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轨道》虾蟹蜇丸

52、舆论 一张照片以

　　“你看最近的报道了吗，那个叫程敛的外星人是兽人！”
　　“安全管理署的意思不光说他是个兽人，还是个有异能的兽人！”
　　“卧槽，基因派已经能够做到这个程度了吗，人类可以激发异能了吗！”
　　“注意你的说法，程敛不是人类，他是兽人。”
　　“我看你是被科技派给迷惑了!按照联盟的划分规则，程敛可以称为人类，基因派真的做到了！”
　　“哈哈，我就说基因派才是人类之光！”

　　一时之间，隐藏在暗处的基因派借着这个机会卷土重来，将舆论搅得天翻地覆。

　　天鼎星贸易中心安全管理署——
　　灯光昏暗，深灰色墙壁黯淡逼仄，狭小空间只放了张孤零零的桌子和两把软椅，处长蒋正诚将一页页纸张铺到岑煦面前，上面是校园网那些磕上头了的学生罗列的证据，证明岑煦和程敛关系密切，感情深厚。

　　岑煦倚靠在简陋硬直的椅背上，看也没看桌上摆的东西，漫不经心地说：“蒋处长，您什么时候负责公民的感情问题了。”
　　蒋正诚用一如往前的平稳与威严正色道：“麻烦解释一下这些照片，您和程敛是在交往吗，您知道他是兽人吗？”

　　岑煦吝啬地伸手，拿起桌上的照片在灯下缓缓翻看。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拍照水平就是好，非常正常的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在精心选择的角度构图和光影之下硬是拍出了暧昧缱绻的味道。

　　其中有一张是在超市，那时岑煦刚把程敛从破旅馆里捞回来，想借着逛街的由头拉进一下两人的关系，程敛口袋里没几个钱，岑煦也没打算让程敛出钱，路过饮品区的时候，程敛往里瞄了两眼，很快收回视线。
　　岑煦推着购物车拐了过去，程敛只好跟在后面。
　　岑煦不知道程敛喜欢什么样的，随手拿起一瓶果汁翻看配料表。
　　而程敛在看他。

　　程敛经常偷偷看他，也许更应该称之为“观察”，观察这个高高在上的裴昭临养子会不会轻视他，会不会因为他身份不明贱如蝼蚁而伤害他。

　　岑煦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笑意，他拿起另一张，照片应该是在现场看热闹的学生拍下来的，那时程敛将失控的浮游船传送到学院的森林公园里，自己却因为药物抑制强行使用异能的原因倒在岑煦怀中。

　　岑煦冷静地在混乱中将程敛抱进了自家医院的救护车里。
　　至少在他的记忆中是这样的。

　　然而照片中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浮游船的尘土飞扬，横七竖八的枝干和人□□错成狼藉的背景，他紧紧将昏迷的程敛抱在怀里，脸上确实面无表情，一副非常镇静的模样，差点将程敛放错了担架，要不是跟车过来的副主任及时认出自家老总，将人拽了过来，也许程敛要被其他医院接走了。

　　岑煦一张接着一张欣赏过去，最后满意地将照片放下，懒洋洋道：“是又如何，我个人的恋爱问题，不在您的管辖范围内吧。”

　　蒋正诚微不可察皱起眉。
　　他以为以岑煦的性格，会将问题含糊过去给个模棱两可的说法，没想到承认的如此痛快。
　　“岑总误会了。”蒋正诚咽下原有的说辞，“管理署对您的感情生活没有兴趣，只是这件事牵扯到基因派，您又与其中最重要的实验品有联系，管理署需要对您进行进一步的调查，也是为了您好，希望您能理解。”

　　“打住。”岑煦估摸了一下时间，“蒋正诚，明人不说暗话，你花了二十年从一个小小的职员爬到今天的位置，明明可以当做无事发生，顺利升至副局，为什么偏偏要撕破这道口子，走上基因派的绝路。”

　　蒋正诚神色如常：“您说笑了，我是按照规章办事，职责所在，和派系毫无关系。”
　　岑煦笑了一下，更像是自嘲：“我曾经那么信任你，我将浮游船散播病毒的信息发给你，希望你能担起安全管理署的责任，顺便借此机会高升，如此双赢甚至多赢的局面，硬是被我的错信葬送了。”

　　蒋正诚没说话。
　　当时他接到岑煦的消息，立刻就明白这是基因派的手笔，他潜伏在安全管理署兢兢业业二十年，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正直负责的老练领导，以至于他都没有浮游船实验室的联系方式，无法向他们预警。
　　于是他赌了一把，将消息上报的同时发给了星联，星联派战船赶了过去，成功赶在天鼎星之前接管浮游船，而基因派察觉到战船逼近后仓促收拾离开，6688号浮游船事发。

　　星联派战船接管浮游船不是一次两次了，没人会想到他头上，若不是突然蹦出来一个活口与岑煦接上了头，他甚至能继续潜藏下去，直到基因派成功的那一天。

　　前几天，有个陌生的号码发给他一条消息，称之前受表彰的学生程敛，是基因派实验室改造成功的兽人。

　　蒋正诚对那条叫程黑的小蛇留下的血样，做过多次实验，都无法检测到血样与星髓产生共振，程黑根本就没有异能，使用异能的另有其人。
　　唯一在场的外星人程敛又是一副纯血人类的模样。
　　虽不知道对方发这条消息的身份和目的，却解决了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蒋正诚面不改色对岑煦说：“您误会了。”
　　他不解释，也不承认，将桌上的纸张收起来，继续说：“恐怕要麻烦您在这里委屈一下了，等事情调查清楚，自然会送您回去。”
　　岑煦靠在椅背：“我说过了，你没有这个权限。”

　　蒋正诚毫不在意，刚要开口，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处长，总署来人，要求立即将岑煦带走！”

　　蒋正诚猛地站起来看向岑煦。
　　来的这么快。

　　他不指望能将岑煦扣留太多时间，岑煦是顶尖集团老总，能关上二十四小时都算非常极限了，他要的是帮基因派争取舆论发酵的时间。

　　岑煦整理了一下袖口，朝他挥了挥手，跟着远处等待的制服人员离开。
　　蒋正诚目送岑煦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范围，他收回目光扫了眼网络，舆论已经炸锅了，各种言论沸沸扬扬吵的不可开交。
　　不明所以的下属在身后忐忑开口：“蒋处……这两天网上有些言论……”
　　蒋正诚抬手制止，声音平淡：“我知道。”

　　“安全管理署是干什么吃的，让程敛这么危险的人物进入天鼎星。”
　　“你们看星际人类学院的校园网了吗，那个叫岑煦的学生正在和程敛交往！”
　　“岑煦？他不是明岳集团老总吗，卧槽那可是科技派的大金主，怎么会和兽人搞在一起？”
　　“明岳集团两头下注啊，忠诚不彻底就是彻底不忠诚，科技派知道这件事吗？”

　　各路媒体涌入明岳集团总部大楼，将工作人员堵的严严实实。
　　“网传岑总正在和程敛交往，请问是否属实，岑总对程敛的兽人身份知情吗？”
　　“这是否意味着集团立场发生转变，老板个人恋情会不会影响集团未来的布局？”
　　“岑总的姥爷曾经是基因派的支持者，集团是否一直参与基因派的实验，而非只忠诚于科技派？”

　　公关负责人在媒体的长枪短炮下礼貌微笑。
　　“抱歉，岑总的个人生活，集团层面不方便回应。”
　　“集团与科技派的合作一直非常稳固，不会因为任何因素改变。”
　　“集团始终严格遵循天鼎星法律法规，从未参与任何非法实验，对于网上的不实言论，我们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如果有确切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过官方渠道发布，谢谢。”

　　天鼎星安全管理总署——

　　“请在这里签字。”总署工作人员将笔录推到岑煦面前。
　　岑煦扫了一眼笔录，留下潇洒的签名。

　　工作人员取出一个密封袋交给岑煦：“这是您的随身物品，请您核对一下，近期请不要离开天鼎星，等待进一步调查，希望您能理解配合。”
　　岑煦淡淡道：“好的。”

　　他打开手环，集团某叔某姨某总的消息层出不穷，他眉梢一挑，点开置顶。
　　“管家是不是忘记喂螃蟹了，怎么都这么小。”
　　“集团临时有事，没来得及看消息，我可能还要再多待几天，晚上视频给你看个大的。”

　　管理署的事情了结，距离与裴昭临共进晚餐还有一个小时，之后得去集团开个会。
　　岑煦叹了一口气，喊车回到最近的住所。

　　水流声哗哗作响，热气蒸腾，岑煦抬手抹掉镜面水汽，水珠沿着肌肉线条没入腰腹阴影，他偏过头，看了眼背部的抓痕，举起手环点进程敛的对话框，拍了一张照片。

　　就在他洗澡的那几分钟里，一张照片以惊人的速度在网络传播开来。
　　起初照片出现在匿名论坛，只有寥寥几人关注，直到有人留言：“你们不觉得照片上的男人，和最近那个叫程敛的兽人很像吗？”

　　那是一张结婚证照片，年轻的裴昭临元帅和一个男人并肩而立，男人气质儒雅，眉眼之间与舆论中心的程敛几乎一模一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各种对比图层出不穷，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原本埋在网络深处的旧报道也被挖了出来。
　　裴元帅的孩子一岁半时遭遇车祸，尸骨无存。
　　那个孩子的年龄与程敛正好对得上。

　　天鼎星当前的掌权者，致力于让人类走向巅峰的科技派之首，她的孩子，经由基因派改造，变成了科技派严防死守的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