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林屿辰 她不想躲在 ...
-
分手后第十天,许知微再去图书馆的路上,白念安从后面狂奔出来,气喘吁吁地说:“知微,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生气。”
许知微盯着她,给她擦汗,拍着她的背顺气。
“什么事啊?”
“你那些帖子……我知道是谁发的。”
许知微的手顿住了。
“是苏蔓。”
苏蔓?
许知微听着这个名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蔓是许知微和白念安的室友之一,那个平时话不多、安安静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苏蔓,她会在许知微不想出门的时候帮忙带饭,会在她失眠的时候轻声问一句“还好吗”。许知微一直以为,苏蔓虽然不像白念安那样热络,但至少是个善良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
“学校帖子上发的,都炸了,你真是…断网了,紫啧~。”白念安脸突然凑上来,一副欠打样子。
苏蔓,居然是苏蔓,那个每天和她住在一个房间里的人,那个看着她吃药、看着她崩溃、看着她挣扎的人,却在背后捅了她一刀。
她想去找苏蔓对质,想问“为什么”,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苏蔓这又算得了什么,和她对李辞砚所做的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苏蔓喜欢李砚辞,从大一那次开始就喜欢,她曾经在宿舍里说过“李砚辞好帅”,许知微当时没有在意,后来许知微和李砚辞在一起了,苏蔓再也没有提过那个名字。她以为苏蔓放下了,原来没有,原来那些“帮忙带饭”和“轻声问候”,都是演的吗?还是说,她一边恨着她,一边又可怜着她?
许知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我跟你讲我刚刚看到,屎都没拉完,就擦屁股来带你去讨公道”白念安指着手机,要拉着许知微,却被被许知微拉住了。
“算了。”
“算了?!”白念安瞪大眼睛,“她害你被全校骂,你跟我说算了?你有病吧!”
“是啊,有病,得了只有白念安才能治的病。”许知微试图转移话题。
白念安无语,撇撇嘴,又把话题引了回来,“说吧?为什么?”
许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再被她影响了。”许知微说,“她发那些帖子,是想让我崩溃,我要是崩溃了,她就赢了,我不想让她赢。”
白念安看着她,心里有种女儿终于长大要扛过去的感觉。
“微微……”
“而且,”许知微深吸一口气,“她说的话有一部分是对的。”
“什么?”
“我确实配不上李辞砚,不是因为胖,不是因为丑,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他。所以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白念安走路的脚突然止住了,傻傻的站在那,四年了,这是许知微第一次正视自己。
“我一直在利用他。”许知微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他陪我,需要他对我好,需要他来抵消林屿辰的存在,但我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许知微转身,止步,看向白念安。
“那些帖子还有这些天让我看清了一件事,不管是谁发的,不管她处于什么目的,她说的话,戳中了我的痛点。我确实在利用他,而现在我要金盆洗手了”,说着许知微还搓着手,演洗手样。
白念安笑着也搓了搓手,左摇右晃的走到许知微面前,然后跨过许知微,转身, “微微大侠,你要带着我继续闯荡江湖吗?”
许知微抬起头,大步走到白念安面前,捏住白念安的下巴,压低声线道:“来吧,宝贝儿”
两人就这样在路上像爆笑虫子一样扭来扭去的走下去,白念安知道,许知微在变好,和之前的装模作样不一样。
许知微不知道的是,李砚辞在她知道真相之前,就已经查到了苏蔓,分手后的第三天,李砚辞出现在了学校,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没有去找苏蔓,反而去找了辅导员,找了系主任,找了学校保卫处。
“有人在网络上造谣、诽谤、侵犯隐私,”李砚辞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学校配合处理。”接着把所有的证据摆在桌上,帖子截图、IP地址、照片的拍摄角度分析、聊天记录的来源。
“如果学校不处理,我会走法律程序。”
辅导员被他的气势压住了,连连点头,当天下午,苏蔓被叫到了系办公室。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苏蔓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眼睛红肿,第三天,她申请了换宿舍,第六天,她在论坛上发了一封道歉信,信写得很长,但核心只有一句话:“对不起,帖子是我发的。”
论坛上炸了锅,有人骂苏蔓,有人同情许知微,有人觉得苏蔓只是发了事实,是许知微敏感肌……
许知微看到那封道歉信的时候,正在操场上校园跑,还是白念安发给她的,她停下来,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跑。
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不接受,只是觉得,这件事,结束了。
“卧槽,你知道吗,李砚辞为了这件事,专门从郁京飞回来的。”
许知微修图的手顿住了,“他不该这样多管闲事的,我们没关系了。”
“管他呢,可能一时没适应过来吧。”白念安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许知微,“微微,他对你是真的。”
许知微没有说话。
她想起分手那天,他红着眼眶说“我愿意”。她想起他说“我在这儿”。她想起他每天发的消息:提醒吃药,提醒吃饭,说晚安,她知道他是真的。
可是,正因为是真的,她才不能继续利用他。
五年前,2020年初,许知微十七岁,高二,林屿辰二十一岁,郁京大学医学院学生,郁京医院实习生。
那年冬天,疫情突然爆发,林屿辰报名去了前线,走之前,他给许知微打了一个电话。
“知微,我要去W市了。”
许知微那时正在写作业,笔尖顿在纸上,沁出了一个大黑斑,“什么?”
“医院要派人去支援,我报名了。”
“你疯了?”她站起来,“你才大五,你还是个学生,那多危险你知道吗?”
“我是医学生。”林屿辰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她熟悉的、那种温柔的坚定,“知微,我学医就是为了救人,而现在有人需要我,我不能不去。”
许知微哭了,她懂她都懂,可是她就只想自私的和林屿辰在一起。
“你别哭。”林屿辰的声音软下来,“我答应你,我万事会小心的。”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阵喇叭声。
“你保证?”
“我保证。我尽量每天都会向你报平安的。”
林屿辰没有做到……
五周后,许知微接到电话,林屿辰感染了疫病,主要是发现的晚,当时全国封锁要求在家,学生甚至也上起了网课,W市离许知微家需要四个小时车程,她去不了,只能在家看新闻看他们那边的消息,七天,整整七天没有林屿辰的消息,她慌了,可她没办法,只能等…
等到了第八天,传来了林屿辰已经走了消息,他母亲哭着说“他走了。”许知微坐在书桌前,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后来许知微才知道,林屿辰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知微,别怕。”
他在叫她,他在叫她别怕,可他走了以后,她每天都在害怕。
害怕一个人,害怕天黑,害怕闭上眼睛,害怕活着…
之后许知微自杀未遂,一年见不到两次面的父亲许建国也急匆匆赶到医院,却没想到自己女儿确诊了抑郁症。许建国打死也想不到自己那么阳光的女儿如今变成这幅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的模样,可他却把病因归于女儿不爱讲真心话、林屿辰去世以及女儿想不开。
自那之后,许知微开始吃药,开始看医生,开始胖,也开始躲,她躲了五年。
躲进李砚辞的怀抱里,躲进“替代品”这个谎言里,躲进那些药片和诊断书里,
但现在,她不想躲了。
她不想躲在壳里,靠别人的怜悯活着了。
大三期末考试结束后,许知微在南城找到了一份实习离学校很远,是在一家小型摄影工作室,做助理,工资不高,但能学到东西。
许建国知道这个消息三天后,就给许知微打了个电话。
“ 微微,我在我对门租了一间房给你。”
许知微愣住了,她知道许建国也在南城工作。
“什么?”
“我说我在对门租了个房子,有空调,有热水器,你搬过来住,也方便我照顾你。”
“可是”许知微不想和继母有太多牵扯,可又心想着以后能陪父亲的时间越来越少,正犹豫着,许建国就打断道:“可是什么,你别说了。”
他的声音有点硬,“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许知微沉默了很久。
“多少钱?贵不贵啊?”
“你别管钱的事。”
“爸,我问你多少钱。我觉得实习太费钱了,租个便宜点的也可以。”
许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一千二。”
“太贵了。”
“又不用你出。”他的声音软下来,“我出钱,你该住就住。”
许知微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其实从小到大,许知微没缺过钱,许知微想要什么只要说许建国都会给她买,可是每次许建国回来总是会抱怨自己一年又没赚到钱,花销有大,许知微也变得小心翼翼,被懂事紧紧锁住。
“好。”她说。
对门的房子确实比许知微自己看的的那几间好很多。有空调,有热水器,有一张真正的床,还有一个小厨房。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虽然家具旧了些,墙上有些水渍,但比那些个没有空调的单间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