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海》柊椿闲茶

1、别来无恙 九月的

　　九月的风不似盛夏时的炎热，但在“秋老虎”的威力下热气难消，北方就是这样的，连风里都带些温度。清早起来时会被晨露未逝的风，清凉着撞了个满怀。
　　上学的路谈不上远也说不上近，坐着这小城市里随处可见的蓝色三轮车，穿过那些老小区，听得见早市老大爷大妈们的吆喝声。人群间隙穿过，走上一条两排种了高大杨树的长道，几个字印在蓝色指示路标上，上学下班的车俩来往密集，不长的柏油路在有几十年年头的树的枝叶中被拉得很长，鸣声簇簇扰得树叶发颤。
　　学校被那些老房子包围着，藏得只露出半个楼头依着树，学生都从一条路上下学，几个小摊边也围了不少买早餐的学生，又几个骑行的学生敲首铃穿过校门了。六中是成立了六十年的老校了，校园里还保留了少许90年代的气息，开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班级。
　　在一棵老杨树下，校园告示牌上光斑点点，高大的柳树下斑驳一片，澜星语看了看表，又瞅瞅告示，一长排的分班告示上学生姓名还有班级写得清清楚楚，他一片一片地观看，缓步凑近。
　　“高一（3）班……三楼楼东头……”
　　一个衣着还算板正的Alpha男生弯着腰低头看告示，顺势念出声。见着星语，自来熟的他问了句：“同学，你哪班的？”星语顺着名单找到班级后开口：“3班的。”那男生听完立马笑呵呵地：“那我们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我叫彰华，‘表彰’的‘彰’。”星语轻轻点头表示记住了，往教学楼内走，彰华跟在后头，从见面起嘴就没停过。
　　“哥们你叫什么？”
　　“以前初中是哪的？”
　　“家住哪呢？”
　　“有没有熟悉的人？”
　　“没事，以后有事尽管……“
　　“他嘴特碎啊。”星语在前面走着，后面彰华吵得他头疼，他捏了捏眉头，心里碎碎念。未进班里，先闻人声，五十多个人在一个教室里，好在窗都开着，楼两边的班级也还算大的。他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晒不着自己，还有风吹着，窗下有暖气片，天冷的时候不用愁，位置不显眼，很合他的心意。
　　他前面的几个同学在互相聊着自己的过往，吵是吵了点，但气氛还算融洽，几缕风从窗外溜进来，轻轻抚过桌面，星语被风吹得有些困，收拾一下便眯着了。在风中，他们的说话声被吹得有些模糊，似梦般零散。
　　班主任是一个五十岁的Alpha男教师，一头银白色头发显得他更老些，面容严肃，站在讲台上看了看底下落座的学生，清清嗓子：“下面我点一下名，被叫到的同学喊一下‘到’。”星语坐起来精神精神，循着回应声看着这些新面孔，一个一个精神头十足，他开始去记这些人的样貌，还有名字。
　　“申风宁。“
　　“到！”一个看起来很有活力的女生大声应着。
　　“彰华。”
　　“到！”刚才和他一起进班的男生笑得嘻嘻回应。
　　“麒海灵。”
　　“到。”
　　星语听到这愣了一下，一丝迟疑，循声找人，发现那位麒同学站在门口板正地立正。“报告！抱歉老师，路上堵车耽误了。”班主任抬眼看了看他：“下不为例，注意点时间，找个位子先坐。”麒海灵听到这笑着手脚麻利地去找座位，最后坐到了星语旁边。那位麒同学穿了个凉感面料的黑衬衫，上面散发洗衣粉的香味，穿得很清爽的一个Alpha。
　　“各位都到齐了，我叫洪飞雁，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白头翁’。”
　　在座的学生一顿笑，星语也不由地轻笑了声。洪飞雁是有资历老教师了，一直都在六中当班主任，教语文的。洪飞雁简单说了一下学校的作息，又让学生确认一下学号，零零散散，太阳也升到了一定的高度。两人一开始只是坐着，什么也不说，就安静地等着，后面等得无聊，便小声交谈起来，声音被风掩着，没人注意。
　　“兄弟，你看起来很面熟，叫什么名字？”
　　“星语，澜星语，老头前面点名时提了。”
　　“挺文艺的，像女孩的名字，哈哈，我叫海灵，麒海灵，不是‘祁连’的‘祁’，是‘麒麟’的‘麒’。”
　　“嗯。”
　　“那么以后就是同桌了，澜星语，还请多多关照。”
　　海灵生得好看，本人也长得挺Omega喜欢，星海对他的感觉还行。老洪头整理了一下学生资料，看了看黑板左边挂着的钟，下面的同学在小声聊天，“好了，这周要进行军训，一会的下楼作升旗，班级有些多，要跟住了。”
　　楼下哨声响起，震得人耳朵疼，老洪在一群学生中穿过，海灵起身示意星语一起去，两人走前面在拥挤的走廊里前进，彰华屁股颠颠跟着。天气本来就热，人再多，各种信息意味混在一起，闷得人难受，出了楼门风一吹，才算好些。
　　“呼，这鬼天气，学校不爱开窗吗？”
　　“诶，要不一会偷偷去校门口边上买两根雪糕吃？”
　　彰华听到这，还抬头向东边的校门望了望，校门口那条道确实有小卖部，但不确定能不能买到，不能被主任逮吧？星语和海灵在学校内种的柳树荫下走，彰华在后面走着，就算才八九点钟，太阳也晒得人心烦意乱。
　　“麒哥，不能有事吧，我看领导们说不让在学校买小食品。”
　　“首先，我们是花自己的钱，其次没有味道影响他们，最后，垃圾还不乱扔，有什么违规的？”
　　“诶？也是哈。”
　　高一的新生没有校服，衣服穿得各有特色，操场也只是柏油面的白线，有些区块地面鼓起，一不注意就会摔。3班推的聚堆，很随意地站成两列，男左女右。星海站海灵前，然后是彰华，三人站在排尾处，老洪头在前面大致看了几眼便转过身去。升国旗行完注目礼，讲台上一排坐在上面的领导发言，除了几个真该注意一下的地方，其他的基本都是些老套的话，听得人耳朵都生茧了。
　　“诶，星语。”
　　“干啥？”
　　“你不热吗？”
　　海灵从开始就注意到了，星海穿着高领的外套，拉链拉到顶，包住脖子那一圈，别人一个都穿防晒服、短袖衬衫，恨不得把短裤卷成三角裤
　　“我寒大，怕冷。”
　　“噢，”
　　说寒大什么的，海民根本不信，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最高温度三十八度，还穿这么多，不出汗都怪了事。等领导们都讲完时，腿都酸了，他下意识抬头前排，余光就瞧见星语脸上的汗珠滑落，在太阳下发光，解散的时候不少学生在校门口隔着门买吃的，三人确认领导都不在，顺着篮球场的绿栅栏去买冰棍。
　　星语坐在路边排水渠边上的石阶上，体寒什么的都是他编的，大太阳下就这么晒着还是太勉强自己了。在柳树下坐着凉快了不少，海灵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将一根没开封的冰棍递给他，“喏，吃这个凉快，也不知道你吃什么味的，信我的，解暑。”星语笑了声，伸手接过，刚啃两口甜丝丝的透心凉，刚想问海灵吃什么味的，对方的雪糕棍都已经扔了。
　　“哈，海灵兄大义！”
　　“瞧你没出息的样，一块钱雪糕就收买了。”
　　申风宁陪好姐妹赵岚一起也买了两瓶冰镇汽水，转头就见彰华跟在两人身后，顺手将兜里的皮筋套在手上，折了个纸条朝他射了出去。彰华被无缘无故打了一下，一脸蒙地环顾了一圈，发现申风宁时，刚还一脸埋怨，现在又笑着脸看她。
　　“哟，我们班彰大才子在吃上了？”
　　“嘿嘿，申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别人给你点好处你就混，难怪谁叫你旺财。”
　　“嘿嘿。”
　　彰华急忙把剩下的一股脑塞嘴里，冰得他头疼，申姐一脸嫌弃，“行行行，你慢点吃又不跟你抢，你急个啥？”摇摇头和赵岚找个凉快地儿坐。海灵见她们走远后，转头就问彰华：“那个Alpha女生什么来头，你怕她什么？”彰华忍凉气终于把嘴里那口咽下去，拍拍脑袋，缓缓劲，“她是咱们班的，申风宁，在以前我叫她申大魔头。”他又忽然很小心地四周望了望，确认什么似的，便放下心来大点声说：“在初中的时候，那是个用夜黑风高的夜晚……”
　　“打住！说重点！”
　　星语急忙打断他，长这么大他头一次这么急过。尽管如此，彰华还是和他俩说了好久，总得来讲，就是他和申宁初中是同学，有一次比较重要的比赛，彰华影响了申姐发挥，让挑衅的对手班级埋汰了好久。再加上他嘴笨，说话说不明白，原本道歉的话说成了另一种意思，让申姐揪着耳朵凶了好一阵，又被罚跑圈，之后的每天他见她就像耗子见了猫，想道歉每次又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人，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彰华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海灵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Alpha。“海灵兄，帮我中不中！”可见海灵仰头望天，又见星海在看前边的树，便丧着脸在一边。
　　新生集合后，3班人站成一个方队在集合点，教官让他们嫌热的先把外套脱下，星语愣了一下，有些不愿，但还是脱了，只见少年俊俏的脸下，有几圈绷带包首脖子，看得让人大一愣，但谁也不好开口，谁也没好意思谈。
　　星海穿着白衬衫归队，站在海灵边，他也很震惊，也难怪他不愿脱外套。先练军姿再练立定转向，军姿一站就是十分钟，学生们的脸晒通红，每练一小时休息二十分钟，一个上午下来，一个个累成一瘫在班里休息，墙上挂着的那六个风扇摇动着发出嗡鸣，彰华直接睡死了，海灵靠着窗吹风等星海。
　　一个叫何菁辰的Omega男生在星海前边，用一个手摇风扇扇风，他回头问海灵：“那个……同学你看见星海吗？”海灵半眯着眼休息，兴许是疲惫，他一手支着头含糊说了一声“刚才还在一块，现在还没回来。”何同学寻思着转身，随口嘟囔着一句“跟以前一样，请假了吗……”声不大，但海灵还是听见了，叫住他。
　　“那个同学，你叫什么？”
　　“啊？噢！我叫何菁辰。”
　　“好，咱们班的，就认识他吗？”
　　“认识，我和他是初中同学，还做了两年同桌。”
　　“噢，那他以前就这样了？”
　　“对，每次运动完，他都会在下课后请假回去。”
　　“是身体不好吗？”
　　“没有啊，初中三年没见过他因病请过几次假，但是只要他穿低领衣服的时候，脖子上都有绷带，一直都这样……你那么关心他干嘛？你们以前认识？还是说……”
　　“那倒没什么了，要是真要提认识的话，是也不是，但作为他的同桌总要了解他一下不是？”
　　“行吧。”
　　海灵没再问，菁辰也已经转过去，下午训练时星语才回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海灵也不好说什么，一直到晚自习，由于是军训，白天训练晚上学习。晚上的物理课是林孟歆老师的，一位看起来和蔼，说话语气也很和气的男教师，也许是人到中年，眼角也些皱纹，着装很有文化气。第一堂课内容简单易懂，上得快，写完作业在第二节自习时学生就开始摸鱼了。
　　彰华从左边传来了一张折好的纸条，正在桌下看小说的海灵接过，打开，潦草的字迹写着：“麒哥，你play games不？三排，加你同桌。”海灵挑挑眉，用胳膊肘碰碰星海，星海正在看自己写的物理笔记，海灵碰他时，他抬眼看海灵。海灵拿出了一张白纸，工整地写着：“同桌，你带手机了吗？”
　　“带了，干嘛？”
　　“玩游戏好不？我和彰华组队。”
　　“玩啥？”
　　“射击类小游戏，你玩不？”
　　星语停笔，思考了一下，便用秀气的字写上“行。”
　　他们坐在后排，教室只有一个进来的门和他们座位同边，教室老洪头没单独安监控，总监控不考试不考察不会开。三人在后排借视角差玩着，海灵下手很阴，玩得彰华一套一套，套套中招，星语打心理战术，先示弱再预判，随手撇个雷，直接一杀，给老彰心态打崩了，欲哭无泪着又写了一张纸条“不玩了，呜呜呜，你们俩开挂。”
　　海灵压不住嘴角，写了一句“菜，就多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你也打不过我俩。”彰华回了句：“呜呜，你们这是恶意组队，不玩了，再不和你们玩了。”
　　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星语因为吃药犯困眯了一小会儿，头枕在胳膊上，脸埋在臂弯里。海灵一只手支着头偷看他，星语面朝自己睡着了，呼吸平稳。星语与何菁辰的那种好看不同，更成熟一点，但也不少他这个年纪的锐气和秀气，皮肤保养得很好，手指骨节分明。但那天颈下皮肤被绷带缠住的脖子依然令海灵有些困惑，这么多年过去，对方又经历了什么，也许他也没认出自己，也许他认出来也不会想承认……
　　总之，再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