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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脖颈间 ...

  •   脖颈间的刺骨寒意和刽子手挥刀落下时的腥风还残留在感官里,家人被斩杀时的哀嚎仿佛还在耳边盘旋。

      李姣姣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却是自己闺房里熟悉的流苏帐幔,绣着她最爱的海棠纹样。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她迅速起身,身体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

      明明前一刻,她还跪在刑场之上,冰冷的刀刃贴着脖颈,绝望地看着父亲李钟身首分离。

      那个一生戎马、铁骨铮铮的武将,最终落得个谋逆的污名,惨死在自己眼前。而她,也紧随其后,成了刀下亡魂。

      李姣姣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脖颈,指尖触碰到温热光滑的肌肤,没有伤口,也没有一丝痛感。

      她完整无缺地活着,躺在自己熟悉的闺房里,而非阴冷血腥的刑场。

      她重生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胜过所有的震惊与茫然。

      狂喜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父亲还在,李家还在,她还有机会改写悲惨的宿命。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侍女端着一个锦盒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欣喜。

      “小姐,您快看!这是家主特意替您寻来的东珠,硕大圆润,正是您前些日子想要的。”

      “这样品相绝佳的东珠,今年放眼整个京城也就只有这一颗呢!家主对您,当真是放在心尖上宠着。”

      锦盒敞开,一颗流光溢彩的东珠静静躺在绒布上,珠身饱满,光泽莹润,比寻常东珠大上数倍,叫人瞧了眼晕。

      李姣姣看着这颗东珠,鼻尖猛地一酸,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的她骄纵任性,事事都要与陈家小姐攀比,见陈家小姐戴着一颗品相上好的东珠出席宴会,便心生嫉妒,回家对着父亲撒娇赌气。

      父亲李钟虽是武将,性格暴躁,却对她百依百顺。

      他二话不说便派人四处搜罗,耗费无数心力,才寻来了这颗世间罕见的东珠。

      她拿到东珠时,只觉得扬眉吐气,满心都是终于能压过陈家小姐的沾沾自喜,全然不顾父亲为了这颗珠子奔波劳碌的辛苦。

      第二日,她便戴着这颗东珠,耀武扬威地去了陈家春日宴,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场宴会,竟是李家覆灭的开端。

      第二日父亲上朝,便被奸人诬陷,只道父是父亲身为武将,却与文官私相授受,收下了礼部官员进献的东珠。

      此东珠乃契丹进献给大靖皇帝的贡品,此刻却戴在李家嫡女的头上。

      众官员连连怒骂父亲礼崩乐坏,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早已忌惮李家手握重兵、李钟功高震主的昏君,不问青红皂白,直接以意图谋逆的罪名下令,将李家满门抄斩。

      她前一刻还在陈家宴会上欢声笑语,下一瞬就被官兵押走,从金尊玉贵的将军千金沦为卑贱的阶下囚,最终和父亲一起,走上了断头台。

      前世的愚昧与无知,此刻尽数化作利刃,狠狠扎在李姣姣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颗承载着父亲宠爱的东珠,再也没有了往日幼稚的攀比之心,只余下痛彻心扉的愧疚。

      父亲一生为国征战,母亲死后独自一人将她抚养养大,为了她多年未曾续弦,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

      可她却任性妄为,最终连累父亲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去,从我的私账上支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立刻去黑市,无论花多少银子,都要给我买一株离魄草回来。”

      李姣姣吞下眼底的泪光,语气急切;“买回来后立马熬成汤药端给我,越快越好,我有急用,万万不可耽误。”

      见小姐如此急切,侍女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离魄草乃是禁药,传闻能让人魂魄出窍,服下后一日内不省人事,脉搏微弱,与将死之人无异,向来是黑市之人才敢偷偷售卖的东西。

      这离魄草的用处,是李姣姣前世死后才知晓的。

      那时她怨气太重,无法投胎转世,化作孤魂野鬼,飘荡在京城各处,无意间来到了一个书生身边。

      那个书生名叫齐如晦,出身低微,家境贫寒,受尽世家弟子的嘲笑与欺凌,活得如同泥土中的蝼蚁。

      可她亲眼看着,这个穷书生凭着一腔孤勇与满腹才学,一朝高中状元。

      从此,他一路披荆斩棘,步步为营,最终权倾朝野,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到最后,他更是直接弑君谋反,推翻了这个昏庸的王朝,自己登上了皇位。

      她飘荡在他身边多年,看着他一步步登顶,却终究没能亲眼看到他最后的结局,便一朝重生,对此,她深感遗憾。

      而这离魄草,正是她作为鬼魂时,见齐如晦身处险境时对自己使用,得以逃出生天,她才知晓其奇效。

      李姣姣深知,父亲明日上朝便会因直言进谏惹怒昏君,再加上奸人陷害,必定九死一生。

      唯有让自己“病危”,以父亲爱女如命的性子,定会留在府中照料她,才能避开这场死局。

      不多时,侍女便满头大汗地小跑进入院中,手中攥着一株叶片发黑、带着淡淡异香的草药,正是离魄草。

      她迅速将草药熬制成汤药,端到李姣姣面前。

      “小姐,这药……”侍女看着黑漆漆的汤药,满脸担忧。

      “无妨。”李姣姣打断她,眼神锐利,“无论是买药、熬药,还是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你半个字都不许对外透露,哪怕是父亲问起也一样。”

      “若是走漏半点风声,你我都难逃一死,明白吗?”

      侍女被她从未有过的凶狠神情吓倒,连忙跪地磕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守口如瓶,绝不敢泄露半句!”

      李姣姣不再多言,端起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不过片刻,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四肢百骸都变得绵软无力。

      她只觉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直直倒在了床榻上。

      侍女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跌跌撞撞地跑向书房,去寻家主李钟。

      李钟正在书房翻看兵书,听闻女儿突然昏迷不醒,当即脸色大变,七魄瞬间散了两魄。

      他立刻让人递帖子入宫,请太医火速前来。

      而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闺房,看着床上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女儿,宽大的手掌正微微颤抖着。

      太医赶来后,伸手搭在李姣姣手腕上,细细诊脉,眉头越皱越紧,良久才开口:“回禀将军,李小姐的脉象怪异至极,微弱却始终不断。”

      “此脉看似凶险,实则暂时无碍,老朽先开一副安神汤药给小姐服下,具体情况,还要等明日才能断定。”

      李钟本是鳏夫,妻子早逝,儿子放在边疆历练,唯独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生怕她受半分委屈。

      此刻见女儿昏迷不醒,他早已心乱如麻。

      他哪里还顾得上明日的朝会,当即让人拟了假牒送入宫中,以女儿病危为由,告假一日,寸步不离地守在李姣姣床边。

      就这样,李钟成功避开了上朝的劫难,李家的灭门之祸,暂时被拦在了门外。

      次日下午,李姣姣缓缓睁开眼,身体还有些虚弱,却已然恢复了神志。

      她看着静静守在床边,满眼血丝、一夜未眠的父亲,心中一暖,强撑着坐起身,轻声安慰:“父亲,女儿没事了,已经大好,您别担心。”

      太医见状,连忙再次诊脉,生怕李钟这个暴脾气怪罪自己医术不精,附和道:“将军放心,小姐已然无碍,只需好好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李钟依旧心有余悸,拉着女儿的手嘘寒问暖,言语间满是担忧。

      李姣姣耐着性子,柔声安抚了许久,才终于让父亲放下心来,回房歇息去了。

      打发走父亲,李姣姣立刻起身,唤来府里的小厮,径直走向自己的私库。

      她指着库中摆放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语气干脆:“这个,这个,还有这些,通通打包装到箱子里。”

      她的目光扫过库房角落,一块上好的墨砚静静躺在那里,上面落满了灰尘,早已被她遗忘。

      李姣姣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前世她化作鬼魂时,亲眼见过齐如晦的窘迫。

      他为了凑齐束脩,日夜抄书挣钱,甚至去帮人家挑粪换银两,吃尽了苦头,却始终舍不得买一块好砚。

      “把这块墨砚单独包好,用软布裹严实,不可磕碰坏了!”李姣姣连忙吩咐,语气里满是珍视。

      小厮见状,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小心翼翼地将墨砚包好,单独背在身上。

      一切准备妥当,整整一大箱珍宝被抬了出来,装进了马车里。

      李姣姣带着信任的侍女和小厮,趁着夜色,快马加鞭地赶往城外的齐家村。

      一行人一路疾驰,抵达齐如晦家时,已是深夜。

      眼前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门上连一束艾草都未挂,可见主人家的贫困。

      李姣姣心急如焚,想也不想,抬脚便踹向院门。

      只听“哐当”一声,本就腐朽的木门直接被踹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李姣姣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这一身蛮力,当真是遗传了父亲这个武人。

      还好,她的容貌随了母亲,精致而妩媚,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重新死了算了。

      屋内的齐如晦听到动静,以为是贼人闯入,眼神一沉,随手将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刃藏在袖中,悄悄地走出屋子。

      暮色沉沉,李姣姣的手中提着一盏长明灯,整座漆黑的小院中,唯有她是唯一的光源。

      余光瞥见一个黑影,李姣姣抬眼,正好看见了静静站在屋门口的齐如晦。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眉眼清隽,鼻梁翘直,肤色因常年营养不良显得有些苍白。

      虽身处贫寒陋室,他周身却透着一股难以掩盖的书卷气。

      他沉默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疏离,明明衣着朴素,却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看清他的模样,李姣姣心中激动不已。

      这是未来权倾大靖,成功登顶帝位的齐如晦。

      更是是她能用来护住李家,报仇雪恨的最大的筹码!

      她上前一步,手中的长明灯同时照亮了两人的面容,声音清亮,:“齐公子,初次见面,我叫李姣姣。”

      说罢,她侧身指向身后小厮抬着的箱子,扬声道:“这些玩意儿,是我给齐公子的见面礼,我来得仓促,准备不周,还请齐公子莫要嫌弃。”

      话音落下,她朝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会意,立马走到齐如晦跟前,小心地解开了手中的包袱。

      那块被精心包裹的上好墨砚,赫然出现在齐如晦眼前。

      齐如晦看着眼前娇媚的女子,又看了看那箱被灯火照得金光闪闪的珍宝以及眼前这块价值不菲的墨砚,眼中满是不解。

      察觉到来者并无恶意,他默默地将袖中的短刃收起,语气平淡疏离,却不失礼数:“李姑娘好,在下齐如晦,不知姑娘深夜登门造访所为何事?”

      李姣姣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她直视着齐如晦的眼睛,语气笃定:“齐公子,我有一条通天路,你走不走?”

      齐如晦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抬眸看向李姣姣,沉声问道:“何为通天路?”

      李姣姣手提长明灯,昏黄的灯火温柔地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声音娇柔,仿佛有蛊惑人心的魔力:“齐公子,你我交个朋友。我以朋友的身份作保,引荐你入国子监。”

      国子监乃只有京城世家权贵的子弟才有资格入学的最高学府,师资雄厚,皆为当世大儒,是读书人心中的最高殿堂。

      “我已将一切安排妥当。明日辰时,你只管前往国子监报道,我在国子监门口等你。”

      说完,她不等齐如晦开口回应,转身便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侍女和小厮径直离去。

      晚风拂起她的衣袂,李姣姣回头望了一眼齐家村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十年残梦,她太了解齐如晦了。

      上一世这个时候,这个男人正一心挣取功名,她给他一个进入国子监念书的机会,他绝对无法拒绝。

      男人倚在门边凝视着她策马远去的身影,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好。”

      夜凉如水,月光落在院内枯瘦的枝桠上,热闹的小院重回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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