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吾鸣

2、上车

　　翌日，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时寂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闭着眼睛好一通乱摸，终于把闹铃关掉。
　　……烦
　　没睡够的时寂心里很不爽，他的眉毛从起床再到出门上学，始终都是皱着的。
　　吃不饱，睡不好，心情糟。时寂属于后者，吃他无所谓，但睡不好觉真是要他的命。要是再碰上些烦人事，那么他的起床气直接原地爆炸。
　　去学校的路上，他随便买了个早餐塞进书包里。到教室后，他坐在座位上愣了半天。
　　四周空空如也，吵闹的同学呢？高冷的同桌呢？ “我靠！”合着就他一个人记错了时间。
　　时寂走到黑板旁边，看了眼贴在墙上的时间表。
　　秋季时间表到班7：50……
　　他又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电子表，7：21。
　　“啊！”时寂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又有些气不过，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准备重新入睡。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终究是睡不着。
　　他就这么趴着，直到人都来的差不多才起身。
　　蒋齐和他截然相反，卡在铃响的时候才进班，然后慢悠悠地拿着早餐在位上吃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时寂，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的早餐还在书包里。等他拿出来的时候，塑料袋上已布满水汽。
　　他盯着已经变成一坨软趴趴的早餐看了会儿，然后不耐烦地甩进桌洞里。早餐撞到铁皮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坐在旁边拿着肉饼啃得正香的蒋齐，不免斜眼看了过来。感受到目光的时寂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眼前突然被递过来一个饼，蒋齐边吃着手里的饼边看着他。
　　“嗯～”蒋齐用下巴点了点手里的饼，示意他拿着吃。时寂愣了会儿，伸手接过这个意料之外的早餐。
　　“谢谢啊。”他看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饼，咬了口——不是蒋齐手里同款的肉饼，是白菜萝卜馅的，还算不赖。
　　这应该是蒋齐故意买了两种口味换着吃，只不过这个味儿的进了他胃里。
　　蒋齐没和他客套，吃完手里的饼就从兜里掏出手机，玩起了斗地主。时寂也没事，就和这个同桌一起干起了同样的事——玩手机。
　　两人的行为和教室里其他正在晨读的同学格格不入，好在没有老师，所以并没有争夺手机的戏码。
　　时寂看着手机发着呆，这位同桌给了自己一个饼，那他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中午约着一起吃饭？
　　经过长达五分钟的思想斗争后，时寂还是开了口，他扭头看着蒋齐：“那个…你中午怎么吃饭？”
　　蒋齐从抢地主的状态中抽离，抬头看着他。
　　“去外面吃。”
　　虽然他不理解时寂突然提出的问题，但还是老实回答。
　　时寂听到答案后再次开口：“我也是，要不…我们一起？”
　　他随便编了个理由，实际上时寂并没有想好中午怎么吃。蒋齐听后点了点头，答应了。
　　“行。”
　　打完第四节课，下课铃响后，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三中管理比较开放，不强制学生在校内进餐，这也导致学校周边的餐饮行业很发达。
　　“你想吃什么？”蒋齐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招牌，边走边问。
　　“我都可以，你挑。”时寂插着兜，走在他身侧。
　　最后蒋齐停在一家煲仔饭店口，对着时寂指了指头顶的大红色招牌问：“就这家？”
　　时寂随便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蒋齐找的这家店生意很好，两人进去后，找了张空桌坐下。
　　时寂看了眼贴在墙上的超大菜单，最后点了份广式腊肠煲仔饭，蒋齐则点了时三宝煲仔饭。
　　煲仔饭端上桌的时候，锅边还滋滋冒着热油。
　　时寂挑了三大勺摆在桌旁的辣椒酱，蒋齐也是——本来还是满满一罐的辣椒酱，被他们俩造得只剩半瓶。
　　就在两人吃饭的时候，旁边一桌的其中一个女生，偷偷拿起手机准备对着他们拍照。
　　时寂像是感应到了般，边扭头边拿勺子往嘴里送了口饭。
　　咔嚓—
　　清脆的拍照声在不大的空间里响起。
　　蒋齐也偏头看了过去，拿着手机的女生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尴尬地对他们笑了笑。
　　蒋齐倒没什么反应，扭回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时寂觉得有些好笑，对着那个女生说了句：“下次偷拍，别忘了关声音。”
　　到他们吃完准备走时，那个女生还是一脸尴尬，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快走到教室门口时，他们碰上了迎面走来的林少华。
　　“你们来的正好，书到了，你们去拿一下。”林少华看着一起的两人，笑了笑。
　　“昂，好。”
　　“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要搬的书异常多，搬完两趟，两人额头上都挂了不少汗。
　　时寂缓了会儿，还是觉得有些热，抬手把短袖卷了个边，露出整条臂膀。
　　旁边的蒋齐，一手把被汗液打湿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撩上去固定，一手抽了张纸巾擦着额头的汗。
　　他们前座的一个女生，低着头在底下刷手机，又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时不时还回头看几眼两人。
　　“怎么了，有事吗？”时寂支棱着一条腿，踩在凳子上，靠着椅背看着她。
　　女生把手机往前递了些，让时寂看清楚手机上的内容。“
　　我刚逛学校贴吧呢，看着这张照片里的人，好像是你们俩。”女生开口解释。
　　时寂眼睛眯了眯，看清楚手机上的内容——是一张图片配文：“吃饭时偶遇两位大帅哥，应该是我们三中的吧？”
　　图片里，时寂嘴巴微张，准备吃已经放在嘴边的勺子上的饭；蒋齐则一脸淡然地看着镜头，脸却被饭塞得鼓鼓囊囊。
　　时寂看着照片中的蒋齐，觉得挺萌的，就像是看小动物的那种萌感。
　　虽然蒋齐平时眼神带着漠视一切的疏离，拽得很，但这鼓鼓的脸颊，意外地像囤食的仓鼠。
　　“哦，我和蒋齐吃饭的时候，被旁边桌的女生偷拍了。”时寂伸出一根大拇指，指向蒋齐说。
　　蒋齐听到时寂叫自己的名字，看向举着的手机，然后“嗯”了一声。
　　“哦哦哦，这样啊。”
　　女生正准备转回身，被时寂叫住了。
　　“哎，同学，帖子能转发我一下吗？”
　　女生举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啊…咱们俩没好友…”
　　“哦对！”时寂边说，边摸出手机，打开扫码页面，“我加你行吗？”
　　女生反应过来后，连声说“好”，“我叫刘思予”，随后亮出二维码。
　　时寂添加完好友申请后说：“我叫时寂，加你了通过下。”
　　很快，刘思予就发来个链接。时寂点进去这条帖子，看着上面的内容，底下不知道盖了多少层楼。
　　蜡笔小欣：这不是三中的吧？在学校待了三年，都没见过这两个人。
　　反水运：运气这么好？我从没在大街上遇到过帅哥(T_T)
　　不爱吃香菜：这不是时寂吗？高一没分班的时候，我俩是同学，但坐他对面的那个我不知道。
　　三个点回复不爱吃香菜：那他现在是哪个班的啊！
　　不爱吃香菜回复三个点：重点班吧，他成绩一向好。
　　钱来钱来：我靠，这不得去重点班门口观摩一下。
　　……
　　时寂上滑点开那张图片，看了会儿。
　　“我怎么这么好看～这么好看怎么办～”
　　他一边唱着这首土到爆的歌，一边长按保存到相册。
　　蒋齐本来坐在旁边，正一脸严肃地打出双王炸，听到这首歌，忍不住笑出了声。
　　时寂听到这不加掩饰的嘲笑声，也觉得自己巨傻叉，跟着笑出了声。
　　随后，他一本正经地看着蒋齐问：“你笑什么！”
　　不问还好，这一问，蒋齐脑海里又浮现出那道歌声，随后笑着回答：“没，我只是觉得这优美的歌声很特别。”说完，又笑了起来。
　　时寂听到后，也憋不住跟着傻笑。
　　果然，笑声是会传染的。
　　时寂笑累了后，看了眼蒋齐手机上的牌型，开口说：“炸先留着，对面还有比你大的炸没出，等他们出了你再炸。”
　　蒋齐本来准备出牌，被时寂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成。”
　　果然，下一轮出牌，对面就憋不住，先打出了五个炸。
　　等他们出完三带，蒋齐甩出五个J，最后打出对二，完美收割。
　　在朋友圈里闲逛的时寂，被蒋齐打断了思路。
　　“你每天都骑摩托上学？”
　　时寂想了想，反应过来后回答：“不是，我今天早上骑的自行车。”
　　蒋齐听后点了点头，应道：“哦。”
　　“主要是摩托的主人不让我上学骑。”
　　两人就这样低着头做自己的事，边和对方闲聊。
　　“不是你的车吗？”
　　“那是我一朋友的，他平时也不骑，就给我骑着玩儿。”
　　蒋齐听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放学后，时寂走到校内的停车棚里，推出一辆自行车，骑出校门口。
　　蒋齐走在街道旁，感觉到旁边有一道身影靠了过来。
　　“你走回去？”时寂慢慢蹬着自行车踏板，保持着和蒋齐一样的速度前行。
　　蒋齐扭头发现是时寂，开口说：“嗯…不算是。”
　　“我住的离这没多远，坐两站公交就到了。”
　　时寂说完，把头偏回正前方，看着路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坐到哪站下？”
　　“利民广场，怎么了？”
　　时寂听后，伸出一只脚踩住地面，停了下来，看着蒋齐说：“我也准备去那，你要不嫌弃的话，我带你一程。”
　　蒋齐也跟着停下来，面对着他站直，打量着时寂的自行车，没看出来有能多载一个人的地方，抬头对着他挑了挑眉。
　　时寂像是看穿了蒋齐在想什么，指了指后轮胎的位置，开口解释：“后面有脚蹬，很结实，站两个你都没问题。”
　　要不是时寂说，他都没发现靠近后轮骨的地方，有两个让人踩着的小架子。
　　时寂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还得去“有名酒吧”演出呢。
　　“走不走？”他下颌微扬，看着蒋齐。
　　“走。”
　　“上车”
　　蒋齐走到时寂的车旁，先踩住了一边踏板，然后扶着时寂的肩膀，再踩住另一边站稳。
　　时寂任由他扶着，等身后没动静，才开口问：“站好了？”
　　“嗯，好了。”
　　“行，扶稳了。”说完，时寂用力一蹬车，冲了出去。
　　现在不算夏夜的夜晚，风吹在身上还算凉快。
　　蒋齐看着身前的人，衣服被风鼓成了一团，又想起昨晚轰着油门从校门口呼啸而过的时寂。
　　如果说昨天的他是张扬的个性青年，那现在的他，是青春明媚的少年。
　　他们骑行在车流量不多的街道上，头顶上方是道路两旁陈年老树的枝叶和暖黄色的路灯。
　　有两旁树叶点缀的夜空，像长长的一条马路，缀满了星星。
　　二人一路无话，也没有觉得不自在或者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