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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吃 听,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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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耳旁是呼啸而过的风。
金雨禄猛然睁开眼睛,扶着脖颈大口呼吸着。感受到身上传来的失重感,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掉落。
她向四周看去,眸中映射着的,是黑暗。
无边,无尽,没有声音。
虚无……
是梦。
她想。
还是一场梦。
可是人怎么会在梦中感觉到累呢?
她又想。
这或许不是一场梦。
喧闹的人群、泡澡的怪物、变了面目的玉金凤……或许不是一场梦。
算啦。
她现在太累了,眼皮子控制不住的往下耷拉,实在是没有力气想那么多事了。
睡一觉吧。
或许睡一觉起来,所有的一切都能变回原样呢?
……睡一觉吧。
她对她这突然涌起的孩子心性感到惊讶,却又无法抵抗汹涌的睡意,于是彻底闭上眼,昏睡过去了。
金雨禄做了很多梦。
她梦见了小时候父母给她过生日的场景,梦见了玉金凤带她爬狗洞、二人同去后山上的场景……
后山?
真奇怪。
她家明明在市中心啊,怎么可能在大山脚下……或许是梦境虚构的吧。
她没在意,沉沦在这一方梦境中,贪图这一时的快乐。
迷糊间,脚下的触感突然变了,她想睁开眼弄清楚情况,却冲不破这无尽黑暗。
金雨禄又觉得身体的控制权不由了自己,有个人牵制着她向前走了十步距离,随即让她的右手摸上一个坚硬的物体。
金雨禄上下感受了一下它的构造,发现那是个凳子。
看样子,那人是想让她坐在凳子上。
金雨禄很讨厌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却又实在无可奈何,只暗道一声“去你大爷的”便顺着那指引之人的想法坐了下来。
“吃。”
“……玉金凤?”
模糊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尽管那音色很不清晰,金雨禄仍然听出了那声线属于玉金凤。
屈辱,怨恨,还有些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复杂感情涌上心头,让金雨禄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些东西发泄出去。
真难受啊。
她想。
“吃。”
玉金凤又开口了,只是这次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随着玉金凤声音一起行动的,是金雨禄的身体。她的右手拿起桌子上摆放的叉子,叉上了盘子中的一块儿肉。
“你被夺舍了吧玉金凤!”
她本来是个文明人的。她确信。
只是被这场荒诞又真实的梦给逼疯了而已。她更加确信。
那叉子上的肉被不由分说的塞进了金雨禄的嘴里。而就在此时,金雨禄又听见了玉金凤的声音,只是这次更加模糊,她连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只是那声音里的笑意是极为明显的。
“你他妈的是真得精神病了是吗?唔……你笑什么?”
金雨禄说话的时候咬了嘴里的肉。
于是她就听见了一声尖锐且刺耳的声音,而伴随着这爆鸣声一同出现的,还有浮现在金雨禄眼前的一行字幕。
“恭喜你,那是黎明的声音。”
霎时,这串文字化作一缕白光冲进了金雨禄的瞳孔,纷繁杂乱的画面争先在她的视野里爆炸开来——再一瞬,她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家里,就坐在餐桌旁,而手中的叉子上还叉着一块儿肉,并且在梦中塞进她口中的肉似乎还在,她下意识将肉咽了下去,随后手一软,叉子便带着肉一起摔在了地面上。
“还是梦?”
她瘫在椅子上了好一阵儿时间,茫然的眼睛才逐渐聚了焦,看向掉落在地上的肉。
“柠檬……”
舌尖萦绕着的酸涩久久不去,这个味道她很熟悉,玉金凤一惯喜欢这样的做法。
尽管金雨禄不让她下厨,可玉金凤总能找到机会偷偷去做出一盘黑暗料理。
“玉……金凤?”
我好像梦游了。
金雨禄轻笑一声,觉得自己的梦实在太怪。明明是极好的朋友,她又怎么会将自己推入深渊呢?
在梦里抗拒她的接触,应该是玉金凤每天总是骚扰她……
算了不说了。
只是这一切实在都太怪异了,她之前从没有过梦游的经历啊?
是不是应该去医院看看呢……
“苹果,你还在厨房吗?”
苹果是玉金凤自己起的小名,金苹果。
小的时候金雨禄身体不太好,家里的积蓄为了给她治病基本都花光了,因此她爸妈长年累月都在外地打工赚钱,这就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住在玉金凤家里。
金雨禄刚借住到玉金凤家里时俩人还小,虽说玉金凤父母都很豁达,并且每个月还会收到金父金母汇过去的生活费和医药费,基本能够保证他俩的生活质量,可金雨禄和玉金凤还是会为了一些小事而闹脾气。
玉金凤觉得这人很娇气,动不动鼻尖就要红,
金雨禄觉得这人很不讲理,自己只不过是拿了她几张纸,这人就要生气。
一般来说,总是要金雨禄去道歉的,玉金凤那人脾气硬,不给个台阶是不会和她和好的。
可那一次出了问题。
金雨禄学习成绩比较好,小学一年级第一次考试就考了全年级第一,玉金凤的妈妈把她当女儿养,拿到成绩单自然很高兴。
于是她给金雨禄买了个塑料模型当礼物,只是送的时机实在不对劲,她在玉金凤生日当天早晨把礼物放在了金雨禄房间里。
那天是星期六,玉金凤父母恰好都要加班,一大早就出门了。
玉金凤醒来看见金雨禄手上抱着模型很生气,她认为是金雨禄抢了自己的生日礼物,烧了一壶热水全数浇在了塑料模型上。
“你没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吗”玉金凤看着金雨禄,眉头因为厌恶皱在一起,“为什么要来抢我的东西?”
金雨禄盯着地上那一滩不成型的半液体模型不说话,吸了一下鼻子,转身推门走了。
玉金凤父母回家,带了一些他俩爱吃的东西,把精心挑选的礼物送给了玉金凤,玉金凤愣了一下,这才告诉他们金雨禄出门不知道去了哪里。
玉父玉母急了,立马报警,和警察找了一个下午才在金雨禄自己家的门前发现了她的身影。
他家的房子为了给金雨禄看病已经抵押了,金雨禄没钥匙,进不去,只能在靠在门外呆坐着,五六岁的孩子对冷热本就没有太大的概念,又因为走的急,她身上没穿厚衣服,此刻身体有些微微发抖。
玉金凤父母赶忙把她送回了医院。
那次发烧又引发了她的心脏病,金雨禄过了两三天才醒,一醒过来就看见玉金凤趴在病床旁,两个眼睛肿的和核桃似的看着她。
见她醒了,玉金凤赶忙捂住了眼睛,随后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把手放了下来,对着金雨禄郑重的说到。
“对不起。”
这是金雨禄第一次听见玉金凤的道歉,也是12年来的唯一一次。
金雨禄还在生气,扭头看向一旁的床头柜,不搭理她。
“以后我改名了,叫金苹果,随你姓。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我的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玉金凤又绕着床跑了一圈,顺势把一旁桌子上的手办放在金雨禄看着的床头柜上。
“给你,和你的那个模型长的一样,我预支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的。”
金雨禄被她说的话逗笑了,她终于再次看向了玉金凤。
“叔叔阿姨会同意吗?”
“目前还不会,”玉金凤也笑了,“爸爸妈妈说让我长大了自己决定。”
“那就拉勾,一言为定!”
金雨禄伸出手,勾上玉金凤的小拇指。
“一言为定!”
冬日下午独有的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二人身上,两个五六岁的娃娃就凭借一个拉勾定下了他们十几年的情谊。
金雨禄收回思绪,心中涌上一股暖意。她站起身,去推厨房的门。
“话说,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肉啊,好多脂肪,不过还挺好吃的……苹果,你在听吗?”
厨房里空无一人,唯有灶台上还架着口高锅。高锅冒着热气,案板上也零散的堆着几处肉。
“什么啊,不在吗?好香……苹果手艺长进了啊。”
金雨禄去拿了碗,又拿着汤勺掀开锅盖。
“唔,木耳,菌菇,姜……这么大的骨头……这什么东西?”
她用了两个勺子将骨头捞出来。
“好重……”
金雨禄将那骨头放在案板上,骨头估计还没有放进去多长时间,上面的肉还没完全脱落,以至于金雨禄很容易看出那是什么。
是半个人头。
玉金凤的,
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