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醉渡人间

10、黑逃市

　　黑桃市
　　死者刘宁 死者张昊

　　两人静卧在地，周身铺着层层叠叠的白花，几缕鲜绿藤蔓顺着衣料纹路浅伏，像凝住的春溪。指节交扣得紧实又自然，嘴角弯着松弛的弧，眼睫轻垂，仿佛刚共赴完一场温柔的约定，浑身浸着纯净又安然的光晕，像被晨光吻过的天使。

　　程知鸢套好手套，先指腹轻蹭两人相握的手背，确认无挣扎瘀痕，再用无菌镊子挑开鬓边花瓣，查探耳后与颈侧的皮肤状态，接着持解剖刀以极小角度划开上臂表皮，细看那绿脉在皮下的延展形态。江诉莫作为跟进此案的刑警，正立在半步外整理现场初步勘验记录，目光始终跟着法医的动作，随时准备记下关键线索，方便第一时间同步给王队长。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余珠打来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她带着急意的声音：“是我，刘宁没有来这边体检，她是上三个死者的室友，前几天发烧，被她男朋友抱走的。”

　　没等江诉莫回应，王队长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显然是接过了另一台分机：“余珠，这边什么情况？”

　　余珠立刻把话重复了一遍，末了补了句：“到现在两人都没露面。”

　　王队长的语气沉了下来：“我是王队。现场刚确认，刘宁死了，张昊就在她旁边，两人死在了一起。”

　　余珠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后脊窜过一阵寒意，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发紧——这巧合太过诡异，根本不像意外。

　　王队长没停顿，接着把现场的核心景象简述了一遍，说完便挂了电话。余珠愣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脑子里乱糟糟的。

　　扬辰走过来，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发现什么不对劲了？”

　　余珠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我出去打个私人电话。”

　　“快去快回，别走远。”扬辰叮嘱道。

　　余珠拨打母亲的电话。

　　余诺雅正坐在桌边轻轻翻着旧相片，指尖拂过余珠从婴儿到长大的每一张留影。百天照的襁褓边，沾着一朵几乎要融进底色的小白花，背面写着3月15日宝宝一百天了。再往后，是孩子穿鹅黄裙子的模样，背面标着2月5日，宝宝快六岁了。这时电话响了，她接起，声音温软得像揉过的棉絮：“喂，珠珠怎么了？”

　　余珠攥紧手机，把藏了多年的疑问终于问出口：“妈，我为什么跟你姓？我爸到底去哪了？”

　　电话那头顿了许久，余诺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堵了几十年的哽咽和狠劲：“你爸……你爸他死了！真他妈不是东西！”余珠瞬间僵住，记忆里永远轻声细语的母亲，第一次爆出这样粗粝又绝望的咒骂，连声音都在抖。她连忙放软语气：“妈，对不起，过几天我去宁城看你。”余诺雅吸了吸鼻子，把情绪压下去：“你还好吗？”“我很好，这几天你少出门，做好防范。”“行，你早点回来，妈妈等你。”“妈，我爱你。”“妈妈也爱你，珠珠。”电话挂断，忙音在耳边敲得人心慌。

　　扬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开口道：“我刚才取了样本，那几个发烧的只是流感。”余珠转过身，指尖还在发颤，定了定神说：“先把人隔离起来，跟大家解释清楚，别引发恐慌。剩下那些带花的样本，安排做对比检测。”扬辰点头：“好，我会通知张宁。”

　　余珠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扬辰，发慌的瞬间，她忽然从对方医生的直觉里，捕捉到一丝对自己内心黑暗的洞悉。她盯着扬辰看了十几秒，没说话，转身往后走去。空气中，“死了”两个字仿佛在反复播放，裹着寒意钻进她的骨头缝里。