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海》柊椿闲茶

2、与你同行 第二天

　　第二天清早，教室里就坐了几个住宿生和来得很早的走读生，彰华习惯性早到，这样就有更多的机会去投喂“阿橘”，那只在学校蹭吃蹭喝，把自己养得虎背熊腰的一只胖橘猫。当然由于体型原因，有不少学生更愿意叫它“大运”或是“半挂”。此时，半挂正在进教学楼的必经之路上吃一小堆老师投喂的猫粮，还有一圈不同年级的学生围观着，时不时伸手摸一下或用手机拍个照，但半挂就在那一直吃，没反应，彰华都叫它，也不理
　　星语路过，看了一下，便从背包里掏出一罐宠物汤罐，熟练地揭开，开罐声让它立马抬起了头，跳下柳树边的红砖路，走向星语，在他脚边亲昵地叫唤。正巧碰上骑自行车上学的海灵，他急忙在停车然后过来看同桌喂猫，又趁他不注意偷拍了一张，这个角度少年只露出清俊侧脸，衣着大方，伸手送罐头，真好看。
　　“你养宠物？”
　　“对，我家有只狸花。”
　　“难怪，叫什么名字？”
　　“啸铁，乌云啸铁。”
　　“嚯，这名字不错，霸气。”
　　星语将罐头放猫粮边上，拍拍手上的灰，提了提书包带就往教室走。麒海灵原本还想再待一会儿，见星语走了便跟了上去，他从后面去拍星语的肩，星语突然先向左撤了一步，又用力拍开海灵近肩上的手，同时护住脖颈，紧张地看向他。海灵吃痛嘶了一声，还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时，对上那双不安又紧张的眼睛，把话又咽了回去。迟疑了一下又开口：“抱歉，你那受伤了？”星语刚才的那一下是出于本能的回击，平复了一下情绪，正了正衣领，“没有不要忽然拍我肩。”略带歉意说：“疼吗？抱歉了。”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一起上楼，整理用品后又沉默着坐在一起，太安静了，海灵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他用肘碰碰星语，星语看着窗外，感觉到同桌在碰自己，便转过头。却被对方几乎贴脸对视，“要不今天下午打羽毛球？”海灵用一种很怪的低音说话。突如其来的贴脸，吓着星语一个后仰，反应过来又有点无语地看着他，海灵又侧脸瞪大右眼，以一种令人不解又抽象的面部表情看着他。见星语没回答，也把头缩回去，摸摸下巴皱眉头，像是在思索，然后又把脸凑过去，幽幽开口：“兄弟，你为什么没反应？你知道吗？我们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他夹着嗓子发出气泡音，“不笑的人是男同。”（在这个社会上，不是AO或异性性在一起的都为同性恋）
　　星语原本僵着脸，现在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一个是他并不是同性恋，另一个是他真的有被无语到，但又没什么办法。这时候海灵一个坏笑又说了句“骗你的啦，笑了也是男同。”星语把头转过去，用手捏了捏眉间，欲言又止，最后气笑了。
　　今天的第一场训练结束，海灵上楼取下一对羽毛球拍，让星语挑了一个，“你发球还是我发球？”海灵将外套系在腰间，黑色短袖衬得他体态更为修长。彰华坐在树荫下的花坛边上观望，在他眼里对立的两人被想象成两个刺客，剑拔弩张，要上演一场比武大戏。“你先发球。”星语站在对面，“好嘞，那你可接住了。”两人的球技不相上下，球在空中被打出一个完美的曲线又被打回去，彰华在边上看了好久，球就没掉下来过。后来两人打累了，星语找到机会一个扣球收场，坐在树荫下吹吹风，满头大汗，彰华从手边递过去两瓶事先准备好的水，丢给海灵，海灵接住后笑着说了句：“谢了！”，喝完水后两人精神多了，要不是集合哨响了，他们还会接着再打上一场。
　　站军姿时，何菁辰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瘫了下去，星语在他后面一个箭步伸手扶住他，跟教官报告完，自己扶着他一起到树底坐下，他也有些头晕，将外套拉链拉开，散散热。过了一会儿解散休息，海灵把水递给星语他们俩，又掏了两颗糖给星语，“嘿，撑得住吗？要不要我去找老头？”星语喝了水又把糖吃了，缓解了些，朝海灵摇摇头表示不了。海灵皱了皱眉，蹲下来平视着他，“你要不还是把衣服脱了吧，成天捂着也怪难受的，放心，没人说你，我照着你呢。”
　　星语转头看菁辰，眼见他坐在那向后倒去，他立马把对方撑起来，叫海灵先去找老洪头，直到把菁辰送出去后，星语才松了口气，海灵迟疑开口：“你们关系很好吗？”星语摸了摸后颈，眼底一暗开口：“我欠他一个人情，他之前帮过我。”海灵不想再问些什么，毕竟他感觉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学校一共两个教学楼，一个北楼一个南楼，高一在南楼，西边的是食堂和厕所，军训训练结束就直接去西边食堂吃饭了，学校有时会发水果，只有彰华与海灵排队吃了，星语已经请假走了。海灵吃得快就坐彰华对面等他，手里还拿了个苹果，不过海灵不太想吃。
　　“麒哥。”
　　“嗯？”
　　“那个……你吃苹果吗？”
　　“不吃，给你了，反正我也不爱吃。”
　　“谢谢麒哥！”
　　海灵原本在想星语的事，见彰毕狼吞虎咽着吃完两碗面，又开始啃苹果，学校食堂里每顿餐费都是固定的，种类多那一份分量还不少，他那样子像极了饿死鬼投胎。
　　“你……没吃早饭吗？”
　　“吃了啊，大肉包子配豆浆。”
　　“嘶……你平时也这么吃？”
　　“嗯。”
　　海灵听到这话就放心了，原本还担心彰华撑坏，合着孩子单纯能吃而已。等彰华吃完，两人往南楼慢慢走，就当消消食，原本还哼着小曲的彰华突然停下来想了想，然后靠近海灵肘了他一下，又很神秘地贴在他耳边说了句：
　　“你是不是看上澜星语了？”
　　海灵听完立刻斜过身子，脸皱成了个“囧”字，“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海灵指着自己“我和他就是纯纯好兄弟的关系！你想什么呢？！”彰华立马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笑着拍向海灵的肩，“放心放心，我俩什么关系，诶，麒哥你放心，好哥们绝对嘴闭得严实！”他还拍拍胸脯，“你哥们我对天发誓，这事儿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了，我天打雷轰！”海灵无奈笑了笑说：“我和星语真的就是好兄弟好朋友，没别的……还有，你不瞎说就是最好的避雷办法了。”
　　下午星语回来后直接进教室，没再参加训练，海灵也就在期间休息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下，橙黄的光洒在书本上，风翻动着书页，星语趴在桌上，应该是睡了，海灵也只是把窗户关上一点，把他的衣服拉了拉便离开了。
　　到了晚自习，数学老师有事没来上课，物理老师代课，彰华已经脸贴桌面睡死了，他同桌于雨竹在看小说。海灵也没好意思打扰，他实在无聊，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特别是早上拍星语的那张，他盯着看了好久
　　“你干嘛呢？”
　　星语突然凑近他说了一句话，差点没给他吓死，慌乱地把手机关闭丢进书桌里，又警惕地抬头看了看老师动向，物理老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写教案，连姿势都没变。确认没有危险后，又看向同桌，发现他没绷住笑出声，“我靠，你吓我一跳。”
　　“没事，看看你干嘛呢。”
　　“玩手机。”
　　“那你看我照片干嘛？”
　　“没有。”
　　“我都看见了。”
　　“同学发的。”
　　“上面显示相机拍照。”
　　“我才拍的半挂，结果一不小心给你拍上了，然后看看能不能给你修掉。”
　　“噢……”星语嗔怪了一声，“那你往我脸上画什么呢？”
　　“没有的事儿，你还不信我吗？”
　　“你敢不敢把手机打开给我看看？”
　　“不干。”
　　“你在心虚。”
　　“才没有！”
　　可能觉得刚刚的那一声有点大，两人下意识抬头看老师，老师没注意到，星语见他矢口否认也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去写笔记。海灵见星语没再注意他后，便打开手机将修好的照片另存，在手机上又在纸上写字传给星语：“同桌，加个微信呗。”星语看了眼，便把手机码给了，然后确认，头像是一只边牧墨镜，是画出来的，还挺可爱，昵称叫“麒氏小三爷”。
　　刚通过，就有一条消息弹出，是一张星语的侧面照片，应该是小猫被修裁掉了，只留下一边的星语，紧接着又一张照片，是完整的，但是星语被加上了猫耳。星语皱皱眉，发了一个问号。海灵坏笑着，“放心，我亲爱的同桌，这张照片绝对不会被第三者看到，这是原则。”
　　“把照片删了。”
　　“不要。”
　　“你P得太丑了。”
　　“多好看啊，我同桌这么好看一个人
　　“我要把这张珍藏。”
　　“别了，看的人发毛。”
　　“哪丑了，多帅啊。”
　　星语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又翻到上面反复观看，照片拍得很好，面部光影突出又很有故事感，但P得太夸张了，让星语怀疑海灵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海灵又发了几张照片，并带上一句“给你看看小爷我的帅照。”打开海灵发来的链接，有几张模糊的照片做了几个极为抽象的表情，星语根本看不出什么帅，“你品味还真是独特。”他回了一条消息，然后再往下翻，一张女生的照片，照片虽然模糊但也能看出来，这个女生尝试着抢过手机，星语越看越熟悉，看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海灵，意识到了什么，转发给海灵。
　　“同桌，你果然品味独特。”海灵想不明白星语的话，直到看到星语转发的照片时，一整个人天塌了一般，回头想问星语哪来的，发现他趴在桌面上吭哧着笑出气音。海灵一想到他应该是把照片保存了时，立马又软下来发消息。
　　“同桌，我的好同桌，把照片删了吧。”
　　“不要，我要珍藏，这照片太帅了。”
　　“太丑了，别留，辣眼睛。”
　　“你不是说，这是你的帅照吗？”
　　“行行行，我是丑八怪，哪有同桌你倾国倾城啊。”
　　星语笑得肚子疼，又不敢大声，就这样绷着笑，他看了一眼海灵，更想笑了。“这照片我姐拍的，她就一大魔头，扭不过她，她又把这张混我照片集里。”海灵又发了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得知海灵悲惨的经历，星语就不笑了，但一想到彰华口中的麒哥也曾这么狼狈过，还是感慨了一下。
　　“这样，你把我那张p上猫耳的删了，要彻底一些，我就把照片也删了，当我没见过。”
　　这是关乎海灵身为Alpha颜面的大事，这如果照片流传出去了，还不知道等学校里的那群人怎么说他呢。所以他果断删除了所有p的照片，只留原图，删得干干净净，连备份都删。他把相册给星语看，星语点头表示可以了，海灵要确认时，星语回了一句“谁告诉你我有你照片了？我干不出缺德的事。”海灵看着消息又听见星语得手的坏笑，合着对方给自己下套。挠挠头，仰头闭着眼，嘶了声，心里暗骂了一声“操”
　　放学时，天已黑透，墨包幕布上洒了满天星点，星语正打算自己回去，他平时都是自己打车上下学。刚路过学校车棚，就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海灵骑着自己那辆老式自行车停在他边上。“走啊，给我带你一程，就当兜风了。”星语想推辞，“不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麻烦麒小三爷了。”海灵挠挠头，想到什么，“你不是把照片删了吗？就当我感谢你。”星语想想，还是算了，“不用了，我得走了。”出校门沿着路走去，接学生的车辆太多，堵在那半天挪不出五米。
　　星语走出这一段路找到个共享单车站点，扫码解锁了一辆，刚跨上车座，星语听见海灵叫他：“同桌，你家在哪？”海灵靠向路停在他面前，一条腿支住车，“铁北那边民安路转盘新建的小区，你呢？”海灵突然很惊奇的样子，“诶？我住的小区在你小区对面。”海灵简单检查了一下车的情况，没什么问题，正好顺路，一起走啊？”星语跨上单车，蹬了一圈，没问题，“行。”
　　道路上车水马龙，闹街声四起，晚风吹过，溜过老杨树树梢，枝桠间不做停留，树叶沙沙作响，蝉鸣不似白天般喧扰，散入凉爽的风里捎去远方。两人穿梭于一排排路灯下，影子被扯得时短时长，并骑在没车的长街上，万家灯火通明。海灵瞟了眼在自己右侧的星语，风将两人发丝吹乱，又携去一天的疲惫，他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大热天的，在晚上骑车兜风最爽了！”星语看了他一眼，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他同样也在享受着凉风的洗礼，这种感觉可不是以前坐，校车上下学能体验到的，海灵又问起：
　　“你每天都这样上下学啊？”
　　“对啊。”
　　那可太棒了。”
　　“什么？”
　　“要不每天一起走？也是个伴。”
　　星语脚下不停，思索着，来到这座小城后，他就一直是自己上下学，初中的那三年更是匆匆忙忙地度过，“也行，好点子。”海灵听到后又很愉悦着说：“对吧？你同桌我就是如此善于交友的新时代好青年。”星语也说不了什么，只好无奈笑笑。两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夜色中，城市中这两个渺小的星点相遇又一同闪烁着划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