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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零钱漫过岁月,山城落满星光 清晨的薄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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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开,校园里的香樟树叶上挂着细碎的水珠,风一吹,便轻轻滚落。徐睿忆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班里还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解小果已经坐在座位上,低头整理着早读要用的语文课本,看到她进来,抬起头露出一个软软的笑。
“睿忆,你今天来得好早。”
徐睿忆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肚里,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轻哑:“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
她说的是实话。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很少能拥有一整晚安稳的睡眠。要么是前世的记忆在梦里反复上演,漫天飞雪,悠长旧巷,少年转身时清晰的眉眼,一幕接一幕,让她在深夜里猛然惊醒,再也无法入眠;要么是关于重庆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车票、路线、街道、距离,一点点在心里拼凑,越拼凑,那颗想要奔赴的心就越滚烫,越是清醒。
桌角那张红色便利贴上的“班级前五”依旧醒目,被她用透明胶带仔细贴好,防止卷边。距离上一次月考又过去了半个多月,她的成绩依旧在稳步上升,数学在解小果的帮助下不再频频卡壳,文科在朱宇涵的抽背与梳理下越来越扎实,偶尔的小测成绩已经能摸到班级前十的边缘。
老师在课堂上不止一次点名表扬她状态回升明显,眼神里带着欣慰。同学也渐渐发现,那个曾经成绩下滑、沉默寡言的徐睿忆,正在一点点变回当初那个耀眼的模样。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切转变的根源,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幡然醒悟,而是两世执念压在肩头,让她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她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活着的。
她记得寒冬里冻得发红的指尖,记得屋檐下悬挂的冰棱,记得青石板路上被踩碎的薄雪,记得分别那天,风把最后一句话吹得支离破碎,只留下一双眼睛,在记忆里亮了一生。那双眼在时光里辗转,在今生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站在聚光灯下,站在万人目光里,名字叫左奇函。
旁人眼中的追星,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喜欢。
是重逢。
是寻找。
是跨越生死与时光,终于再一次找到刻在灵魂里的人。
也正因如此,她才无法满足于只隔着屏幕远远观望。她想去重庆,想去他生活的城市,想踏上那片他日日走过的土地,想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站一会儿。这个念头早已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融入骨血的决心,是她今生一定要完成的事情。
而实现这一切的基础,是钱。
书包内侧那个旧笔袋依旧是她最隐秘的宝藏。自从下定决心攒钱的那天起,她便把所有能省下来的零钱全部放了进去,一分一毫,都舍不得动用。早餐能在家吃就绝不花钱,文具能用旧的就绝不买新的,以前偶尔会买的小零食、小挂件、好看的笔记本,如今统统被她抛在脑后。
她甚至开始主动帮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洗碗、扫地、整理房间,用微不足道的劳动换取一点点额外的零钱。父母只当她是突然变得懂事,欣慰之余,也愿意多给她一点零用,他们不知道,这些钱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不是为了买任何东西,而是为了一场跨越千里的奔赴。
解小果是第一个察觉到她异常节省的人。
两人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路边的小卖部摆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和零食,以前徐睿忆偶尔会停下来买上一点,可现在,她总是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径直往前走。解小果忍不住拉住她,有些好奇地问:“睿忆,你最近真的好节省啊,是不是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
徐睿忆脚步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远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嗯,有一个很想去的地方。”
“去哪里呀?”解小果眼睛一亮,“是不是和朋友约好出去玩?”
“还没有约好,”徐睿忆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是我自己一个人,想要去很远的地方。”
解小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乖巧地陪在她身边:“那你慢慢攒,肯定能攒够的。如果你有困难,我也可以帮你一点。”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徐睿忆心口一暖。
她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她不想把任何人牵扯进自己这场跨越两世的执念里。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一个人的约定,一个人的归途。她不想用朋友的善意,来成全自己的心事。
朱宇涵也在不经意间发现了她的变化。
自习课上,他看到徐睿忆的笔杆已经磨得有些掉色,橡皮也用到只剩下小小的一块,却依旧没有换新的意思。他从前桌递过一块新橡皮,低声说:“我这里多的是,你用这个吧,你那块都快没了。”
徐睿忆愣了一下,连忙推回去:“不用,我这块还能用。”
“你最近也太省了吧,”朱宇涵忍不住吐槽,又很快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能静下心来搞学习,不乱花钱,也是好事。等你考进前五,我请你喝饮料。”
徐睿忆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考进前五,是她给自己的底线,也是她奔赴重庆的底气。她不能让成绩拖后腿,不能让自己变得平庸,她要以最好的状态,踏上那片土地。
晚自习的灯光总是格外温柔,铺满一整张课桌,也铺满她面前的习题册。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字迹工整而坚定,每一道题的解开,都像是在为她的前路铺一块砖。累了的时候,她会停下笔,轻轻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任由前世的记忆在脑海里流淌。
她又一次看见了那条落雪的长巷。
天空是灰蒙蒙的,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落在肩头,落在发顶,落在少年宽阔的后背。他穿着素色的衣衫,站在巷口,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告别什么。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想走上前,想拉住他的手,想告诉他不要走,想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部说尽。
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响。
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雪花越来越大,最终将一切全部覆盖,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空旷,和心口挥之不去的酸涩与疼痛。那是上一世的结局,一场没有告别的离别,一段没有圆满的缘分,一份绵延至今、生生世世都无法放下的牵挂。
猛地睁开眼,徐睿忆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轻轻按了按眼角,不让身边的解小果发现异样。
解小果察觉到她的动静,侧过头看她,语气担忧:“睿忆,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徐睿忆声音轻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就是有点困了,眼睛酸。”
“那你稍微休息一下吧,别太累了,”解小果体贴地说,“题目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完的,身体最重要。”
徐睿忆点点头,重新握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正因为前世失去过,正因为记忆还在,正因为疼痛还清晰,她才更不能放弃。今生既然再一次遇见,她就一定要靠近,一定要亲眼看一看,一定要给那段被时光掩埋的过往,一个迟来的交代。
重庆。
左奇函。
这两个词,是她黑暗岁月里的光,也是她前行路上唯一的方向。
千里之外的重庆,天色刚刚暗下来,练习室的灯光亮得近乎刺眼。
左奇函扶着镜子大口喘气,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身边的伙伴们也累得东倒西歪,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靠着墙壁休息,整个练习室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今天的训练强度格外大,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舞蹈动作反复打磨,声乐练习一遍又一遍,连休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公司对他们要求严格,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在舞台上呈现出最好的样子,想要被更多人看到,想要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点。
左奇函直起身,抬手关掉音乐,练习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角落,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惫。窗外是重庆标志性的夜景,层层叠叠的楼房亮起万家灯火,江风吹过,带着这座城市独有的烟火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里。
没有缘由,没有征兆。
可能是在训练间隙发呆的时候,可能是在深夜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可能是在舞台上听到粉丝呐喊的时候,也可能只是在风吹过耳边的一瞬间。
心底会突然空了一块。
像是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他身边的朋友偶尔会打趣他,说他总是突然走神,心思深沉。他也只能笑笑,说自己只是在想动作、想歌词、想舞台表现。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时刻,他脑海里什么都没有想,没有舞蹈,没有音乐,没有未来的规划,只有一种淡淡的、熟悉的、却又抓不住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
像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他。
更像是有人跨越了漫长的时光,一直在寻找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陌生又熟悉,虚幻又真实,像一场抓不住的梦,明明没有任何具体的画面,却让他心口微微发紧,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
他见过太多喜欢他的人。
舞台下挥舞的灯牌,手机屏幕上滚动的祝福,私信里一句句真诚的鼓励,每一份喜欢他都认真收下,心怀感激。他知道自己被很多人爱着,被很多人期待着,他也一直在努力,不辜负这些偏爱与信任。
可唯独那一种感觉,与众不同。
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不是朋友之间的亲近,不是陌生人的善意。
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牵绊。
像是……前世今生。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连左奇函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是一个活在现实里的人,相信努力,相信汗水,相信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进,从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宿命论。可那种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他无法忽视,真实到他常常在深夜里,一个人望着窗外的灯火发呆。
他会忍不住想,是不是真的有一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等了他很久。
是不是真的有一段过往,被掩埋在时光里,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是不是真的有一场缘分,跨越了生死,跨越了轮回,在今生再一次悄然相连。
“奇函,你又发呆呢?”
身边伙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左奇函回过神,轻轻笑了笑,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没有,就是在想刚才的动作。”
“赶紧休息一会儿吧,等下还要再练一遍,”伙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近状态是真的好,就是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左奇函点点头,重新看向窗外。
重庆的夜晚永远热闹,灯火璀璨,人声隐隐。他生活在这座城市,日日与训练为伴,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他以为自己的人生清晰而明确,可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却像一团迷雾,时不时笼罩在他心头。
他不知道,在距离重庆千里之外的地方,有一个女孩,带着两世完整的记忆,为了靠近他,一分一厘地攒着钱,一题一题地刷着卷子,一步一步地变得优秀。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梦里反复出现的落雪长巷,与他心底莫名的空缺,本就是同一段过往。
他不知道,她所有的坚持、自律、热爱,全都源于他。
更不知道,一场跨越山海、跨越时光的奔赴,正在坚定不移地向他走来。
练习室的灯光再一次亮起,音乐重新响起。
左奇函收起所有杂乱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他要继续努力,要继续发光,要站在更高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可他隐隐觉得,只要自己足够亮,那个迷失在时光里的人,就一定能找到他。
徐睿忆依旧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而坚定地前行。
她的生活变得规律而简单。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及时复习,午休和解小果、朱宇涵一起刷题,晚自习安安静静地整理错题、巩固知识点。多余的时间,她不再用来漫无目的地刷视频,而是用来规划去重庆的路线,计算所需的费用,一点点完善自己的计划。
笔袋里的钱越来越多,沉甸甸的,像是装满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曾经在深夜里打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查看车票信息。从她所在的城市到重庆,有高铁,有火车,时长不算短,费用也不算低。她一笔一笔地算着,车费、住宿、饮食,所有能想到的开销全部列出来,然后对比自己攒下的钱,计算还差多少。
差距依旧存在,可她一点都不着急。
她有的是耐心。
前世等了一生,今生再等一段时间,又有什么关系。
解小果和朱宇涵依旧是她身边最温暖的陪伴。
解小果会把自己整理好的数学笔记主动分给她,把易错点、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清清楚楚,一道题一道题地帮她梳理逻辑,直到她完全理解。朱宇涵则负责她的文科,每天早读雷打不动地抽背她古诗文和单词,把自己总结的答题技巧毫无保留地告诉她,让她的文科成绩稳步提升。
他们从不会追问她到底要去哪里,到底在为什么而努力,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支持她,鼓励她,在她疲惫的时候拉她一把,在她迷茫的时候给她一点方向。
徐睿忆常常觉得,今生虽然带着前世的沉重记忆,可她依旧是幸运的。
她再一次遇见了他。
她拥有了真心相待的朋友。
她有机会重新变得优秀,有机会奔赴一场属于自己的约定。
某个周末的下午,家里没有人,徐睿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轻轻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旧笔袋。
拉链拉开,里面的零钱散落出来,一块、五块、十块,纸币和硬币混在一起,不算整齐,却格外动人。她蹲在地上,一点点地数着,指尖轻轻拂过硬邦邦的硬币,心里的底气一点点堆积。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点。
她把钱重新装回笔袋,紧紧抱在怀里。
前世的画面再一次涌入脑海。
还是那条落雪的巷口,少年转身,眉眼清晰,眼神温柔。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声音却被风雪吞没。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远去,最终消失在漫天飞雪里,只留下一片无尽的空白。
那是她一生的痛。
是她轮回转世,都无法放下的执念。
而今生,她不要再一次目送他离开。
她要主动走向他。
她要去重庆,要站在他的城市,要亲眼看一看他,要告诉那段被遗忘的过往,她没有忘记,她一直都在,她跨越时光,再一次找到了他。
这个念头在心底反复回荡,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滚烫。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看着桌角那张红色便利贴,眼神坚定。
班级前五。
重庆。
左奇函。
这三个目标,她一个都不会放弃。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习题册上,落在错题本上,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之上。她重新坐下来,握起笔,继续投入到学习之中。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是在为她的前路,奏响一曲无声的乐章。
她知道,前路依旧漫长,攒钱的过程依旧辛苦,学习的压力依旧存在,奔赴重庆的路依旧遥远。可她不再害怕,不再迷茫,不再退缩。
因为她有前世的记忆作为铠甲。
因为她有今生的热爱作为方向。
因为她有朋友的陪伴作为温暖。
因为她有一个一定要抵达的目的地。
重庆的深夜,练习室终于安静下来。
左奇函最后一个离开,锁上门,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
夜风微凉,吹走了训练后的疲惫。江边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不像话。他慢慢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任由脚步带着自己前行。
心底那股莫名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来,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这一次,他似乎隐约抓住了一点什么。
像是有一道身影,在遥远的地方,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像是有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正在慢慢苏醒。
像是有一场迟到了两世的相遇,即将来临。
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无边的夜色,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带着怎样的过往。
可他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她快来了。
她正在穿越人海,穿越时光,向他走来。
江风吹过,带着山城独有的气息。
左奇函抬头,望向满天星光。
而在千里之外,那个抱着旧笔袋的女孩,也在同一时刻,望向了重庆的方向。
星光漫过习题册。
零钱堆起万里路。
旧雪融化,新程开启。
一场跨越两世的奔赴,正在路上。
一场命中注定的重逢,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