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夏回响》盐见秋

3、第 3 章别扭的关照 接下来几天

　　接下来几天，高二（3）班的人渐渐发现，班里最乖的学霸和最野的校霸，成了一对诡异的同桌。

　　温阮依旧是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做题的模样，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主动和陈烬说一句话。
　　而陈烬也依旧是上课睡觉、下课打球，偶尔被老师点名批评也毫不在意，只是看温阮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以前他找温阮，多半是为了抄作业、逗他玩，看他耳尖发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就觉得有趣。
　　可渐渐地，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那人身上。

　　看他握着笔写字时认真的侧脸，
　　看他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从容清晰的语调，
　　看他课间安安静静趴在桌上，睫毛垂下来，像只温顺的小动物。

　　这种感觉陌生又烦躁，让陈烬很不适应。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烬睡醒一觉，揉了揉头发，侧头就看见温阮正埋着头，眉头轻轻皱着，似乎被一道题难住了。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看上去格外好欺负。

　　陈烬盯着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开口：“不会？”

　　温阮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解题的专注，茫然地“啊”了一声。

　　那一瞬间，眼神干净又懵懂，毫无防备。

　　陈烬心口莫名一滞，语气却依旧臭屁：“看你皱半天眉了，要不要小爷教你？”

　　温阮回过神，立刻恢复了疏离的样子，淡淡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完，便重新低下头，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陈烬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一下子变成了不爽。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还懒得管了。

　　他冷哼一声，靠回椅背，拿出手机胡乱划着，可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这人怎么回事，软硬不吃。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外班的男生探头探脑，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阮身上，交头接耳地笑了起来，语气不太友善。
　　“哎，那个就是温阮吧？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
　　“听说成绩特别好，老师跟前的大红人。”
　　“看着就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温阮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脊背绷得更直，却没有回头，假装没有听见。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肆意打量、议论的感觉，更不喜欢和人发生争执。
　　可他不想惹事，不代表别人会就此作罢。
　　其中一个染了浅发色的男生直接走进教室，靠在桌旁，吊儿郎当地敲了敲温阮的桌子：
　　“喂，学霸，借点钱花花？”
　　温阮眉头紧锁，抬头看向对方，语气坚定：“我没有钱。”
　　“没钱？”男生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拍他的头，“别装穷啊，乖乖拿出来，不然——”
　　话音未落，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男生痛得嘶了一声，转头就想骂人，可在看清来人是谁后，脸色瞬间白了。
　　陈烬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死死扣着那人的手腕，眼神冷得像冰，周身散发着吓人的戾气。
　　“谁让你碰他的？”
　　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怒意。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边。
　　那几个外班的男生一看是陈烬，顿时吓得不敢说话，连忙上前打圆场：“烬哥，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跟同学开个玩笑……”
　　“玩笑？”陈烬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的同桌，也是你们能随便开玩笑的？”
　　他在这一片本就名声响亮，打起架来不要命，没人敢轻易招惹。
　　此刻动了怒，更是没人敢上前。
　　被抓着的男生脸都白了，连连求饶：“烬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放过我吧……”
　　陈烬嫌恶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滚出这个教室，以后再敢来（3）班闹事，打断你的腿。”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一刻都不敢多留。
　　教室里恢复安静。
　　陈烬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转头看向温阮，语气依旧冲：“你是傻子吗？别人欺负你，不知道躲？不知道喊人？”
　　温阮愣在座位上，仰头看着他。
　　少年站在逆光里，身形挺拔，明明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却刚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把他护在了身后。
　　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小声开口：“我……不想惹麻烦。”
　　“麻烦怕你？”陈烬皱眉，语气依旧不好，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别扭的关心，“以后有人敢欺负你，直接报我名字，再不济，踢我凳子叫醒我，听见没有？”
　　温阮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还未完全散去的担忧，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轻轻软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陈烬是个蛮横霸道、只会惹事的人。
　　却没想到，对方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护着他。
　　沉默了几秒，温阮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
　　“……知道了。”
　　陈烬见他终于肯听话，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重新坐回座位，却没再睡觉，也没再玩手机。
　　他侧头看了一眼依旧有些发怔的温阮，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样子。
　　护着这小家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温阮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道没解完的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边反复回荡着刚才陈烬护着他时的声音，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他好像，对这个同桌，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看法。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少年人别扭又真挚的关照，悄悄落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