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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性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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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昏暗的密牢内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血污顺着冰冷的石砖缝隙蜿蜒,四周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一群面覆黑巾的黑衣人见齐如晦踏了进来,齐齐躬身拱手道:“主公。”
齐如晦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步履从容,踩过地上斑驳的血迹,每一步都沉稳地布下早已算定的棋局。
立于正中央的黑衣人上前一步,他正是此次负责审讯白日闹事恶奴的头目。
他双手捧着一卷用朱砂书写的供词,恭敬呈到齐如晦面前,沉声道:“回禀主公,白日在粥棚滋事的恶奴已全部审讯完毕。”
齐如晦伸手接过供词,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一言不发。
黑衣人继续禀报:“据这些人招供,此番阻挠施粥,明面上是张滩授意,实则是陈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陈家家主与张滩狼狈为奸,早已结为一党,前日陈家家主暗中向御史台递了折子,检举李将军私藏西域进贡给皇后的凤凰珠,打算借此污蔑李将军私通外邦,意图谋反。”
“圣上当晚便命禁军秘密搜查李府,翻遍李府却一无所获。”
“李将军震怒,当即递上折子,直言陈家联合张滩恶意构陷,目的便是要扳倒朝中武将势力,架空兵权,好让文官一党独断朝纲,同时还附上了陈家官员包庇张滩私吞雪灾赈灾粮和受张家欺压的百姓的供词。”
“圣上龙颜大怒,将张滩贬为江南盐铁使,逐出京城,无诏不得入京,对陈家却只是轻描淡写斥责几句,并未深究。”
齐如晦缓缓合上供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前世李家覆灭便是因为陈家的构陷,皇帝忠奸不分,任由奸臣构陷忠良,最终让李家满门含冤,血流成河。
若不是他早有防备,暗中吩咐他的人在朝堂之上向皇帝施压,尽量拖延搜府的时间,又连夜派人潜入李家盗走那颗用以栽赃李家的凤凰珠,毁了他们的关键证据,如今被安上罪名的恐怕就是李家。
张滩这般恶贯满盈之徒,私吞赈灾粮、纵容家奴残害百姓,还参与构陷忠臣,论罪当诛,可皇帝却只是将他贬去江南。
江南富庶,而这江南盐铁使更是一份肥差,油水丰厚,权势虽不及京城,却也能安享富贵,这般处置,足以见得皇帝对陈家的偏宠。
既然陈家和皇帝无视他的施压,执意步步紧逼,他再怎么周旋也毫无意义,姣姣的安危容不得他再有半分迟疑。
前世的清算,应该提前开始了。
齐如晦抬眼看向黑衣人,眼中闪过阴狠:“张滩作恶多端,天理不容,你亲自带队取他性命,越快越好。”
那黑衣人迟疑片刻,提醒道:“主公,我们的人还在路上,现在起事恐怕为时尚早。”
齐如晦眼神淡漠地看着他:“你在教我做事?”
那黑衣人闻言,连忙单膝跪地道:“属下遵命!”
随即他迅速起身,召集数名手下趁着夜色向张府疾驰而去。
齐如晦独自立于密牢之中,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周身的寒气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的手中仿佛还残留着姣姣掌心的温度,握紧手掌,似乎还能感受到她发顶的柔软。
姣姣,前世我未能护你周全,让你受尽苦楚,这一世,我定要将所有想伤害你的人斩尽杀绝。
哪怕背负千古骂名,我也在所不惜。
天光微亮,一则惊天的消息迅速传遍京城——被贬离京的江南盐铁使张滩暴毙于府中。
消息传开,全城哗然。
张滩死状凄惨,双目圆睁,脸上还表情僵硬,带着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他的嘴里被硬生生塞着一颗硕大的金元宝,寓意贪财致死。
经柞作查验,除了几扇被破坏的窗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线索。
仿佛是老天有眼,天降报应来惩罚他一直以来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恶行。
陈家得知消息后,众人一片慌乱。
陈家家主坐在书房中,他看着手中的密信,心下震怒。
他清楚,张滩之死绝非意外,定是有人暗中出手,杀鸡儆猴。
没想到,此人竟嚣张至此,竟敢堂而皇之地在他的书房放上密信,直言若是他再敢污蔑忠臣良将,下一个死的便是他。
好一个忠臣良将,除了李钟,这大靖还有谁担得起这四个字?
但他转念一想,此人行事残忍乖张,绝非李钟那个榆木脑袋能想到的风格。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究竟是何方势力,竟有如此胆量,敢在京城之内大张旗鼓地杀死朝廷命官,还不留任何把柄。
一时间,陈家上下人心惶惶,行事收敛了不少,再不敢明里暗里地找李家的麻烦。
而此时,李府中,李姣姣正听着下人禀报张滩暴毙的消息,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抬眼望向窗外齐家村的方向,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齐如晦清瘦的身影。
她虽然不清楚内情,却也能猜到,张滩之死定然与齐如晦脱不了干系。
这个男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得了李家做靠山,行事竟比前世还要张狂不少。
不行,前世他筹谋了数年,这一世,哪怕有李家作保,未免也太过心急。
她当即带上心腹侍女和小厮,打马往京郊的齐家村而去。
李姣姣踏入小院时,齐如会正端正地坐在院中,翻看着桌上摊开的半卷兵书。
墨香味飘散,反倒让她心中更加混乱。
齐如晦察觉到李姣姣的脚步,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可当他转身看见李姣姣紧绷的神色,那弧度又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他缓步走近,伸手想去抚她的鬓角,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动作一顿,默默收回手,语气轻柔:“姣姣怎么过来了?可是府里有什么事,还是听见了外头的风声,心里不安?”
李姣姣抬眼直视着他,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娇媚,只剩下几分严肃,她压低声音道:“张滩的死,是你做的,对不对?”
空气瞬间凝滞,庭院里的风穿堂而过,吹得书桌上的纸页微微翻动。
齐如晦垂在身侧的手僵了僵,眼底的温柔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他盯着李姣姣的脸,细细打量着她的神情,那目光锐利如针,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长久的沉默后,他的手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姣姣这是在责怪我?”
他太清楚自己的手段有多狠绝,张滩死状凄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惧意。
他不怕旁人的算计,不怕沾上满手血腥,唯独怕眼前的少女会厌恶他。
李姣姣看着他眼中闪动的疑虑,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齐如晦生性多疑,前世直到登基为帝,他也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更何况是与他相识不久的她?
他此刻的问话,分明是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因为害怕担责而与他划清界限,甚至将他推出去自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语气坚定:“我若怕你,当初就不会在粥棚护着你,包庇你杀人。我若怕你,就不会对你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和你绑在一条船上。”
她上前一步,刻意拉近与他的距离,语气坦诚,却带着几分无奈:“齐如晦,我说过,我会带你走一条通天路。”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面露担忧:“你不必怀疑我,我并非想与你划清界限,我只是觉得,你这次的手段太过残忍。”
“张滩虽然死有余辜,可这样骇人的死状,很容易引来旁人的猜忌,京城耳目众多,尤其是陈家,一直在暗处虎视眈眈。”
“若是被人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便会酿成大祸。你没必要冒这无用的风险,平白给自己增加隐患。”
李姣姣在意的不是张滩的下场,而是怕他锋芒太露,引火烧身。
可这番话落在齐如晦耳中,却彻底变了味道。
他捕捉到“手段太过残忍”几个字,只当她是接受不了他的残忍,嘴上说着不害怕,心里恐怕早已对他心生抵触。
那一丝忐忑瞬间化为满心慌乱,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李姣姣紧紧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李姣姣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她想挣扎,反而被他抱得更紧,动弹不得。
齐如晦将脸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
若李姣姣抬头,便会发现他面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我欢喜姣姣还来不及,又怎会怀疑你。”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吐息间却带着一股寒意,一字一句地渗入李姣姣的耳中:“只是姣姣,你莫要忘了,你亲自许了我一条通天路。”
“你说,要助我拨乱反正,要助我清奸臣、肃朝纲,许这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在我走上那条通天路,完成你所有的夙愿之前,你可千万不能背叛我,千万不能……离开我。”
他的语气透着隐晦的威胁:“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姣姣被他这番话惊得通体冰凉,寒意蹭地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没想到,他竟然丝毫不顾她背后的李家,赤裸裸地开口威胁她。
今日若是她有半分动摇,凭他的性子,恐怕便会毫不犹豫地斩草除根。
想起前世那些背叛他的人的恐怖下场,李姣姣只觉恐惧如潮水般袭来。
前世的悲剧还历历在目,今生她倾心相待,拼尽全力护他,换来的却是猜忌与威胁。
她心里委屈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齐如晦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强压下心底的委屈,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妥协道:“你放心,我李姣姣说话算话,绝不会背叛你。”
“张滩之事,我必定守口如瓶,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若是日后真的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我李家定会拼尽全力保你,绝不会背叛你。”
听着她讨好的承诺,齐如晦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揽着她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姣姣本就心怀天下,怜悯苍生,这一世他救下她,护她周全,让她有了作为的机会,还许诺要为她扫平朝堂奸佞,缔造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
她既然看重这份约定,就绝不会背叛他,方才的担忧,不过是他多虑罢了。
只是他未曾察觉,李姣姣靠在他怀中,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地握紧,眼中藏着深深的担忧。
她与他之间,终究隔着厚厚的一堵墙,不论她再怎么努力去撞破它都无济于事。
如今,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求能尽力护住李家。
更盼着有朝一日,能在恰当的时机博取他的信任。
不然,她不仅要担心陈家的算计,还要天天反思自己哪里冒犯了他。
她先行许诺了他,若是被他发现自己背叛了他,只怕会死的比张滩还惨。
临近傍晚,李姣姣从他怀中挣出,嘴角扬起一抹疲惫的笑:“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了,不然父亲该责怪我了。”
齐如晦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舍不得她走。
他想将姣姣用玉镯拷起来,用薄纱罩起来,藏在金屋里,除了他谁也不见,只有他才能让她快活。
他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转瞬即逝:“姣姣,你别忘了今日对我的承诺,永远不能背叛我。”
李姣姣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只当他是疑心病太重,缺乏安全感:“一言为定。”
说罢,她便朝齐如晦挥手道别,径直打马离去。
马蹄踏过石桥,李姣姣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远处,化作一个模糊的小点。
齐如晦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远去,直到再也看不清她的身影。
夜幕垂下,院角,新添的几盏灯笼随风摇晃,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