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九黎之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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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幽军所化水雾如百川归海，直贯完颜宫正殿深处。
雾气翻涌，搅动了四周空气。空气鼓动的气息，比一般的烈风更为厚重、浓稠、伤感。
待雾散气平，四野复归沉寂。
离光却白心神稍定，这才凝目细看那救命恩人。
那人背身而立，一袭白发，发梢隐约透着淡淡天青。
方才他向地面重击，震得发丝散落肩头，如同一副光润的丝绸扇。
他的身姿清峭，腰窄肩宽，如同一位风姿绝尘的仙家贵裔。
只见那人缓缓起身，离光却白的目光也随之抬起。
待那人站定，离光却白才惊觉此人修长高大，身影恰遮住西沉的落日，连远处宫阙也尽掩其后。日色、殿影、白衣连作一条直线，仿佛他的宽肩为离光却白挡尽风雨。
一股久违的心安悄然漫开，有种故人重逢的感觉。
此人究竟是谁？
离光却白的目光从那白衣人的背影移开，掠向正对白衣人的芝智。
只见芝智跌坐在地，双眼死死盯着白衣人的面容，眼中不见半分得救的庆幸，反倒布满惊骇与恐惧。
芝智究竟看到了什么？
“敢问这位公子…”离光却白开口。
那白衣人身子未动，只将脸缓缓转来。
尾梢青蓝的白发扬起间，离光却白清清楚楚看见了那张脸——
温润如玉，无暇无疵，却也…空无一物！
那是一张无眉无目，无鼻无口的空白面容！
离光却白心头一凛，霎时拔剑出鞘，横护身前。
那无面男子却无丝毫反应，他微微仰首，虽无眼目，却似是将视线移向半空悬着的太初玄石。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玄石发出阵阵桔红柔光，乖乖落至他的掌心。
男子以指腹一遍遍摩挲石上的裂痕。他的一前一后，离光却白与芝智皆不敢妄动，只得屏息静观。
良久，那空白面容之下，传出断断续续的呢喃，声若稚子初学牙语：“还…没…到。”
字字生涩，却清晰可闻。
“什么还没到？”离光却白问。
“时…间…”
“时间未到？”离光却白蹙眉，“什么时间？到了又如何？”
男子仍是那孩童学舌般的调子：“不…知…”
离光却白耐着性子换了话头：“敢问公子何许人也？”
“不知…”
离光却白翻了个白眼，索性收剑入鞘，向前踏了一步：“那敢问公子名讳？”
“无…名…”
“岂有此理！”离光却白气结。
芝智也试探着挪步近前，察觉男子周身清气澄澈，并无杀气，才小心翼翼挨到离光却白身侧，小声问道：“这位…无面施主，可是一路自嘘鸣观随我二人来此的？”
男子点头。
芝智恍然大悟，胆子也壮了几分，他这才直视那张空无一物的脸，“往日总在净神堂前白桂木下徘徊的白鬼，莫非便是施主？”
男子又点头。
“这究竟怎么回事？”离光却白看看无面人，又看看芝智，只觉一头雾水。
芝智忙解释道：“贫道早前与施主提过，夜间的净神堂，常有一个白影。此前贫道也是半信半疑，如今看来，贫道与师兄弟们所见，果然非虚。”
离光却白：“那此人究竟是谁？”
芝智摇头：“贫道亦不知。只是贫道曾在嘘鸣遗卷中读过一段记载，说嘘鸣仙人本是天地灵气所生，无父无母，故亦无姓名。”
“无姓无名…”离光却白忽想起魁云。魁云的名字，本也是从死人簿上随手拈来的。
“莫非公子是嘘鸣仙人？”离光却白转向无面男子。
男子摇头。
“那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啊！”离光却白猛地抓起头发，急得快要跳脚。
“不知。”
仍是那二字。
芝智却抚掌轻呼道：“施主你听，他这‘不知’二字，说得比方才流利多了哩。”
那无面男的双颊，竟微微荡起一丝褶皱，似在微笑。
芝智眼眸一亮，最后那点拘谨也散了，雀跃道：“施主，你看，他好像在笑！”
离光却白只觉一团乱麻塞在心中，眼前这人来历不明，芝智却毫无防备，已同此人嬉笑起来。
他暗自摇头：真要被这二人活活气煞。
气郁间，离光却白目光落在无面男子掌中玄石上，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公子与玄石有关？”
男子点头。
“你是石头的主人？”
摇头。
“石头是你的主人？”
又摇头。
“罢了罢了，不问也罢。”离光却白连连摆手，只觉头疼。
芝智却问：“什么石头？”
离光却白这才想起他所持的太初玄石，乃是见英所处世界的未生之物。玄石曾认主见英，便只有见英能见；如今见英已死，玄石认自己为主，旁人理应不得窥见。
可为何这无面男子见得到这玄石？
更奇的是，见英所在世界早已崩毁，为何玄石仍在？
离光却白急忙向男子问道：“你为何能见此石？”
男子方吐出个“不”字，离光却白已扶额打断道：“罢了，定又是‘不知’。”
那无面男眉宇间竟微蹙起几道细痕。
芝智不忍，温言劝道：“施主莫再逼他了。贫道看他确是不知，这般神情，似是颇为委屈。”
无面男子闻言如得倚仗，连连点头。
无面男子与芝智一唱一和，倒显得离光却白成了咄咄逼人的恶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离光却白忽地抓狂旋身，衣袂带风。
芝智向无面男子合掌道：“尚未谢过施主救命之恩。贫道芝智，嘘鸣观修行人。这位正疯癫的，乃是古离光国太子，离光却白。”
无面男子微微颔首，涩然道：“幸…会…”
芝智展颜一笑，“幸会！敢问施主接下来打算去何地？”
无面男子侧身遥指桥对岸的完颜宫，“那…里…”
“你要进完颜宫？”离光却白大惊。
男子点头，“归…位…”
“归位？什么要归位？”
“琉…璃…”
“琉璃珠煌？”离光却白内心一动，停下了旋身的步伐。
芝智亦附言道：“莫非是嘘鸣古籍所载的仙人内丹？此处怎会留有内丹？！”
离光却白轻拍芝智肩头，道：“此事路上细说。”
他转身朝无面男子朗声道：“我二人正好也想前往宫中一观，就有劳这位公子引路了。”
无面男子将玄石轻轻一托，玄石便缓缓落回离光却白怀中。他随即转身迈步，径往宫门而去。
途中，离光却白将嘘鸣阁旧事、幽冥邪术等种种，向芝智娓娓道来。
芝智不由轻叹道：“原来千年之前，世间竟真有这般无上仙术。”
离光却白却道：“无上不无上倒是说不好，天地之外更有寰宇，非我等凡人可观。”
芝智：“只是，帝无尽为何以全族性命炼就幽军？”
离光却白叹道：“除了完颜无尽，大概无人知晓。”
芝智：“若帝无尽当真自私狠戾，何不以幽军压制帝玥，独掌大权？史载其在位七年，多辅佐帝玥，未见专横。”
离光却白：“这我也不知。”
芝智又问：“一个灭族罪人，又为何偏要归葬故土？”
离光却白：“完颜无尽死时我已在嘘鸣山沉睡多年，怎知他的心思。”
芝智轻笑道：“贫道连问施主三个问题，施主连回贫道三个’不知’，如此看来，施主与那无面施主，皆为’不知君’也。”
一旁久未作声的无面男子忽然开口，声调透着几分欢欣：“名…字，喜…欢…”
芝智眼眸一亮，笑道：“那往后便称施主’不知君’了！”
离光却白看着这一道一灵笑得开怀，摇了摇头，“话说…不知君，既然你身负玄通，可会什么易容变化的法门？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着你这张空白面庞，总觉…毛骨悚然。”
不知君歪头问道：“变…何…人？”
“一张你喜欢的面容便好。”
“喜欢？”
“你连’喜欢’是何物也不知道？”离光却白一时语塞。
“喜欢”二字确难诠释，离光却白便道：“如此，变成你心中最先浮现的那张脸便好。”
不知君颔首，面容波动，顷刻间化作了离光却白的模样。
芝智见状，捧腹大笑。
离光却白扶额，无奈道：“你不可长得与我相同，换一个。”
不知君的脸再度变化，棱角渐柔，眉目转媚，竟化成了离光玥的容颜。
离光却白瞳仁骤缩，“阿玥…你怎识得阿玥容貌！”
芝智闻言亦惊道：“阿玥？！这莫非就是帝玥的圣容？！”
离光却白未应，只怔怔望着那张脸。于他而言，上一回见此面容，不过数日之前——在嘘鸣悬山结界外，他与离光玥的最后一别。
可他也明白，这一面，对于人间而言已是千年隔世，此生他与离光玥再无重逢之期。
离光却白眸中透着一丝悲凉，问道：“你为何知晓她的容貌？”
顶着离光玥面容的不知君垂手不语。
离光却白只得叹道：“还是…再换一个罢。”
不知君低头思索。良久，他缓缓抬头，容貌再度扭曲变幻：他高挺的鼻梁平添了几分傲骨，微挑的凤眼抻出幽邃眼窝，润泽朱唇褪为一线淡薄。
五官渐定。
那赫然是魁云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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