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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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有点不敢飞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回头却空无一物。
距离他离开魔王宫不过几分钟，已经快到永恒火湖了。
火湖地如其名，就是一片看不到尽头，并且没有落脚点的岩浆湖。
而他一旦开始选择飞行越过火湖，凭他现在的能力，一定不能受到任何干扰，不然一点点小失误都会让他丧命。
万一……万一魔王追上来了，什么都不用说，他看到自己的翅膀就都懂了。
想到这，阿兰脸上带了些纠结的神色。
可他停止了，又能躲哪去呢？
然而，没等他思考出一个结果，在他的必经之道上，一根几乎枯萎的巨树正矗立着。阿兰眼睛骤地睁大，他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刹住——
“咚”一声巨响，阿兰笔直地撞上了树干。
过了几秒，他才将自己从树中摘出来，额头的疼痛让他眼泪不自觉冒出来，脑袋也晕晕的，稍微清醒了一些，才看见树上留了几滴自己的血。
阿兰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伤，手在树皮上擦过，想将那些血迹擦拭干净，还没擦完，就感受到一阵危险的气息朝自己急速靠近，阿兰下意识就将翅膀收起。
不待做出更多反应，一根巨大藤条猛地将他倒吊起。
眼前的枯木在阿兰恐惧的目光中开始扭曲，枝干排列组合后，扭曲树瘤隆起，慢慢变成紧闭的眼睑与高耸的鼻梁，一张枯槁人面出现在粗壮树干上。
“您好，来自七重天的客人。”不同于树木动作上的粗鲁，人面开口意外的绅士。
阿兰哆哆嗦嗦道：“您、您、您好，树……树、树妖！”
“哈哈，很久没人这样称呼过我了。”树妖的声音相当磁性，其中饱含历经岁月的从容。
“树、树妖……”阿兰唤了声。
“嗯？我在。”
“我、我有点想吐……”
话还没说完，被倒吊着有一会儿的阿兰终于忍不住了，开始不断发出干呕声。
但他自从米迦勒离开出发去战场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唯一的进食还是今天的几支入口即化的治愈药水。
是以他吐半天，哪怕已经被放到地上，依旧不断地往外吐着酸水。
树妖抽出一只细一点的枝干不断拍着阿兰的脊背，试图让人好受些。
“实在抱歉，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沉睡太久，以至于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阿兰缓了几分钟，刚想说“好点了”，背后又是一阵猛烈的力道，将他狠狠压在大树上。
脸颊鼻梁在枝干上磨得生疼，估计又擦破了。
他以为又是树妖，声音含糊道：“又怎、怎么了？”
“不过离开我一会儿，怎么就将自己搞这么狼狈啊？阿、兰。”
玛尔巴斯！
阿兰在听到那道熟悉的霸道声音后，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被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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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尔巴斯觉得自己还是要给阿兰一些教训。
手心处的身体正不断颤抖，玛尔巴斯嘴角噙着残忍的笑，“你知道背叛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吧。”
阿兰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的脸颊还贴着佝偻的树皮，脸色惨白，“对、对不起……我、我只是——”
“请原谅我的插嘴。先生，您的动作让这个孩子很不舒服。”树妖的声音适时地插进来，打断阿兰的话语。
玛尔巴斯这才注意到现场居然还有个人，手上力道没松。
他眯着眼睛看向树木高处的一张人脸，辨认几息，忽然似笑非笑道：“传闻千年前就已永坠冥河的智慧之灵赛奇，居然还有再苏醒的一天……该说是我领土的风水养树吗？”
树皮上的面孔微微舒展，缓缓浮现出堪称优雅的笑意。
树妖，又或者说赛奇微笑道：“虚名总是比真相传得更远。所谓智慧，不过恰好多瞧清了些世人看不清的真相罢了。”
枝叶沙沙作响，仿佛低语，“至于为何苏醒……请原谅，现在还不是向您坦白的时候。您说呢，尊敬的卡厄斯龙大人？”
一下就被人看出真身，玛尔巴斯也只是冷哼一声，他目光重新回到阿兰身上，忽问赛奇：“听闻智慧灵有问必答。既然这样，不如你告诉我他的真身是什么。”
阿兰神色恐惧，手指在树上抓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脑子里一直叫唤着“不要不要不要”。
赛奇垂眸看了一眼相比自己和玛尔巴斯都显得格外娇小的阿兰，不知为何，沉默了。
玛尔巴斯许久没等到回答，讽刺着说：“现在是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赛奇叹息，意有所指道：“阁下，今我非故我。”
“……”
玛尔巴斯心想，跟话中有话的人打交道就是累。
阿兰变得更安静了。
玛尔巴斯觉得有些异样，终于将人转过身。凌乱的长发遮挡住阿兰的眉眼，玛尔巴斯看不顺眼，粗鲁地将发丝撩开。
而在凌乱发丝被撩开的瞬间，阿兰额角那道狰狞的伤口显露，血痂黏连着几缕黑色发丝，鼻尖和颧骨上布满细密擦伤，在毫无血色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阿兰在赛奇没把他身份说出来的时候松了口气，支撑他的支柱好像也就此远去，要不是玛尔巴斯架着他，他早就瘫软在地。
玛尔巴斯想过阿兰离开自己会面对的很多危险，但没想到他有本事逃，竟然没本事保护自己，让自己变成这样一幅凄惨的模样，让他有种宠物在外调皮捣蛋被欺负的错觉，诡异地让玛尔巴斯心里升起点不愉快。
他语气僵硬又气愤：“你背后的人也不知道保护你吗？！”
阿兰脑子在晕眩中变得飘飘然，闻言呆了呆：“什么？”
“现在还装听不懂！”玛尔巴斯一股无名火起，“跟我走，或者死。你自己选。”
阿兰倒吸一口冷气：“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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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又回到了半小时前的房间。
不过相比之前，房间里又多了一个人。
阿兰坐在沙发上，目光时不时地飘到门口不远处的碧眼俊美青年身上。
那人有着一头碧绿色的长发，用一条树枝状的发带规整地束于脑后。
注意到阿兰的目光，他望过来，双眸温和明亮，其中盈满睿智的光芒。
阿兰不敢与他对视太久，连忙挪开视线，心惊道：那个树妖赛奇，居然能化出人形行走。
玛尔巴斯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支愈痕霜。
作为大陆□□最强大的卡厄斯龙，这种温和的药物治疗还没他自己身体愈合速度快，这些药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就塞在房里的。
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没有更适合的药膏了。大人，您的选择非常正确。”赛奇仿佛能读心，忽然开口道。
玛尔巴斯伸手，掌心凝聚了一团黑色的光芒，接着阿兰就听到一阵“砰”的声音，赛奇飞了出去。
阿兰有点牙酸，犹豫半晌，他开口说：“为、为什么、扔他？”
玛尔巴斯头都没抬，坐到阿兰身侧，挤出点药膏就往人脸上擦，“我不止扔他，等你好了还要揍你。”
阿兰因为他手上没有收敛的力度瑟缩一下，听到这话，眼睛里又浮现恐惧，他结结巴巴说：“我、我不好吃的。”
玛尔巴斯手上动作一顿：“……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阿兰觉得这个问题自己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好在玛尔巴斯也不是非得知道答案，转而问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跑？”
阿兰抬眼，却在看清他与玛尔巴斯之间的距离后，又迅速垂下眼皮，他的十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犹豫间，玛尔巴斯已经将药上完了。
“阿兰，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回、回家。”阿兰的声音微弱。
“什么？”
“我、我只是、想回去。”
玛尔巴斯听到他声音中的异样，单手托着人下巴抬起来。
只见阿兰玻璃珠般的瞳孔中盛满泪珠，轻轻眨眼，泪水就如同断线的珍珠般坠了下来，直至落入衣襟消失不见。
被看见流眼泪，阿兰抬手挡住眼睛，却藏不住声音中的哽咽。
他可以接受一辈子普普通通的，被天使们捉弄也没关系，哪怕受伤也没关系，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好了。
阿兰忽然觉得，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坚强。
……
“哭够了吧。”玛尔巴斯见阿兰抽噎的声音渐缓，将干净手帕递给他。
阿兰已经很多年没哭了，一哭连以前没发泄的情绪都一并挤了出来，以至于眼泪流个没完。哭了好半天，现在才开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嗯、嗯，谢、谢谢。”
玛尔巴斯见人把刚擦的药膏都一并擦干净了，烦躁地“啧”了一声。
阿兰动作一顿，犹豫道：“怎、怎么了？”
“没什么！闭眼！”玛尔巴斯将扔远的药膏重新拿回来，又老老实实地给人上药。
阿兰一边乖乖仰着脸闭着眼睛，一边说：“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我、我、我……”
“得了，你那嗓子和眼泪能吓到谁？”玛尔巴斯火大道：“说了不要总是说‘对不起’！”
“抱、抱歉……”
玛尔巴斯拿这人没辙。
“谁帮你逃走的？”
阿兰睁眼，惊讶道：“什么？”
玛尔巴斯看着他这一无所知的模样，心里也开始有些惊讶了。
他还以为阿兰逃跑速度那样快，一定是有人帮助他。
“没有人帮你？”
“没、没有。”
“那你怎么几分钟之内跑那么远的？魔族中没有速度快过我的存在，除非……”玛尔巴斯眯着眼睛看他。
阿兰睫毛又开始心虚地扑闪，低头犹豫片刻，他忽然想到刚才玛尔巴斯给他擦眼泪的动作。鬼使神差地，他说：“我、我可不可以不说，我不能说。”
“……”
阿兰等半天没听到答复，微微抬眼，正好对上了玛尔巴斯的目光。
他说不清楚其中包含的情绪，但莫名的有点害怕，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然而没动几下，退路忽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封锁。
接着就听玛尔巴斯说：“可以。只要你与我做一笔交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