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迫重启》芜昭

15、玫瑰花 红色玫瑰铺

　　红色玫瑰铺满了视线可及的所有地方，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用碎钻铺成的星光之路，指向一桌浪漫烛光晚餐，桌面中央是手工制作的、夏有容专属粉丝顾景琛的灯牌。
　　餐厅门被推开，夏有容一身吊带加大露背的黑色紧致晚礼服，化了淡妆的脸在昏黄灯光下只有红唇显得格外诱惑。她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跟鞋，走上专门为她准备的星光之路。
　　顾景琛亦趋亦步跟在夏有容身后。
　　深情告白之际，顾景琛从灯牌上拿起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戒指。
　　夏有容垂眸看着戒指，再抬眼看着顾景琛的时候，眼神缱绻，深深动容。她矜贵地伸出手，却是主动牵着顾景琛的手把戒指套上自己的左手中指。
　　在角落旁观的林绯分不清夏有容眼神里的动容是演技还是真心。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顾景琛的领带被攥在女人手里，他不得不乖乖低下头来，让女人在他唇上留下一吻。
　　女人的唇彩变成了粉嘟嘟的炫彩色。
　　披散的头发，身上是职业装，白衬衫配西装裙。
　　不是夏有容，是夏有容的经纪人秋漪。
　　林绯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眼，用手揉眼睛，看到的人一会儿是夏有容，一会儿是秋漪。
　　熟悉的恶心感如潮水涌来，她立即捂嘴，低下头，脚步慌张地离开了餐厅。
　　可即便离开了，两张不同的脸却像是印在了视网膜上似的，时不时就会交错出现在林绯的眼前，成了一场困住林绯的噩梦。
　　陈巧荔很快察觉到了林绯的不对劲。
　　在又一次看到林绯用平板上网课时走神的模样时，陈巧荔面色严肃地坐在林绯的对面，说：“我们一起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林绯看着陈巧荔，忽然叹了口气。
　　陈巧荔严肃地询问：“为什么叹气？是不想去看心理医生吗？”她抓住林绯放在桌面上的手，恳切地道：“我不是在说你有心理疾病，只是觉得，你既然有一些解决不了的事，我没办法帮到你的话，那我们一起去问问心理医生怎么样呢？就只是去跟医生聊两句，不吃药，好吗？”
　　林绯反手握住了陈巧荔的手，“不用担心我，我知道我解决不了的事是什么。叹气只是因为，我以为我不喜欢玫瑰的，可是在我决定开始讨厌玫瑰的现在，却想起了小时候在邻居家的花园里，一眼就看到了开在角落里的玫瑰花时的惊艳感。”
　　陈巧荔紧紧闭嘴，以防自己会顺着林绯的话问为什么。只得皱眉，表情异常严肃地安静听着，边听边点点头。
　　但林绯并没有长篇大论的打算。
　　“我想把拾光花店转给你。”
　　陈巧荔正想点头呢，忽然反应过来，像是听到炸雷似的站起来，“你说什么？”
　　林绯看着陈巧荔，语气平静地重复道：“我想把拾光花店转给你，因为我现在不喜欢玫瑰花了。”
　　陈巧荔脑边大大的问号几乎要凝成实质，“不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林绯肯定地点头，“对我来说是有的。”
　　陈巧荔不能理解，“为什么？”
　　林绯却提起了陈巧荔刚才说的去看心理医生的话头，道：“或许，也该抽个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给自己解解压了。”
　　林绯知道自己的“症结”在哪：她讨厌顾景琛，可她有一种会被顾景琛表白的预感。在她错乱的记忆里，顾景琛对很多女生都表白过；在现实生活里，她就是讨厌顾景琛。所以，如果顾景琛向她表白，她一定会拒绝的，但她害怕她拒绝不了。
　　——她害怕极了。
　　如果以顾景琛向她表白的那天作为她人生的世界末日，那现在的她就是在被动地等待末日的到来，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引颈就戮前的幻想。
　　认真想想，这样的想法其实有些荒谬。
　　但那些错乱的记忆，不正映射了荒谬想法的一部分吗？
　　或许她本身，也是这份荒谬中的一部分。
　　看着自顾自说完话后沉默下去的林绯，陈巧荔更担心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现在她看着林绯，好像能看到一种绝望等死的平淡感。
　　于是接下来，只要看到林绯没那么忙，陈巧荔就会拉着林绯去心理咨询室。
　　负责心理咨询的老师对陈巧荔说，暂时不用担心，不过以后要多带林绯过来说说话。
　　陈巧荔这才打消了要给林绯妈妈和弟弟打电话的念头。
　　可是，临近毕业的时候，陈巧荔感觉林绯的“症状”在急剧恶化。
　　林绯会在做事情的时候突然直视前方，好像有个人站在她对面似的，她对那个人反反复复地说些“林绯，不要答应”“不喜欢玫瑰花”之类的话；陈巧荔试图“叫醒”林绯时，林绯还会“纠正”陈巧荔，说她对面的人才是林绯；等到林绯真的清醒过来，对发生了什么又毫无印象，还一直对陈巧荔强调不要把这事告诉自己家人。
　　但最关键的是，只要出了寝室，林绯的表现又异常地正常。
　　陈巧荔急得嘴上冒泡，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慌得出了幻觉了。
　　两人一间的寝室就在这样的氛围里迎来了属于两位大四生的毕业典礼。
　　林绯从拨穗礼上下来，第一个扑向她的人是林愿。
　　陈巧荔急匆匆跑过来，看见抱住林绯的是她弟，才大大松了口气。看见不远处站着林绯她妈，先跑过去向阿姨打招呼，回头看见林愿还抱住林绯，扑上去把林愿掰开，换做自己抱住林绯，在林绯耳边大声地喊：“毕业快乐！”
　　四人一起来到顾家别墅。
　　红色玫瑰花铺出一条从别墅大门到门前的花路。
　　陈巧荔挽着林绯站在大门前，看着玫瑰花路，心里又自豪又不舍。
　　自豪的是自己姐妹竟然是和顾景琛有婚约的人。
　　顾景琛，豪门顾家顾少爷欸！而且看起来对自己姐妹早就情根深种的样子，发誓非自己姐妹不娶欸！
　　不舍的是自己姐妹找到了爱情，和她肯定就没有之前那么亲了。
　　当然也有愤怒啦。三天前在顾少爷找到她，跟她说明情况的时候，她一整个被天雷劈到欸！自己姐妹是顾少爷未婚妻什么的，林绯居然把她瞒得全然不知！这还算什么好姐妹！
　　稳住，稳住，陈巧荔不停地深呼吸，心里反复默念要稳住。然后准备朝前走去。
　　顾少爷准备的惊喜可不止这一点，别墅里面才是正菜。
　　可是，林绯没动。
　　陈巧荔福至心灵，对林绯小声地说道：“放心，都是从拾光花店搬来的狠狠赚了一笔呢。”
　　林绯不仅没动，还突然转头看向陈巧荔，问道：“谁订的？”
　　陈巧荔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道：“我不能说……总之，你是可以猜到的。”
　　她想，虽然顾景琛有明确交代过不要让林绯知道，但他们毕竟是相互喜欢的呀，这又是在顾家别墅门前，林绯还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这是顾景琛准备的惊喜呀。
　　所以真的是顾景琛。
　　此时此刻，林绯只有一种被预感成真的荒谬感砸得晕头转向又异常清醒的感觉。
　　她笑了笑，说道：“我说过，我讨厌玫瑰花。”
　　“……什么？”陈巧荔惊诧转头，下一秒被林绯扯着走，被推上了车。“不是，小绯你——”
　　林绯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林愿非常自觉地推着不明所以的母亲，上了车后座。
　　“我决定了，”坐在驾驶位上的林绯把脚放在油门和刹车上，“我们来开启一个为期三天的毕业乐计划吧！”
　　“你说什么——”陈巧荔有些慌张，下一秒一股极强的推背感把她死死摁在座位上，她只能紧紧抓着安全带，顾不上把话说完。
　　坐在后排的张凤娟虽然也什么都不明白，但是，子女的快乐就是她最大的快乐，她嘴角始终挂着笑容，在感受到油门被女儿踩死后，及时抓紧了扶手。
　　下一秒，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林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