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那年衡阳雪》青岚乐葵

6、无人懂痴念 清晨的

　　清晨的海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江苏南通海安的街巷，路边的行道树抽出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徐睿忆背着双肩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书包侧边挂着一枚崭新的左奇函挂牌，亚克力材质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上面是少年舞台上笑着的模样，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晃，像一颗藏不住的心事。
　　自从深陷对左奇函的喜欢之后，她的生活里便处处都是他的痕迹。笔袋上印着他的名字，笔记本里贴着他的小卡，书包拉链上挂着他的立牌挂件，就连锁屏壁纸、聊天背景，全都是他不同时期的照片。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对这个叫左奇函的少年，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
　　班里的同学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模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人开始笑着叫她峰峻妹。
　　一开始只是私下里小声说，后来渐渐变成了当面的调侃。课间她趴在桌上刷左奇函的舞台直拍，会有同学凑过来瞥一眼，打趣说：“徐睿忆，你又在看你家左奇函啊，真是名副其实的峰峻妹。”她整理小卡的时候，也会有人笑着起哄：“疯了吧你，追星追得走火入魔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练习生，至于这么上心吗？”
　　走火入魔。
　　这四个字，像细小的针，一次次扎在徐睿忆的心上。
　　他们只当她是普通的追星少女，被舞台上的光芒吸引，一时头脑发热陷了进去，年纪小不懂事，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他们不知道，她对着屏幕反复凝望的不只是偶像，更是跨越了轮回的故人；他们不知道，她小心翼翼收藏的不只是周边，更是前世没能留住的温柔；他们不知道，她深夜里的难过与失眠，从来都不只是因为追星，而是因为一场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旧梦。
　　可她没法解释，也无从解释。
　　说自己带着前世的记忆？说屏幕里的少年曾经和她在建湖相伴？说他们之间隔着生死轮回与未说出口的喜欢？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真的走火入魔，当成胡思乱想的笑话。
　　所以她只能默默承受所有调侃，每次都只是低下头，轻轻扯动嘴角笑一笑，不辩解，不反驳，把所有心事都压在心底。久而久之，“峰峻妹”这个称呼，在班里成了她的代名词，带着几分玩笑，几分不解，还有几分若有似无的轻视，觉得她年纪轻轻，心思全放在不切实际的追星上，耽误学习，不务正业。
　　徐睿忆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那些异样的眼光，也不在乎那些轻飘飘的嘲讽。只要能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左奇函，只要能守住心底那段前世的回忆，只要能以这样的方式陪伴着他，她就觉得足够了。
　　只是偶尔，在被人说得难听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比如有人说：“你再喜欢他又怎么样，他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一辈子都不可能认识你。”
　　比如有人说：“他在重庆当大明星，你在海安当个普通学生，隔着十万八千里，别做梦了。”
　　比如有人说：“追星追成你这样，真的太傻了，没意义。”
　　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她最痛的地方。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残忍又真实。他确实不知道她是谁，确实隔着千山万水，确实这辈子都可能不会有交集。可他们不知道，对她而言，这从来都不只是一场追星，而是一场跨越轮回的执念，是一场迟到了一辈子的守候，是她在前世遗憾之后，唯一能抓住的念想。
　　她不是傻，是身不由己。
　　这天早上，她刚走到路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欣喜。
　　徐睿忆回头，看到张暮雪快步朝她走来。对方也是时代峰峻的粉丝，平时在班里，只有她能和她聊上几句关于练习生、关于舞台的话题，也只有她，不会觉得她的喜欢是走火入魔。
　　“徐睿忆，等我一下！”张暮雪走到她身边，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她书包上晃动的左奇函挂牌上，眼睛一亮，“哇，你这个挂牌是新出的吧？我之前在超话里看到过，好难抢的，你居然拿到了！”
　　徐睿忆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枚挂牌，指尖划过少年的笑脸，眼底泛起一丝柔和，轻轻点头：“嗯，好不容易抢到的，就挂上了。”
　　“也太好看了吧。”张暮雪凑近看了看，语气里满是羡慕，“还是左奇函舞台妆的造型，我抢了好几次都没抢到，你也太厉害了。”
　　两人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左奇函。
　　张暮雪说起最近左奇函的新舞台，说起他在物料里的可爱瞬间，说起粉丝们剪的视频，滔滔不绝，满眼都是欢喜。徐睿忆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是她在学校里少有的轻松时刻，不用被调侃，不用被嘲讽，不用独自藏着心事，有人和她一起分享关于那个少年的一切。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海风轻轻吹过，书包上的挂牌轻轻晃动，看起来一派温馨和睦，像是普通追星少女之间最平常不过的结伴同行。
　　可只有徐睿忆自己知道，这看似温暖的画面底下，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心事。
　　张暮雪喜欢左奇函，是纯粹的粉丝对偶像的喜爱，是开心时欢呼，难过时心疼，是双向奔赴的美好期待，是光明正大的喜欢与追逐。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人讨论，可以大大方方地买周边，可以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偶像越来越好，不用背负任何额外的心事。
　　而她不一样。
　　她的喜欢里，藏着前世的遗憾，藏着轮回的宿命，藏着一个人守着回忆的孤独。她和别人聊着同样的话题，笑着同样的瞬间，可心底翻涌的，却是旁人无法体会的酸涩与痛苦。
　　别人聊的是舞台上的偶像，她聊的是梦里的故人。
　　别人期待的是偶像未来的光芒，她期待的是永远不可能重来的前世。
　　别人的欢喜是纯粹的，她的欢喜底下，全是沉甸甸的执念与心碎。
　　张暮雪兴奋地说：“等以后我们攒够钱，一起去重庆看左奇函的现场好不好？去看他真正站在舞台上的样子，肯定比屏幕里还要帅！”
　　徐睿忆的心猛地一沉，勉强笑了笑，没有应声。
　　去重庆。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是没钱，不是没时间，是她不敢。
　　她怕真的站到他面前，看到他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看到他对自己全然陌生的神情，听到他用礼貌又疏离的语气说话。她怕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执念，在他一句毫无波澜的“你好”里，彻底崩塌。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自己会失控地问他，你还记得建湖的初春吗，还记得西塘河的风吗，还记得藕粉圆子的味道吗，还记得我吗？
　　而他，只会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样的场景，光是想一想，就足以让她心痛到无法呼吸。
　　所以她宁愿就这样隔着屏幕，远远地看着他。至少在屏幕里，他还是笑着的，还是耀眼的，还是她梦里那个温柔的少年，不用面对现实里冰冷的陌生，不用承受记忆不对等的残忍。
　　身边的张暮雪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未来的应援，说着要做灯牌，要写应援语，要和其他粉丝一起为左奇函加油。徐睿忆看着她满脸的真诚与欢喜，心里既羡慕，又难过。
　　羡慕她可以活得这么简单，喜欢得这么纯粹。
　　难过自己永远都做不到。
　　两人一路聊着走到学校门口，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同学。有人看到她们俩凑在一起说话，又看到徐睿忆书包上显眼的左奇函挂牌，立刻笑着起哄：“快看，两个峰峻妹又凑一块儿了！”
　　“徐睿忆，你这挂件天天挂着，不怕被老师收走啊？”
　　“真是走火入魔了，睁眼闭眼全是时代峰峻的练习生。”
　　调侃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不加掩饰的玩笑与不解。张暮雪倒是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徐睿忆却下意识地低下头，伸手轻轻捂住了书包上的挂牌，耳根微微泛红，心底一片酸涩。
　　她不是在意别人的玩笑，是在意自己这份不被理解的痴念，在意自己藏不住的心事，被人当成笑话一样摆在明面上。
　　走进教室，刚坐下，就有同桌凑过来，瞥了一眼她的书包，语气轻飘飘地说：“徐睿忆，你真的该收收心了，天天追星，成绩都下滑了。老师都说过好几次了，不要总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就是啊，一个远在重庆的小练习生，值得你这样吗？”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现在的喜欢都是一时冲动，根本没意义。”
　　徐睿忆攥紧了桌下的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不要难过，不要辩解。
　　有没有意义，只有她自己知道。
　　对别人而言，左奇函只是一个偶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明星。可对她而言，他是前世刻进心底的人，是轮回里放不下的执念，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唯一的精神支撑。
　　她不是走火入魔，是情根深种，从前世，到今生。
　　课间的时候，她趴在桌上，偷偷拿出手机，点开左奇函的照片。屏幕里的少年笑得张扬耀眼，眉眼弯弯，和梦里那个在建湖街头温柔看她的少年，一点点重叠。
　　窗外的海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像极了建湖河畔的湿气。她忽然想起前世的初春，她也是这样，侧头看着身边的同桌，看着他温柔的眉眼，满心都是欢喜。
　　那时候，他们距离那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而现在，他们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身份差距，隔着前世今生，隔着他全然忘却的记忆，近在屏幕，远在天涯。
　　同学们依旧在她身后调侃着，笑着她是峰峻妹，笑着她追星追得走火入魔。那些声音轻飘飘地落在耳边，像一把把细小的刀子，割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她对着屏幕发呆的时候，想的不是舞台上的光芒，而是前世没能说出口的喜欢。
　　没有人知道，她小心翼翼收藏周边的时候，藏的不是偶像的周边，而是前世没能留住的回忆。
　　没有人知道，她被叫做峰峻妹的时候，心底藏着的不是追星的狂热，而是跨越轮回的孤独与遗憾。
　　书包上的挂牌还在轻轻晃动，少年的笑脸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徐睿忆轻轻抚摸着屏幕里的脸，在心底默默开口。
　　左奇函，你看啊，在江苏海安这座小城里，有一个被人叫做峰峻妹的女孩，被人说走火入魔，被人不理解，被人嘲笑。
　　可她还是喜欢你。
　　从前世，到今生。
　　从未变过。
　　哪怕所有人都不懂，哪怕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哪怕这场喜欢，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泪流满面，一个人的，无人知晓的痴念。
　　风继续吹着，带着海安的海风，朝着千里之外的重庆飘去。
　　只是不知道，这跨越了山海的思念，能不能抵达他的身边。
　　不知道，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会不会忽然心头一动，莫名想起一段，他早已忘却的，江南水乡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