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迫重启》芜昭

14、是喜欢吗 坦白局之后

　　坦白局之后，林绯没有再去顾氏集团。
　　说是被恶心到也好，说是真切感受到了无力也罢，林绯没有了进入顾氏集团的兴趣，更别提当顾景琛的助理了——即便以后要当，那也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她，很害怕见到顾景琛——她害怕自己见到顾景琛后会不自觉露出厌恶的表情。
　　她甚至忽然明白过来，即便顾景琛有了喜欢的人、向她表白，顾景琛也不会主动去跟顾老爷子说要解除婚约的。其实从最一开始她就明白，顾景琛对她的态度、对口头婚约的态度是很模糊的——准确地说，是很“暧昧”的。
　　为什么暧昧？
　　会不会有一天顾景琛也会向她表白？
　　那个曾经冒出来的、“顾少爷的恋爱游戏场”的荒唐想法，成了她每晚的噩梦，让她为此惶惶不可终日。
　　大三上学期，林绯以优异的专业课和课外实践课成绩，被老师破格带进了研究生课题小组。
　　经济系大一到大四两千多名学生，能获得破例的只有两个人——在林绯之前，是许念蓉。
　　说来奇妙，两个人在不同的课题小组，负责的内容天差地别，实验室也在不同的教学楼，但两个人就是经常能在路上遇到。于是，从简简单单地点个头、一声早上好或晚上好，到顺路时能多聊两句，再到互相请教问题甚至约午饭，算下来也才过去三四个月。
　　这天晚上，林绯从校外回来时，看见校门口从一辆红色豪车上下来的人影很眼熟。
　　从副驾驶位上下来的是顾景琛，从驾驶位上下来的是夏有容。
　　夏有容一头金色大波浪，一身紧致红裙，和几个月前在清风明月楼见面时的形象相去甚远。
　　夏有容刚下车，顾景琛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抱住她，低下头去蹭她的脖子，看起来像一条想讨主人欢心的大狗狗，身上全无顾总裁的冷厉形象。
　　夏有容也像是抚摸大狗狗似的摸了摸顾景琛的头。
　　——可明明，在这段关系里掌握主动权的，从始至终都是顾景琛。
　　林绯躲在角落里，看着两个人抱在一起，一股恶心感涌潮般泛上来，怎么也止不住。转身跑开，慌不择路之下撞到了人。
　　“怎么了？”被撞倒的人踉跄两步，自己也没来得及站稳，就伸手扶住了林绯。
　　林绯抬头，使劲眨眼让眼眶里因为恶心感泛上来而不自觉流出的眼泪滑落，才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许念蓉。
　　“念蓉姐……”
　　林绯抱住了许念蓉，说出口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哭腔。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坐在宿舍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里。
　　林绯低着头，用吸管搅动杯里的液体，没有说话，许念蓉也静静地拿着手机看期刊论文，不时打个呵欠。
　　十一点三十七分。
　　许念蓉雷打不动的睡眠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到早上五点半。
　　好在宿舍楼没有宵禁和定时熄灯的规定，否则，就算林绯哭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还是很可爱的、很讨许念蓉喜欢的学妹，许念蓉也不会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坐在这里的。
　　又一个呵欠打完，许念蓉听见自己喜欢的学妹开了口。
　　“念蓉姐。”
　　又是这种小猫叫唤似的声音，光听着就让人心疼。
　　许念蓉放下手机，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微微前倾上半身，做好仔细倾听的准备。
　　林绯抬头看着许念蓉，声音小心翼翼的，“念蓉姐，我能问你一个比较冒犯的问题吗？”
　　许念蓉：“你先说。”
　　林绯：“你喜欢过顾景琛吗？”
　　啊？情感问题啊。不习惯与人分享情感问题的许念蓉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随即面色极淡地点了下头。
　　林绯：“现在还喜欢吗？”
　　许念蓉摇头。
　　林绯不自觉地发出疑问：“为什么呢？……这么快地喜欢后变得不喜欢，会不会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喜欢，而只是一种错觉呢？”
　　许念蓉的语气平淡：“可能吧。”
　　林绯很惊讶，“你不在意吗？可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为什么要说喜欢过他呢？”
　　许念蓉默默吸了口气。说实话，她没在意过这些问题，自然也没有纠结过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她想了想，实打实地回答道：“我没想过这个，可能是因为我不在意，喜欢也好错觉也罢，我在意的是他成绩优秀，他有丰富的实践经济能帮助我更好地理解理论知识，他对设计模型有想法也能动手，所以和他组队参加比赛能让我事半功倍。喜欢还是错觉的，最多不过一段感情而已，不合适的话早晚会过去的。”
　　林绯闷闷地点头，“那你也不是真的喜欢他。”
　　“什么叫做真的喜欢？”许念蓉反问。“一见钟情可能钟的是脸，日久生情可能只是因为习惯性的依赖。人对人的感情有那么多种，为什么一定要局限在爱情里？”
　　林绯执着地问：“那如果他对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这我不知道。”许念蓉摊了摊手，“但我能明确告诉你的是，我不会只因为喜欢或者不喜欢就决定答应不答应，就像我觉得喜欢也不仅仅是指爱情上的喜欢。”
　　林绯：“如果不能拒绝呢？”
　　许念蓉歪了歪头，“那就不拒绝呗。”
　　林绯：“可你不想答应的呀。”
　　许念蓉叹了口气，“不是你说不能拒绝吗。既然非我主观因素地不能拒绝，那不拒绝就是了。重要的不是拒绝还是答应，而是我要清楚我的态度是拒绝的，以及在这之后我不会因为外在环境的隐性PUA就反过来说服我自己。再说了，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结婚也只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呢，貌合神离的也不是没有，只要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林绯眨眼，愣愣地点头。但她的身体却诚实地皱眉，表示无法理解、不能接受。
　　许念蓉也没想着用自己的想法去说服林绯，她能负责回答都算她有良心了。
　　“总而言之，”许念蓉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试图为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拉下一个结尾，“拒绝还是答应他的表白本身不重要，外界因素很多，每一个都会影响你是拒绝还是答应，所以重要的是你要想清楚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然后围绕着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去好好生活就行了。”
　　这句话林绯听懂了，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林绯，恨不能回到头一天晚上把那个不停追问许学姐“你喜欢他吗”的自己掐死，然后毫不犹豫地决定，如果今天能遇到许学姐，高低要给她磕一个。
　　可惜，老天爷没给林绯磕一个的机会。
　　中午吃了饭回到寝室，林绯接到了管家张叔的电话，划开通话键的瞬间自动调整成“来活了”的工作状态。
　　“张叔。”
　　“欸欸，小绯，我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张叔，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周五晚上你有没有空，要不来餐厅帮忙布置一下现场？你们年轻人的审美肯定比我这个老头子要合得来。”
　　林绯反应了一秒，问道：“是少爷的……？”
　　林绯在电话这头听见张叔嘿嘿笑了两声，“是啊，少爷有喜欢的人了，这不是要准备表白了吗。哎呀，一眨眼，少爷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我也没想到，少爷是真对那个演员动了心。”
　　那个演员——夏有容。
　　听起来，张叔是早就知道顾景琛和夏有容的关系了。
　　隔着屏幕，林绯不走心地附和，“少爷看中的人肯定很优秀。”
　　张叔咂了咂嘴，“我也不是瞧不上那个圈子的人，但那个圈子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那个演员我见过，长相性格都挺好的，就是这身份，哎哟，怕是夫人不会轻易答应啊。”
　　“只要少爷是真爱，夫人肯定会答应的。”
　　“天下父母心嘛，只要少爷喜欢，夫人肯定是会妥协的。”
　　“妥协”——是啊，林绯想起来，秦夫人钟意的儿媳妇是唐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