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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兰桂坊的雨季 顶级声音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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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的雨季,总是来得黏腻又漫长。
入夜,兰桂坊的霓虹灯牌被雨水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红的像血,绿的像翡翠,倒映在积水的路面上,像是一幅被打翻的油画。
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酒精味、昂贵的香水味,以及下水道反涌上来的潮湿霉味。
林雾坐在“Petal”酒吧最角落的卡座里,手里捏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长岛冰茶。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打湿了她纤细的手指。
她戴着一副深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红唇。几缕微卷的黑发垂落在脸颊边,随着她轻微的呼吸颤动。
周围太吵了。
隔壁桌那个醉醺醺的富二代在大声吹嘘自己刚提的法拉利,声音像破锣一样刺耳;吧台那边,调酒师摇晃雪克杯的节奏乱了,金属撞击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甚至远处街道上,一辆重型机车轰着油门驶过,引擎的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震得她耳膜生疼。
林雾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地按揉着太阳穴。
她的听觉比常人要敏锐十倍,这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是一种诅咒。
“林小姐?”
一个略显谄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
林雾摘下墨镜的一角,露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冷淡地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
是王生,这次委托人的中间人,一个在港岛黑白两道混饭吃的掮客。
“录音笔呢?”林雾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在,在。”王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林小姐,这就是绑匪寄给太太的勒索信。技术科那边说全是杂音,没法降噪,这才求到您这儿来……”
林雾没有理会他的奉承,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拿起那支录音笔。
触感冰凉。
她戴上监听耳机,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
手指在推子上轻轻滑动,电流声滋滋作响。
沙沙沙——
那是风声。很大的风,至少是七级以上的海风。
哗啦——
那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林雾闭了闭眼,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幅地图。这种海浪的回声频率,不是开阔的深海,而是有回声的……洞穴?或者是防波堤的死角?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敲击声穿透了风声。
笃、笃、笃。
那是金属物体撞击玻璃的声音。三长,两短。
林雾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节奏,她太熟悉了。
四年前,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码头仓库里,陈曼妮就是用枪托这样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逼问她林家的账本在哪里。
那时候,陈曼妮穿着一身被雨水淋透的白衬衫,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眼神像狼一样凶狠,却又在看到她手腕上的勒痕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林雾,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记忆中的声音与耳机里的敲击声重叠,林雾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迅速调整频段,试图捕捉敲击声背后的背景音。
滋——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爆鸣,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钱准备好了吗?”
但在林雾的耳朵里,那个男声背后,隐藏着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极轻,极稳。
吸气三秒,停顿一秒,呼气四秒。
这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能拥有的呼吸频率,冷静、克制,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
那是……陈曼妮?
不可能。陈曼妮是警察,O记的高级督察,她怎么会出现在绑匪的录音里?
林雾的手指有些颤抖,她试图将那个被掩盖的呼吸声再次放大。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低沉的女声,穿透了四年的时光,直接在林雾的脑海里炸响。
“林雾,你逃不掉的。”
林雾猛地摘下耳机,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那句话在耳边回荡。
“林小姐?您怎么了?”王生见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林雾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墨镜,将那种被窥视的恐慌压在心底。
“这单子我不接。”
她站起身,抓起手包就要走。
“别啊林小姐!”王生急了,一把拦住她,“这可是O指名下的案子,您要是撂挑子,陈Sir那边不好交代啊!”
“陈Sir?”林雾脚步一顿,声音冷得像冰,“哪个陈Sir?”
王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指了指酒吧门口:“还能有哪个?O记那个活阎王,陈曼妮陈督察啊!这录音笔就是她让我们送来给您听的,她说……”
“她说什么?”
“她说,只有您的耳朵,能听见死人说话。”
林雾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不是巧合,是局。
她推开王生,大步走向门口。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推开酒吧厚重的玻璃门,湿冷的夜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
一辆黑色的吉普牧马人毫无预兆地横在酒吧门口,霸道地占据了两个车位。车身漆黑,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
车门推开,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踩在积水里。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直起身子。
陈曼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她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那头黑长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侧,显得慵懒而危险。
她手里夹着一支烟,火星在昏暗的雨夜里忽明忽暗。
隔着茫茫雨幕,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林雾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陈曼妮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像钩子一样,带着侵略性,从林雾的脸上一寸寸扫过,最后停留在她颤抖的指尖上。
她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是踩在林雾的心尖上。
“好久不见,阿雾。”
陈曼妮走到她面前站定,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瞬间淹没了林雾的感官。
林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玻璃门。
“陈Sir,这是公共场合。”林雾咬着牙,声音有些颤抖,“你这是在骚扰证人。”
“证人?”陈曼妮轻笑一声,抬手撑在林雾耳侧的玻璃门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林专家,你还没听完那支录音笔吧?”陈曼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了林雾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颈侧,“后面还有一句,你没听见吗?”
林雾浑身僵硬,她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什么?”
“我说,”陈曼妮低低地笑出声,手指轻轻摩挲着林雾耳垂上的那枚钻石耳钉,“那支录音笔,是我专门为你录的。里面的海浪声,是我们第一次□□的海边;那个敲击声,是我在提醒你,该回家了。”
林雾猛地抬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你疯了。”
“我是疯了。”陈曼妮承认得坦荡,她伸手捏住林雾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从你四年前不告而别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林雾感到一阵窒息。
“陈曼妮,放开我。”
“不放。”陈曼妮不仅没放,反而欺身更近,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林雾能感受到对方胸膛里剧烈的心跳,那是她曾经最熟悉的节奏。
“这案子,O记盯了很久。”陈曼妮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那个绑匪手里有人质,只有你能通过声音找到他。”
“我不接。”林雾别过头,“我的规矩,不接私活。”
“这不是私活。”陈曼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塞进林雾的手心里,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掌心,“这是我的公寓地址。今晚住我那儿。”
林雾愣住了:“什么?”
“为了保护证人。”陈曼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那个绑匪知道你的身份,他在录音里点了你的名。你现在走出这条街,明天就会变成一具浮尸漂在维港。”
她凑到林雾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还是说,你想让我现在就在这里,把你铐回去?”
林雾看着手里那张黑色的房卡,那是半山区某豪宅的顶层。
她知道陈曼妮说得是真的。
那个呼吸声,那个敲击声,都在告诉她,这个案子不简单。
而且,她逃不掉的。
只要陈曼妮站在这里,她就永远是那个被捕获的猎物。
“好。”林雾深吸一口气,将房卡攥在手心,“我接。”
陈曼妮满意地笑了。
她直起身,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林雾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瞬间驱散了雨夜的寒冷。
“上车。”
陈曼妮转身走向那辆吉普车,背影挺拔如松。
林雾裹紧了身上的西装,看着那个在雨夜里像灯塔一样的身影,眼眶有些发热。
四年前,她以为只要逃离港岛,就能逃离这个女人。
殊不知,有些债,是这辈子都还不清的。
她迈开腿,踩着积水,走向了那辆像怪兽一样的吉普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厢里很窄,充满了陈曼妮身上的味道。
陈曼妮侧过身,手臂越过林雾的胸口去拉安全带。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林雾甚至能看清陈曼妮颈侧跳动的血管,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雨水味。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好。
陈曼妮没有退开,她盯着林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深情的笑:
“林专家,系好安全带。”
“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有点颠簸。”
引擎轰鸣,吉普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雨幕,驶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