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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梦惊醒,荧幕相隔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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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徐睿忆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黏在皮肤上,眼眶还泛着未褪去的红,鼻尖微微发酸。
又是那个纠缠了她无数个夜晚的梦。
是建湖未尽的冬寒,是初春里吹不散的凉意,是青石板路上被路灯拉长的并肩身影,是巷口小吃摊氤氲不散的热气,是藕粉圆子清甜的桂花香气,是左奇函低头看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梦里的画面清晰得触手可及,他替她挡着河畔的风,他接过她递来的小吃,他沉默地听她讲着小城旧事,可一转眼,所有温暖都骤然破碎,只剩下他刻意疏离的背影,左母冰冷强硬的话语,以及两人近在咫尺、却再也无法靠近的绝望。那种心口被紧紧攥住的窒息感,直到她彻底惊醒,依旧残留在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她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微凉的空气贴在皮肤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路灯微弱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而孤寂的影子。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她杂乱而沉重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空荡荡的夜晚,也敲打着她心底那片藏着前世遗憾的柔软角落。
徐睿忆抬手抹了把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这样的梦,从她记事起便断断续续出现,随着年纪增长,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画面也越来越完整。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不是不想说,而是无从说起——那些不属于今生的场景,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那段刻骨铭心却又无迹可寻的过往,说出口,大概只会被当成胡思乱想的臆想。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画面里的情绪有多真实,那份心动与不舍有多深刻,那场分离的遗憾与无力,就有多让她心痛。
她总觉得,自己在前世,真的弄丢过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个陪她走过大街小巷,尝遍小城烟火,把所有温柔都悄悄给了她,却最终因为现实阻碍,没能说一句喜欢、没能好好告别的少年。
而那个少年的眉眼,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与她如今在屏幕里无数次凝望的身影,分毫不差。
徐睿忆慢慢靠在床头,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带着下意识的惯性,解锁屏幕,点开那个被她放进收藏夹、不知道已经翻看了多少遍的社交主页。页面跳转的瞬间,少年明亮张扬的笑脸便占据了整个屏幕,灯光璀璨,人群喧嚣,一切都与梦里安静温润的水乡小城,格格不入。
左奇函。
这个名字,像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印记,从她第一次在视频里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抹去。
今生的左奇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从湖南衡阳转学到江苏建湖的普通少年。他是时代峰峻旗下TF家族四代练习生,是在聚光灯下训练、在舞台上成长的偶像,是被无数粉丝喜爱、奔赴千里只为见一面的光。他长居重庆,在练习室里挥洒汗水,在镜头前展现自我,在人山人海的应援海中,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耀眼未来。他的家乡依旧是湖南衡阳,口音里还带着淡淡的湘地痕迹,却早已远离了江南水乡的温润,活在快节奏、高关注的娱乐圈里。
而她,徐睿忆,是江苏南通海安人。
海安同样靠海,有着与建湖相似的湿润空气,有着江南独有的温婉烟火,却终究不是当年那座藏着他们所有回忆的小城。从海安到重庆,隔着千山万水,数千里的距离,是高铁辗转数日也难以抵达的遥远,是普通学生与舞台偶像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她没有机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没有机会成为他的同桌,没有机会带他逛遍家乡的街巷,更没有机会,再像前世那样,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她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隔着数千里的山川湖海,隔着无数人群与层层阻隔,远远地、默默地,注视着他。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画面里的左奇函正在舞台上表演。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晰立体,少年身形挺拔,动作利落,笑容里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桀骜与朝气,与梦里那个在建湖老巷里安静陪她吃小吃的少年,既有几分骨子里的相似,又有着截然不同的耀眼。梦里的他内敛温柔,眼底藏着心事;镜头前的他开朗张扬,在人群中闪闪发光,过着她从未参与、也无从参与的崭新人生。
而最让她心酸的是,他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建湖初春的寒风,不记得西塘河畔的垂柳,不记得藕粉圆子的清甜,不记得青石板路上并肩而行的时光,不记得那个总爱拉着他逛吃、眉眼弯弯的女孩,不记得那段未曾说出口的喜欢,不记得那场因为异地、因为家庭反对而被迫渐行渐远的遗憾。前世所有的温暖与心动,所有的挣扎与不舍,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与未兑现的陪伴,都只剩下她一个人记得,一个人珍藏,一个人在无数个深夜,被旧梦惊醒,独自承受着这份跨越轮回的单向执念。
他的世界里,没有徐睿忆这个人。
没有关于江南水乡的记忆,没有关于同桌的细碎日常,没有关于小吃摊与老巷子的温柔过往。他是湖南衡阳人,在重庆追逐梦想,身边有一起训练的伙伴,有支持他的粉丝,有忙碌而充实的生活,一切都顺理成章,一切都与前世无关。
徐睿忆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是没有羡慕过那些可以去重庆见他、可以去现场看他舞台的粉丝。她们可以举着应援牌站在台下,亲口喊出他的名字,可以在人群中与他有一瞬间的目光交汇,可以亲眼看看那个她只能在屏幕里见到的少年。而她,连这样短暂的相遇,都显得格外奢侈。
海安的海风吹得到江南的温润,却吹不到千里之外的重庆。她生活里的烟火气,是家乡的早点摊,是放学路上的街巷,是海边傍晚的落日,与他所在的那个喧嚣耀眼的世界,完全是两个平行时空。
白天在学校,她是普通的学生,按时上课,认真做题,和同学说笑打闹,把所有关于前世的执念、关于左奇函的心事,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她不敢表现出异样,不敢让别人发现自己近乎偏执的关注,只能像千千万万同龄的女孩一样,把喜欢藏在手机相册里,藏在深夜无人的时刻。
只有在夜深人静、旧梦惊醒之后,她才敢卸下所有伪装,放任自己沉浸在那些破碎又温暖的回忆里,放任自己为这场不对等的轮回执念而难过。
她会在课间偷偷拿出手机,戴上耳机,看他的舞台直拍。看他在练习室里反复打磨动作,额角布满汗水却依旧眼神坚定;看他在物料里和伙伴打闹,笑得毫无顾忌,露出浅浅的梨涡;看他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唱着属于自己的歌,跳着充满力量的舞蹈。每一个画面,她都会反复翻看,每一个表情,她都熟记于心。她会收藏他的每一张照片,从刚进公司时略带青涩的模样,到如今逐渐沉稳耀眼的样子,见证着他一点点成长,一点点变得更好。
她会关注他所有的动态,不放过任何一个关于他的消息。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道他训练辛苦,知道他偶尔也会疲惫,知道他依旧带着湖南少年的直率与温柔。看到他被夸奖,她会跟着开心好久;看到他受委屈、被误解,她会在屏幕这端偷偷难过,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像无数普通粉丝一样,用着最遥远、最不起眼的方式,陪伴着他成长,参与着他的人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的喜欢,是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是一场干净纯粹的双向奔赴。而她的喜欢,是带着前世的宿命与遗憾,是带着跨越生死的执念,是藏着一段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过往。她喜欢的,不只是这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左奇函,更是那个藏在她梦境深处、在建湖初春的风里,陪她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尝过一种又一种小吃,把温柔都给了她,却最终错过的少年。
前世,他们隔着异地与家庭反对,没能相守;今生,他们隔着地域、隔着身份、隔着记忆,依旧遥遥相望。
从江苏海安到重庆,数千里的距离;从普通学生到舞台偶像,身份的鸿沟;从一人记得前世,到一人全然忘却,记忆的落差。这一道道屏障,比当年左母的反对、比异地的距离,更加难以跨越。
他在万人瞩目的光亮里,无忧无虑地追逐梦想,没有前世的枷锁,没有遗憾的牵绊,活得热烈而张扬。
她在江南小城的烟火里,守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旧梦,在无数个深夜惊醒,在屏幕前默默注视,活得安静而酸涩。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这场轮回,如果她没有带着前世的记忆,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可以像其他粉丝一样,单纯喜欢他的舞台,喜欢他的性格,不用背负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不用承受这份单向的执念。
可她又舍不得。
舍不得那些梦里的温暖,舍不得那段刻骨铭心的心动,舍不得那个曾经把温柔都给了她的少年。哪怕今生只能遥遥相望,哪怕他永远不会记得,哪怕这场喜欢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她也依旧舍不得放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凌晨的海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湿润气息,拂过她泛红的眼角。徐睿忆慢慢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再也没有了睡意。
脑海里,梦里建湖的青石板路与重庆舞台的聚光灯不断重叠,巷口小吃摊的热气与应援海的灯牌交替闪烁,少年前世安静温柔的眉眼与今生张扬耀眼的笑容反复切换。真实与梦境交织,前世与今生重叠,让她分不清,究竟哪一边才是现实,哪一边才是虚幻。
她不知道这场带着前世记忆的执念,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未来某一天,她是否真的有机会去到重庆,远远看一眼真实的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对她产生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哪怕只有一瞬间。
她只知道,从这场旧梦惊醒的这一刻起,她依旧会继续在屏幕前默默关注着他。
看着他在训练室坚持,看着他在舞台上发光,看着他被更多人喜欢,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看着他,拥有一个比前世圆满千万倍的人生。
哪怕他永远不会知道,在江苏南通海安,一座靠海的江南小城里,有一个叫徐睿忆的女孩,怀揣着一段跨越轮回的记忆,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喜欢,在数千里之外,默默为他祝福。
哪怕他永远不会记得,很多很多年前,在另一座江南小城里,有一个女孩曾拉着他的手,带他尝遍所有美食,走过所有街巷,把一整座小城的烟火,都送到了他的面前。
前世,湖城烟火未言心。
今生,山海相隔念故人。
这场从轮回深处走来的执念,这场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相遇,终究是她一个人的旧梦,一个人的今生,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与满心欢喜。
天边渐渐亮起,清晨的阳光即将照亮这座靠海的小城。徐睿忆轻轻闭上眼,心底默默对那个远在重庆的少年说:
左奇函,这一世,你一定要平安顺遂,万事无忧,再也不要有前世那样的遗憾与身不由己。
而我,会在这里,一直看着你。
直到岁月尽头,直到执念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