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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歪打正着 陈sir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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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沙咀的夜,比半山区更脏,也更吵。
吉普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冲进海运大厦废弃的地下停车场。轮胎摩擦地面,激起一地浑浊的积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还没等车停稳,林雾就推门跳了下去。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机油味、海腥味和某种腐烂的腥气。
“唔——”
林雾闷哼一声,痛苦地捂住耳朵,身体顺着车门滑落,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这里的声音太乱了。
头顶生锈管道里水流撞击的“滴答”声,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轰隆”声,还有几十米外,那扇铁门后传来的、急促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她敏感的耳膜。她的听觉过敏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被无限放大,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台巨大的搅拌机,将她的神经搅得粉碎。
“戴上耳塞!我说过什么?”
陈曼妮低吼一声,一把将她按在满是灰尘的墙面上。
黑暗中,陈曼妮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狠厉。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副黑色的隔音耳塞,动作粗鲁却又不失轻柔地塞进林雾的耳朵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半。
那些尖锐的噪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闷的震动,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躲在这里,别动。”陈曼妮指了指身后的一根水泥柱,声音隔着耳塞听起来有些失真,“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你就跑。”
林雾抓着她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曼妮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听话。”
陈曼妮转身,拔枪,上膛。
“咔嚓。”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这声音清脆得令人心悸。
紧接着,刺耳的探照灯划破黑暗,O记特警队的喊话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O记办事!所有人抱头蹲下!”
原本死寂的仓库瞬间炸开了锅。
“砰!砰!砰!”
即便隔着耳塞,林雾依然能感觉到空气的震颤。那是子弹穿透□□、击碎骨头的声音。
她缩在墙角,双手抱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透过混乱的人群缝隙,她看见陈曼妮冲在最前面。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此刻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动作凌厉,招招致命。
“Mani姐!左边有人!”对讲机里传来吼声。
陈曼妮侧身一闪,避过一记闷棍,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人砸在地上。
然而,就在她转身去控制主犯的瞬间,一个躲在暗处的瘦高个突然从阴影里窜了出来。
那人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磨得锋利的剔骨刀。
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直直刺向陈曼妮的后心。
“小心!”
林雾的瞳孔猛地收缩。
哪怕隔着耳塞,哪怕隔着几十米,她依然听见了那声细微的——布料撕裂声。
那是丝绸衬衫被利器划破的声音,紧接着,是皮肉被切开的闷响。
陈曼妮反应极快,猛地回身,但还是晚了一瞬。
刀锋没有刺进心脏,却深深划过了她的左小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
“操。”
陈曼妮低骂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嗜血。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手抓住那人的头发,狠狠撞向水泥柱。
“咚!”
一声闷响,匪徒软软倒下。
“全部带走!”陈曼妮捂着流血的手臂,声音冷得像冰。
混乱终于平息。
林雾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腿一软,跪倒在陈曼妮面前。
“你……”林雾看着那条还在滴血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流血了。”
“死不了。”陈曼妮皱了皱眉,试图甩开林雾的手,“皮外伤。”
“别动!”林雾突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力气,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滚烫的液体落在陈曼妮沾满灰尘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仓库最里面的铁笼里,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啜泣。
“救命……”
林雾浑身一僵。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铁笼。
铁笼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头发凌乱,满脸污垢,但当她抬起头时,林雾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张脸……
虽然惊恐、虽然脏污,但眉眼之间,竟然和四年前的林雾,有着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受惊的眼睛,像极了当年那个躲在衣柜里、听着父亲被杀害的林雾。
“这……”林雾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为什么绑匪模仿你父亲的声音。”陈曼妮靠在墙边,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他在找一个替身。一个属于你的替身。”
林雾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她看着那个女孩,又看着面前满身是血的陈曼妮。
四年前,陈曼妮没能护住那个家。
四年后,陈曼妮为了护住她,再次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上车。”陈曼妮不想让她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强撑着身体走向门口。
……
吉普车内。
雨还在下,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着。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陈曼妮靠在驾驶座上,因为失血过多,她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去……去医院。”她虚弱地指挥着。
林雾没有发动车子。
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如今却又让她痛彻心扉的女人。
“陈曼妮。”
林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嗯?”陈曼妮费力地睁开眼。
下一秒,林雾猛地扑了过去,双手紧紧环抱住陈曼妮的腰,将脸埋进她染血的西装里。
“你混蛋……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林雾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抓着陈曼妮背后的布料,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在雨夜里。
陈曼妮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她想抬手摸摸林雾的头,却发现手臂疼得抬不起来。
“阿雾,别哭。”她声音沙哑,“脏。”
“我不怕脏!”
林雾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破碎的泪光。
她抓起陈曼妮受伤的手臂,不顾陈曼妮的阻拦,低下头,在那道狰狞的伤口旁,落下一个颤抖的、带着咸涩泪水的吻。
温热的唇触碰到冰冷的皮肤。
陈曼妮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林雾……”
“陈曼妮,我听见了。”林雾抬起头,眼神执拗而疯狂,“刚才那一刀划过你手臂的时候,我听见我的心跳停了。”
车窗外,暴雨如注,整个港岛都被淹没在灰色的水雾中。
而在这狭小的车厢里,两颗破碎的心脏,终于在这个血腥的雨夜,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半山别墅的浴室里,水汽氤氲。
林雾拿着医药箱,站在淋浴间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进来。”
陈曼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林雾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磨砂玻璃门后,陈曼妮的身影若隐若现。热水冲刷着她小麦色的肌肤,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汇聚在脚边,变成淡红色的水流,流向地漏。
那是她的血。
林雾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转过去。”林雾走到陈曼妮身后,声音有些发紧。
陈曼妮听话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她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侧,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眼睛,此刻正半眯着,带着一丝玩味看着林雾。
“林专家,手法专业点。”陈曼妮抬起那条受伤的手臂,伤口已经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但依然狰狞,“别手抖。”
林雾咬着唇,拿出酒精棉球。
“可能会有点疼。”
“疼?”陈曼妮轻笑一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雾的眼睛,“四年前你在码头仓库里,看着我替你挡那一棍的时候,怎么没说过疼?”
林雾的手顿住了。
酒精棉球悬在半空,离伤口只有几毫米。
“陈曼妮,别在这个时候提以前。”林雾的声音有些颤抖。
“为什么不提?”陈曼妮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雾的颈侧,“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不提,这四年就不存在?只要你不看我,我就不会疼?”
林雾猛地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我是在救你!”林雾终于爆发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如果我不拿走那一亿,林家的人早就把你碎尸万段了!你以为我想走吗?”
陈曼妮愣住了。
她看着林雾泪流满面的样子,眼底的戏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痛楚。
“我知道。”陈曼妮轻声说,“我一直都知道。”
她伸出手,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擦去林雾脸上的泪水。
“阿雾,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陈曼妮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但这四年,我每一天都在恨你。恨你为什么不信任我,恨你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面对。”
林雾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但是今天……”陈曼妮看着林雾手里的酒精棉球,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看到你为我哭,我突然觉得,这四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林雾再也忍不住,扔掉手里的棉球,扑进陈曼妮怀里,放声大哭。
陈曼妮用那只完好的手紧紧抱着她,任由林雾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肩膀。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浓,模糊了镜子里的倒影。
良久,林雾才止住哭泣。
她红着眼睛,重新拿起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陈曼妮的伤口。
“嘶——”
陈曼妮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林雾凶巴巴地说,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处理好伤口,林雾拿来一件干净的睡袍给陈曼妮穿上。
“去床上躺着。”林雾命令道,“我去给你煮点粥。”
陈曼妮乖乖地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
林雾转身走出浴室,下楼去厨房。
看着林雾忙碌的背影,陈曼妮靠在床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她拿起手机,给手下发了一条信息:
“查清楚那个女孩的身份。还有,把林家当年的账本找出来。”
发完信息,她闭上眼睛,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粥香,那是四年来,她闻到的最安心的味道。
厨房里,林雾一边搅拌着锅里的粥,一边听着楼上的动静。
她能听见陈曼妮平稳的呼吸声,能听见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还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一次,心跳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安心。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们之间,也终于迎来了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