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轨道》虾蟹蜇丸

51、异能者 一个由基因

　　哗啦！
　　“哈哈，我摸到了只大螃蟹！”邱瑶从水里直起身，双手举着一直深灰色的大螃蟹，一脸得意地朝程敛喊道。
　　程敛转头看了眼邱瑶手中耀武扬威的大螃蟹，将自己手中拇指大的螃蟹扔到竹笼里，努了努嘴，心里直嘀咕。
　　奇怪，他怎么摸不到大的呢。

　　邱瑶是岑煦邀请来的。
　　自从与虎翼在尸山上打了一架，她做梦都是一群腐烂的黏腻皮肉，散发着腐臭味追在她身后，住的酒店太阴暗潮湿，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憋得她要应激了，正好岑煦回天鼎星处理事务，临走前请她去庄园住几天，就当是陪陪程敛。

　　邱瑶在心底咂摸着，这更像是怕程敛跑了的意思，她没有拒绝，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就上了岑煦派过来的车。

　　之后她就傻眼了。
　　为什么庄园这么大！

　　安检通过后，她坐上接驳车，沿途风景不断后退，两侧雕塑威严高耸入云，修剪整齐的草丛花圃与喷泉错落有致，水珠在光下喷洒耀眼光芒，她沿着宽阔的主干道行驶五分钟后来到楼前广场，再往前矗立着一栋恢宏典雅的环形建筑，穹顶仿佛与天相接，投下高高在上的威仪。
　　接驳车带她到建筑一侧的私宅门口，程敛早就等在那里了，两人穿过七拐八扭的长廊和拱门来到后厅庭院，这里的布置与前面完全不同，更像一个园林，充满曲水流觞的静谧，树荫下溪水潺潺花草烂漫，微风拂过，湿润的水汽与芬芳扑面而来，心头的那点局促和紧张渐渐在恬静中消失不见。

　　程敛睁着金黄色的兽瞳不动声色观察邱瑶的反应。
　　邱瑶没有恐惧惊愕，反而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显而易见的放松下来，程敛悬在半空的心微微放松。

　　程敛看了看邱瑶竹笼里的大螃蟹，拍下一张自己抓的小螃蟹照片发给了岑煦。
　　邱瑶翻开水底的石头，觉得这些螃蟹不是野生的，更像是从外面买来放进去的。

　　两人在溪流里抓了个尽兴，上岸脱下了防水衣和手套，溪流边有个低矮的雕花凉亭，机器人管家端来甜品，顺手取走了蟹笼。
　　藤蔓鲜花缠绕在亭柱烂漫开放，岑煦临走前闹得太过火，程敛小腹酸胀食欲不振，拿了一碗酸甜的果子冰慢慢吃着。
　　邱瑶尝了一口桂花冻，目光悄悄瞥向对面，很快收回视线，过了一会儿，又瞅了一眼。

　　如此明显的窥探很容易被程敛看穿，他舀着手里的果子冰，拢了一下衣领：“想问什么就问吧。”
　　邱瑶被抓了个正着，尴尬的笑了一下，小声道：“你是异能者吗？”
　　那天她从隧道里转移出来，原以为是小黑使用的异能，可事后反复回想，更像是程敛本人……
　　程敛没有掩饰的承认了：“嗯。”

　　邱瑶心中一紧。
　　空间异能……

　　s级异能和普通异能等级一般都由联盟划定，并没有严格的标准，类似乌金星掌权者蛇母的空间异能，无视距离随时跃迁的能力，联盟知道后第一时间便将其划入s级。
　　现如今已知的拥有s级异能的智慧生物，全宇宙不过一手之数，无一不是各大星球的最高掌权者，大权在握，一挥手便有数万信徒蜂拥而至，在联盟内部开疆扩土搅动风云。
　　程敛的异能若是被人知晓，会被联盟认定为下一个s级异能者。

　　邱瑶看着对面认认真真吃果子冰的程敛。
　　他真的甘心屈尊于这小小的庄园嬉水抓蟹吗……
　　他真的不想像其他s级异能者一样站在权力顶端挥斥方遒吗？

　　邱瑶有些坐立难安。
　　在学校里不觉得如何，毕竟她是真凭实学考上的，可一来到这庄园，巨大的差距一下就凸显出来。
　　岑煦自然不必多说，顶尖集团实控人，据说和裴元帅还有些渊源。
　　程敛，星联通缉要犯，乌金星蛇母的座上宾，s级异能者……
　　相比之下，她简直如同误入盘丝洞的小鸡崽，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那……”邱瑶咽了口唾沫，“岑学长知道吗……”

　　“……”程敛沉默。
　　他不知道岑煦知不知道，这几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之后脑子懵懵的，岑煦总是在耳边说些乱七八糟的荤话，两人还没来得及讨论这个事……
　　岑煦对他是兽人这件事的态度保持着稀松平常的模样，没有过多探究。
　　程敛：“知道吧……”

　　“哦，哦，那就好……”邱瑶抓了抓头发，这些事都过于复杂，不是她一个大学生能够左右的，与其关心s级异能者的未来，不如先抓紧利用这个机会关心自己的课业。

　　缉防学曾有老师做过s级异能者的研究，但那只是基于公开报道得出来的猜测，现如今一个活生生的s级异能者就坐在眼前，岂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邱瑶小心翼翼：“去年李老师发过一篇简短的报告，是关于s级异能激发条件的猜测，你有看过吗？”
　　程敛点头。
　　刚入学的时候，他曾经私下预览过很多刊文报道，试图找到变回人类的方法，可惜文章的语言过于晦涩，一无所获，邱瑶所提到的报告也在其中。

　　邱瑶试探开口：“我可以问些关于你激发异能的问题吗？”
　　程敛：“你随意。”

　　邱瑶松了一口气，好学的斗志一下就燃起来了，能近距离采访一位s级异能者，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好机会，她点开手环里的笔记本：“咳，那我就开始了。”
　　“异能激发的时候是在什么情况下呢，是像老师猜测的那样遇上星髓爆裂重组活动，还是星髓与虫洞融合呢？”

　　程敛：“……”
　　当时他只想自绝于世，哪有闲工夫观察星髓的情况……

　　“应该是与虫洞融合吧。”程敛想了想，“产生了空间裂隙，我被传送到乌金星上，应该是在传送过程中激发的，当时太混乱，我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四周一片黑暗，耳边声如雷暴，脑海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双手向不同方向撕扯着他的四肢，骨骼肌肉濒临崩断如凌迟一般。

　　落入天然的空间裂隙本身已经足够危险，四分五裂被传送的乱七八糟才是常态，他偏偏在此刻激发了异能，一瞬间庞大的能量在血肉骨髓横冲直撞，他却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任由两股不同的力量在他身体内外夹击，那感觉比捆在木架上凌迟都难受。
　　能活下来简直是将所有的运气都押在那一刻了。

　　那天杀的空间裂隙将他传送到乌金星的半空中，若不是阿瑟珀特察觉并接了一下，他就算没死在裂隙里，也要活活摔死在乌金星的土地上。

　　“在之前的浮游船上……”邱瑶小声提醒，“就是假琥珀那次，你用过空间跳跃，那时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之后就晕倒了，可是前几天那次传送，我一身轻松，是异能还不稳定吗？”

　　程敛又一次沉默。
　　邱瑶不太好意思：“我就是随口一问，不好说就不用说了。”
　　程敛轻轻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

　　微风拂过，细小水花溅在溪边草木凝结成水珠，沿着枝叶纹路没入湿润的土地。
　　“我之前是靠药物压制自身的兽族基因，同时异能也受到抑制，正常的兽人，只要目光所及之内有星髓，就可以使用异能，但我必须要碰触到星髓，接触面积越大异能调动越多，头晕目眩也算是副作用吧。”
　　程敛平静地继续说：“停药之后就无所谓了，正常兽人什么样子我就什么样子，没什么区别，异能使用起来自然也得心应手。”

　　真厉害。
　　邱瑶暗自感叹。
　　但她不能说出来，毕竟她是天鼎星公民，心向科技派。
　　等等……
　　邱瑶脸色一变。
　　岑学长不也是科技派的吗！

　　明岳集团一直为科技派提供资金，若是科技派知道明岳集团的老总爱上了一个兽人，还是由基因派改造出来的兽人……

　　邱瑶额上瞬间浮出一层冷汗，脑中飞速闪过一系列后果。
　　与兽人做生意和与兽人谈恋爱完全是两码事，岑学长难道不知道吗……
　　莫非……岑学长根本就没打算公开，让程敛做地下情人？
　　让一个s级异能者做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相比之下，程敛将学长掠去犄角旮旯的地方囚困起来，可能性更大一些……

　　“……你怎么了。”程敛瞅了眼邱瑶纠结成一团的脸。
　　远处溪水潺潺，邱瑶连忙回过神来，对上程敛探究的眼神，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她欲盖弥彰地舀了一勺桂花冻，掩饰住脸上的神色。
　　程敛：“？”
　　莫名其妙的。

　　夜色渐深，花香从敞开的窗户流动进来，窗帘无声摇曳，邱瑶躺在床上，脑子乱糟糟的，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若岑学长只是个普通人，与谁谈恋爱是他的自由，可他是明岳集团老总，上一任是裴昭临元帅……
　　程敛即使已经离开实验室，可他身上早就烙下了实验室的烙印，若他无法退回人类，那他就是明晃晃的基因派产物，还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产物。
　　这两人本不应该有交集的……

　　楼下的卧室——
　　床头小灯照亮卧房一角，程敛抱着小鳄鱼抱枕，看着手环屏幕上的消息对话框。

　　整整一天岑煦都没有回复消息，也没有视频。
　　这么忙吗？

　　程敛抿了抿嘴唇，屏幕暗了下去，他又点亮，对话框空荡荡的安静如初。
　　天鼎星遍布异能阻隔器和警报器，就连学院的公园在那次浮游船事件后也很快将缺口堵上了，即使他拥有空间异能，也无法再潜入天鼎星。
　　他现在身份尴尬，两人隔着星空的距离，一旦断了联系，他只能在碎岩星昏暗的卧室抱着手环空等。
　　他不想让岑煦为他舍弃天鼎星的权力地位加入碎岩星，他不想变成一个扫把星，只会给身边人带来厄运。

　　程敛将抱枕抓的更紧了些，低下头。
　　算了，明天就回来了……
　　想这么多干什么……

　　然而岑煦没有回来。
　　他被扣在了天鼎星。

　　天鼎星贸易中心安全管理署突然爆出一则消息，基因派一直在暗处进行人类转化成兽人的实验，据知情人透露，人类学院学生程敛接受过实验改造，极有可能不是人类，而是一名改造成功的兽人。

　　紧接着，安全管理署又放出第二条消息，当初浮游船意外落到人类学院的森林公园，事后调查是一条叫程黑的小蛇使用异能将其传送，按照入域安全管理条例，需对程黑进行抽血报备和注射异能阻隔液。
　　最近，安全管理署在例行抽查中发现，程黑血样无法与星髓产生共振，它根本就不具备使用异能的能力。
　　使用异能的另有其人。

　　两条消息联系起来，舆论瞬间哗然。
　　外星人程敛才是那个异能者！
　　一个由基因派改造出来的异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