚辞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也带了笑。他直起身，这才想起还被晾在一边的朋友，转头招呼道：“林子，你先回去，帮我跟老刘说一声，晚点我再回宿舍收拾。”
被叫作“林子”的男生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尤其是看到陆砚辞几乎半搂着那陌生男孩、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时，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恍然又促狭的笑容：“行啊你，陆砚辞。那我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
他拖着行李箱，走时还特意朝夏时安友好地点了点头。
等朋友走远，陆砚辞才彻底放松下来，目光灼灼地落在夏时安脸上，仔细打量着：“真来了？就为看我？”
“不然呢？”夏时安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别开眼，“顺便……考察一下你们学校。”
陆砚辞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他拉起夏时安的手，这次没被甩开，便得寸进尺地十指紧扣：“那走吧，陆导游带你深度考察。不过在此之前……”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夏时安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和鼻尖，语气软了下来，“先带你去喝点凉的，降降温。再找个地方，让你好好‘审问’我，怎么出来这么晚，还跟谁有说有笑，嗯？”
夏时安被他牵着，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坐飞机和等人累积的疲惫与烦躁，在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下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任由陆砚辞拉着他，穿过校园门口逐渐稀疏的人流，朝着树荫更深处走去。
被陆砚辞这样牵着，夏时安心头那点残余的别扭，像阳光下最后一丝水汽，悄悄蒸发了。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都很熟悉，甚至有些用力，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
他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陆砚辞的手比他大一圈，骨节分明，因为日常训练带着薄茧，此刻正牢牢包裹着他的手指。
这感觉……好像也不算太坏。夏时安偷偷想。
刚才等得心焦火燎、几乎要赌气走人的那股劲儿，被他几个眼神、几句软话就轻易卸掉了。
他有点唾弃自己没出息，可身体却又诚实得很，甚至不自觉地，指尖在陆砚辞的掌心轻轻回勾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立刻被捕捉到了。
陆砚辞脚步顿了一瞬，侧过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漫上来，亮晶晶的。
“不生气了？”他声音压低，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谁生气了。”夏时安立刻否认，别开视线，去看路边整齐的香樟树。
心跳却快了一拍，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热。他总是这样，在陆砚辞面前，情绪藏不住，心思也浅得像一汪水。
“嗯，没生气。”陆砚辞从善如流，拇指指腹在他手背皮肤上轻轻蹭了蹭，带着安抚的意味，“是我不好，让我们安安等那么久。一会儿想喝什么？冰奶茶？还是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果茶？”
夏时安没立刻回答。他其实不太渴，只是心里还有点乱。
刚才远远看见陆砚辞和那个男生并肩走出来，说说笑笑，神态放松，那一瞬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涌了上来。像是被丢在陌生城市烈日下的委屈，又像是…一种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的，轻微的刺痛。
他知道这有点无理取闹。陆砚辞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这再正常不过。可知道归知道，感觉却不受控制。
或许是因为跨越千里而来的疲惫，或许是因为期待落空后的落差，那一刻，他就是觉得刺眼。
现在被他牵着手，走在满是年轻面孔的校园里，听着他耐心地低声询问，那些晦暗的情绪才慢慢沉淀下去。他偷偷用余光瞥陆砚辞的侧脸。
他好像……晒黑了一点，轮廓更分明了，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作训裤，身姿挺拔，走在路上已经能吸引不少目光。是属于这里的样子。
夏时安忽然意识到，这是陆砚辞的世界，一个他此前未曾真正踏足的世界。
这里有他训练的操场，上课的教室，同行的朋友，还有……他不知道的日常。他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有点好奇，又有点……说不清的怯。
“随便。”他最终低声说，声音闷在口罩里，听起来有点含糊。想了想，又补充，“不要太甜的。”
“好。”陆砚辞应得很快，牵着他拐进一条林荫道，道路尽头能看到一家亮着暖光的饮品店。“那就上次你说还不错的那个，半糖，加脆波波？”
他还记得。夏时安心头那点残余的阴云彻底散了，像被一阵温和的风吹开。
他轻轻“嗯”了一声，这次带了点真实的柔软。
店门口有供人休息的藤编桌椅，陆砚辞让他在背阴处坐下。
“等着，我去买。”他松开手，那一下，夏时安竟觉得掌心空落落的，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
看着陆砚辞在柜台前排队的高挺背影，夏时安才摘下帽子和口罩，深深吸了口气。
九月的风带着植物蒸腾的气息，吹在汗湿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清凉。
他慢慢平复着心情，开始有心思打量四周。
警校的氛围和医学院很不一样。路过的学生大多步履匆匆，身姿挺拔，交谈间带着一种利落的朝气。
远处隐约传来训练的口号声，短促有力。这是一个充满秩序和力量感的地方，和陆砚辞身上的某些特质，奇妙地重合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一杯沁着冰凉水珠的果茶递到他面前，陆砚辞已经回来了，在他对面坐下，自己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没什么。”夏时安接过杯子，吸管戳破封口，冰凉清甜的液体混着Q弹的脆波波滑入口中，恰到好处地抚慰了被太阳炙烤过的喉咙和心绪。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陆砚辞一直看着他，眼神专注，带着笑意，还有一丝珍惜。“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夏时安咬着吸管，视线落在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上。“……想给你惊喜。”他重复了之前的话，声音低了些，“而且，你也好久没休假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两个月前，陆砚辞匆匆回来待了三天就走了。思念像野草，在独处的夜里悄然疯长，最终促使他订了这张机票。
“是，我的错。”陆砚辞伸手，用指节很轻地碰了碰他眼下，“是不是没睡好？都有点青。”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夏时安被他碰得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这亲昵的触碰，反而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大口果茶，冰凉的感觉压下喉头的微哽。
“还好。”他说，抬起眼，终于认真看向陆砚辞，“你呢？在这里……习惯吗？”
他想问的其实很多。训练累不累？课程难不难？和室友处得好吗？有没有人……注意到你？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琐碎，最终只化作这笼统的一句。
陆砚辞却好像听懂了他没问出口的话。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也放得更柔：“一开始有点，现在都好了。训练是累，但能扛住。就是想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自然又坦荡，目光直直地看进夏时安眼里。
夏时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他慌乱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陆砚辞总是这样，打直球打得他措手不及。
心里那点因为等待和陌生环境而产生的不安与疏离，被这句直白的话彻底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饱胀感，充盈在胸口。他忽然觉得，自己跨越千里而来，忍受旅途劳顿和烈日曝晒，似乎就只是为了听这一句话，看这一个人。
“油嘴滑舌。”他小声嘟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一点小小的弧度。
陆砚辞低低地笑了，愉悦而满足。他没再继续“逼问”，只是重新靠回椅背，拧开冰水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夏时安的脸。
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的桌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微风拂过，带着果茶的清甜和草木的气息。周遭学生来往的谈笑声、远处模糊的口号声，都成了此刻静好画面的背景音。
夏时安慢慢吸着果茶，一颗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实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校园里，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一切忽然都有了确切的、令人安心的坐标。
他悄悄抬起眼，看向陆砚辞。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这一趟，来对了。夏时安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