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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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维尔小时候长得很可爱，看上去才四五岁，脸颊带着一些婴儿肥，银色发丝蓬松微卷，犹如雏鸟身上的柔软绒羽，圆润尖耳在发丝后若隐若现，但衣服看上去破破烂烂的，是阿兰从没见到过的精灵王。
阿兰没有犹豫，好奇地跟了上去。
“老师！我培育出荧星草的花朵了！”洛维尔跑到一棵大树底下喊道。
在他面前，是一个背对着他和阿兰的快两米高的高等精灵，比阿兰还高一头。
精灵仿佛没有听到洛维尔的话，依旧专心致志地摇晃着手里正在研制的药水，直到洛维尔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个精灵才不耐烦地转过身，“洛维尔殿下，您觉得这很值得骄傲吗？”
这片区域的空气仿佛凝滞，唯有魔法仪器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洛维尔垂手站在空地中央，那身灰扑扑的衣服显得他此时更加单薄可怜。他紧抿着唇，似乎不理解老师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精灵看着洛维尔这副样子就恼火，低声嘟囔着：“啧，早知道我就先抽签了，也许还能排到天赋高点的王子公主。”
阿兰听清了，但没听懂。
“其他几位殿下在您这个年纪连催生术都学会了，你还在为培育出区区荧星草的花朵在这激动，是不是太容易满足了？”精灵说话时毫不收敛话语中的恶意，“洛维尔殿下，要我说，您有这功夫，不如去学习学习如何讨母树欢心，说不定它还能提高些你的魔力亲和度。”
阿兰皱了皱眉，这些话对孩子来说也太过分了吧，他有些担心地蹲下身看洛维尔的表情。预想中自己可能会看到一张受伤的脸，可当他视线触及洛维尔的表情时，却怔愣片刻。
洛维尔此时面无表情，既没有委屈和愤怒，也没有强装的坚强，好像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很快，精灵完成了自己的实验，看都没看一直站在原地的洛维尔一眼，就径直地离开。
阿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尽管他没有实体。
刚才精灵说的那些话，怎么跟芙罗拉说的完全不一样，按道理洛维尔不应该是精灵族天赋最高的王储吗？
阿兰思索间，原本站在原地发呆的洛维尔终于有了动作。
他往前走了几步，将精灵没有收走的魔法器材全部整理到一起，然后再塞进自己的魔法口袋，口袋的容量不大，洛维尔还使劲往下塞了塞。
阿兰蹲在旁边看半天，突然想起一个很贴切的形容——像个收破烂的清洁工。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笑了一声。
树影摇曳，笑声随着风轻轻落下。
正收拾东西的小洛维尔忽然听到一声极其浅淡的笑声，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像被惊醒的小鹿。
“谁？”
阿兰下意识摒住了呼吸，在小洛维尔看不到的地方，他也睁大了眼睛，洛维尔怎么能听到他的声音？
洛维尔站在原地，身体微微紧绷，视线一遍遍扫过刚刚传来声音的地方，但空气中只有沙沙作响的风声和他的心跳声。他微微偏头，脸上警惕的神情慢慢转化为困惑，“听错了吗？”
还没等阿兰决定要不要再出个声，他的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年声，一道身影又一次穿过了他。
“这不是洛维尔弟弟么，怎么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一个和洛维尔长得很像的精灵佯装关心，却丝毫掩饰不住自己语气中的幸灾乐祸。
他与洛维尔相比，个头更高，身上衣服华贵程度更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他身上穿的都是最高级的魔力护具。
如果自己没猜错，这个应该就是刚才精灵老师说过的“天赋更高的王子”了。
“卡塔尔哥哥。”小洛维尔对那精灵问好。
卡塔尔嗯了一声，绕身到洛维尔旁边，看他在收拾器具，嘴角轻扯，嘲讽道：“传言不会是真的吧，精灵族的洛维尔殿下居然沦落到拿垃圾去换钱的地步了？”
洛维尔手下动作一顿，很快又自然道：“这些还有用的。”
“有区别吗？”卡塔尔反问，“堂堂王子，身上没有半点母树的赐福就算了，魔力感知还这样低，简直是在拉低皇室的颜面。”
“……”
“父亲让我来通知你，今晚的聆木祭你不用去了。”卡塔尔随口道。
聆木祭——阿兰听芙罗拉讲过——是过去精灵族为感谢世界之树而设立的节日，精灵们在这一天能深入世界之树内部讲述自己的心愿，有很多精灵就是在聆木祭上被母树看好一飞冲天，之后的修行一路坦途。
可以说这是一年一度的精灵改命契机。
如果小洛维尔真的像这两个精灵口中说的一样，在魔法修行上毫无天赋，应该是很需要这个节日的。
果不其然。
在听到卡塔尔的话后，洛维尔捏皱衣角，“我今天成功让荧星草开花了……不是说只要我能让任何一株植物开花，就能让我参加聆木祭吗？”
卡塔尔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的好弟弟，你居然才学会催生路边随处可见的荧星草吗？哪怕寻常精灵，这个时候都起码能让三种珍稀植物开花结果了。”
洛维尔嘴唇张开，似乎想再问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阿兰看见他那双非常漂亮的冰蓝色眼眸慢慢黯淡，垂下的发丝掩盖住他的神情，紧接着几滴水从发间落下，无声地落入大地。
明明是阿兰从未见过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突然闪过许多类似的场景。
“就算在弱天使里你也是最底层的！凭什么是你得到米迦勒大人的青睐！”
“从没有见过你这样愚钝的学生！这个魔法已经讲了这么多遍，现在只剩你还不能使用了，大家的进度全都因为落后。我不管了。你还是自己回家好好看看书再来上课吧。”
……
到最后，所有的声音忽然集中成一道平淡又仿佛自带威严的男声。
“阿兰，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而卡塔尔在将话带到后就离开了，仿佛过来只是想亲眼看看洛维尔的反应。
聆木祭在即，几乎所有精灵都往世界之树地方向去，以至于这个角落显得格外安静，只剩下无尽虫鸣。
洛维尔攥紧拳头，他的指甲深陷掌心，传来尖锐刺痛。
这疼痛正压制着他胸腔里更黑暗的东西，无数个日夜的屈辱和自我厌弃堆叠在心头，周遭的魔力气息变得紧绷。
如果有精灵在这，一定能感受到这是即将堕入暗精灵的征兆。
就在那根弦临近绷断的一刻——
“你好？”
一道声音响起，既不高亢，也不尖锐，却犹如利剑穿破迷茫。
洛维尔的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阿兰毫无所觉，摸了摸嗓子，心想没人看得到他，连说话都变流利了。
洛维尔怔怔，颤抖着：“谁？有人在这里吗？”
“你居然真能听到我的声音？”那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与洛维尔近在咫尺，“我刚刚，看到你周围的光晃动的很厉害，现在好像稳定一点了。”
闻言，小洛维尔下意识收敛周身逸散的紊乱气息。
“你……是谁？”洛维尔的声音依旧打着颤，他试图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但目之所及只有摇曳的树影。
“你就当我是幽灵吧，我现在没有身体。”阿兰在洛维尔旁边的草坪上坐下，“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小洛维尔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听到阿兰的话之后几乎本能地回答：“洛维尔。”
“洛维尔……”阿兰重复了一遍，心里嘀咕这果然是梦，换做外头的洛维尔，别说名字，眼睛都懒得放他身上，但一时半会他好像醒不过来，不如就好好跟小洛维尔说说话。
毕竟，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你刚才好像很难过。”
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对于洛维尔来说却比任何安慰都更具力量。
他承认了他的痛苦，却并未因此将他推得更远。
阿兰轻声，“可以跟我讲讲吗？”
就在这时，远处世界之树的方向，隐隐传来了古老而庄严的颂歌——聆木祭正式开始了。
那宏大的声响原本会提醒着小洛维尔被排除在外的处境，但在此时好像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在这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却犹如命中注定般，将他从命运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小洛维尔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好像也染上了一种清冽的气息，如同幽灵的声音，他蓝眸中的光一点点汇聚，嘴角提起弧度，低声道：
“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